
我爸媽是人販子,他們一直沒有孩子。
村裏人說這是報應。
嚇得我媽每天都去廟裏拜,沒多久竟然真的懷孕了。
他們高興瘋了。
可我媽不知道,她拜的可不是正經寺廟。
而是閻王廟。
我媽待產的時候,肚子大的走路都困難。
醫院的劉姨說這個孩子恐怕有十一斤,隻能剖腹產。
我媽躺在床上,鬼哭狼嚎。
手術進行了一個上午,他們抱出一個男嬰後,這才發現了被哥哥擠成一團的我。
幾個醫生瞪大了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震驚。
「真是奇怪了,檢查的時候明明就隻有一個小孩。」
「可能營養都被大的吸收完了,唉,動手吧。」
哥哥七斤多,非常健康,而我隻有四斤,又黑又瘦。
我媽隻看了我一眼,就惡狠狠推開了。
「長眉挑眼的,跟個鬼似的。」
我爸也有點害怕,「這孩子,眼還是紅的呢。」
村裏的人都說,我是父母幹壞事兒的報應。
因此,他們倆也更加討厭我。
自打出生的第一天起,我就過上了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爸媽本想將我送給別人,可來領養的人看見我的長相,都被嚇跑了。
他們沒辦法,隻能把我養在柴房裏。
就這樣,我六歲了。
哥哥吃的肥頭大耳,而我瘦成了竹竿。
我一直是家裏可有可無的存在。
也自然沒有人知道,
我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2
我媽出了月子後,就和我爸幹回了老本行。
他們經常早出晚歸,回來時,就會帶回來一個年輕的女孩子。
他們每次帶回來的女孩長得都不一樣。
但一樣的是,她們嘴巴被膠帶纏著,手腳也被捆住了。
而第二天,就會有人來我家,給我爸一遝錢,然後把女孩帶走。
我看到,我爸在數錢的雙手,布滿了黑色的血。
而他的臉,也早已不是人臉。
就像是,地獄裏凶煞的惡魔。
有一次,我實在害怕,指著爸爸的臉把這些話說了出來。
但很快就遭到了兩人一頓毒打。
「賤丫頭,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早該把你扔了。」
「真是個喪門星,老婆,把她打死算了。」
「你是傻子嗎高德富?」我媽狠狠瞪了我爸一眼。「她死了不要緊,要是警察查到咱倆幹的那事兒,這輩子就完了!」
於是,兩人把半死的我又關進了柴房。
天氣冷得很,我的傷口好了又爛,我疼的在地上滾來滾去,但不會有人問我的死活,我就這樣硬生生挺了過去。
從柴房出來後,我就老實多了。
很快,我八歲了。
我爸爸媽媽帶回來的女孩越來越多,而他們的手上和臉上,黑色的血也越來越多。
3
這一天,我爸媽又從外麵帶回來一個女孩。
女孩長得很漂亮,性格也跟其他的女孩很不一樣。
被關起來後,她不哭不鬧,還有心思逗我。
她的眼睛亮亮的,「小丫頭,我叫何晶,你叫什麼名字?」
我怯生生抬起頭,這個女人身上很幹淨,沒有半點血跡。
「你的眼睛好漂亮,是紅色的誒。」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
「我叫高妹。」
女人嫣然一笑,「你名字還挺可愛的,那我就叫你小妹妹吧。」
「你有沒有什麼願望呀,高妹。」
願望,我想了半天,朝她搖了搖頭。
沒有人問過我,我也不知道。如果一定要說的話,能吃飽就是我的願望。
女人摸了摸我的腦袋,「沒關係,以後會有的。」
她很溫柔,她是我八年來,遇到過最好的女人。
我很喜歡她,我每天最開心的時候,就是給她送飯。
送飯回來,我聽到了爸媽正在說話。
「老劉家出兩千,老李家出五千,這女的真賺錢啊。」
「可不是嗎?長得跟個狐狸精似的,老高,不如我們把她留下來,給樂樂當童養媳吧。」
聽到這話,我爸愣了一會兒。
「還用不著吧,樂樂他還這麼小。」
「哪裏用不著了,樂樂今年都八歲了!以後給他找媳婦還得花不少錢呢,這丫頭還能伺候他。」
我媽一向強勢,她說準了的事兒就沒有再改的道理。
我爸撓了撓頭,隻能答應下來。
我手一抖,盤子一下掉在地上,碎渣落了滿地。
「賤丫頭,送個飯都送不好,你還能幹什麼?」我媽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拿起地上的碎屑就往我手上一劃。
鮮血直直往外冒,我卻好像感覺不到疼。
「真是養頭豬都比你強!」
他們要讓漂亮姐姐給我哥當媳婦,但是我哥才八歲啊。
不行,我一定要讓姐姐跑。
4
從那天起,我幾乎每天都黏著何晶。
我們也熟了起來,她偶爾會問我,「你哥哥呢。」
我垂下眼,心裏悶悶的。
「高樂樂去上學了。」
「你怎麼不去?」
我沒說話。
她笑了笑,從隨身帶的包裏拿出了一個鉛筆。
「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寫字吧。」
何晶笑的明媚,就像花朵一樣。
我不知自己在想什麼,脫口而出,「漂亮姐姐,你不害怕嗎?」
她蹲下身子,在地上寫下了一個字。
「前兩天挺害怕的,但現在已經習慣了,不管怎麼樣,都得活下去呀。」
她說謊了。
因為我看到,她在地上寫字的手,明明在不停地抖。
「今天我教你寫自己的名字,高妹。」她握住我的手,在地上一筆一劃動著。
女人的聲音溫柔,一句句說進了我的心裏。
她是對我最好的人。
從那一刻起,我在心裏暗暗發誓,我一定要把她救出去。
就這樣,我白天跟著何晶學寫字,晚上我就想辦法偷鑰匙。
終於,我等到了機會。
這天是正月十五,媽媽帶著高樂樂回了老家。
爸爸回到家時,整個人喝的爛醉。
5
聽到爸爸響亮的呼吸聲,我緩慢地從柴房的小床上爬了起來。
爸爸睡在堂屋,何晶被關在西房。
今晚就是最好的機會。
給自己鼓足了勁兒,我躡手躡腳開了堂屋的門。
爸爸的呼嚕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我一步步走到床邊,動著手在床上摸來摸去。
床上還是熱的,但人卻不見了蹤影。
難道他起夜了?
我急忙借著月光,四處找著爸爸的鑰匙。
突然,西屋傳來一陣尖銳的叫聲。
是漂亮姐姐。
我心猛跳起來,撒著腳丫跑去了西屋。
門一推就開了。
我看到爸爸正趴在漂亮姐姐的身上,而姐姐在不停地嘶喊。
年少的我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隻知道爸爸在欺負她。
「救命!」
我費力地拿起旁邊的木棍,朝爸爸打了過去,「爸爸,你不要欺負姐姐。」
可惜我的力氣太小了,打在人身上跟撓癢癢似的。
我爸猛地起身,抬手甩了我一巴掌,我立馬倒在了地上。
「小畜生,管到老子頭上來了。」
木棍砸到我的腳上,好疼。
我上前抱住爸爸的腿,「你不準欺負姐姐。」
我爸一聲冷哼,一腳就把我踢了出去。
外麵是冰冷的磚地,我摔了個屁股墩。
「小雜種,老子先把你收拾了。」我爸大步走了出去,一下掂起了我。
我想要反抗,腳卻連地麵都碰不到。
我不住地掙紮,使勁兒踢著他,爸爸卻沒有半點感覺。
「砰。」
我被他扔進了柴房裏,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
爸爸快速關上門,從褲兜裏拿出鑰匙落了鎖。
「小賤人,再敢壞老子的事試試。」
我爸說完就回了西屋。
我爬起來,拚命拍打著門,外麵卻再沒有半分動靜。
我扯著嗓子求他把我放出去。
他也裝作沒聽見。
半個小時後,我口幹舌燥地坐了下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我坐在門後麵蜷縮著身體。
剛剛爸爸打我花了不少時間,希望姐姐能逃出去。
我落下淚,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可我沒想到,事情會完全往相反的方向發展。
第二天一早,姐姐死了。
6
我是被凍醒的,夜裏實在太冷了。
醒來後不久,公雞開始打鳴了。
我聽到外麵傳來陣陣說話聲,是我媽的聲音。
她回來了。
「高德富,你真沒有出息,一把年紀了你幹出這種事兒,你要不要臉。」我媽嗓門極大,遠遠傳進我的耳朵裏。
「你小點聲,可別讓人家知道了,我哪知道這個臭娘們這麼剛烈,一會兒沒看住,就一頭撞死了。」
「都怪你那個賠錢貨女兒,要不是她,這丫頭根本死不了。」
「算了,死就死了,你提她幹什麼,晦氣!」
「趁現在早,趕緊找個地方埋了去。」
誰死了?我心跳猛地加快。
我猛拍著門,但外頭兩人根本不理我。
實在沒辦法,我隻能將板凳堆在灶鍋上,努力地爬上去,透過窗戶往外瞧。
隻見院子裏的地上,躺在一個女人。
是漂亮姐姐。
一眼我就認了出來。
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臉上沒有半點生氣。
一會兒,爸爸和媽媽就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走了出來。
兩人四處張望著,把漂亮姐姐裝進了麻袋裏麵。
在晨曦下,兩人身上的黑血不停湧動,像蟲一樣惡心。
「快走,別磨磨嘰嘰的。」
兩人一人抬著一角,消失在了家裏。
我站在凳子上,手不住發抖。
死了,漂亮姐姐死了。
她肯定是被我爸爸害死的,我失魂落魄地從凳子上爬了下來。
天那麼黑,那個屋子那麼小,她死之前得有多絕望啊。
我抱著頭痛哭。
突然,我摸到了兜裏裝的鉛筆。
我把它拿出來,抱在了懷裏。
為什麼爸爸要欺負姐姐,兩天前,姐姐才教會我寫爸爸的名字。
我手握著筆,在柴房的地上寫字。
我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在畫畫。
淚水浸濕眼眶,我想起姐姐以前跟我說的話。
她說如果有想完成的事,就把它記下來,說不準哪一天就會實現。
我咬著唇,不斷地抽著鼻涕。
我畫了一條河,河裏有很多小魚。
我想了想,把身體肥胖的爸爸也畫到了河裏。
姐姐,我現在有願望了,我希望爸爸死。
我是不是壞孩子。
7
我剛畫好畫,我哥就從柴房外走了進來。
高樂樂身材魁梧,比我胖好幾倍。
「賤人,你哭什麼哭?」他抓著我的辮子,把我拉了出去。
漂亮姐姐給我的筆掉到地上,我隻能眼睜睜看著。
「真煩,就隻會哭。」高樂樂狠狠瞪我一眼,「你吵著我看電視了,給我磕個頭吧,不然我就打死你。」
我抽著鼻涕,不說話。
「咦,那個女人上哪去了?」高樂樂往西屋裏瞧了瞧,「她不會是跑了吧!」
我趁他不注意,溜回了柴房拿回了筆。
「賠錢貨,我問你呢。」
高樂樂踢了我一腳,媽媽急匆匆地從外麵回來了。
「媽,我爸呢?」高樂樂朝著我媽問。
「滾一邊去,」我媽看著煩得很,對高樂樂也沒什麼好態度,「你爸去河裏洗澡了。」
當著我們的麵,我媽冷冷哼了一聲。
「洗什麼澡,還不是自己幹了對不起我的事,不好意思回家,這個老不要臉的東西。」
我和高樂樂都聽不懂,自然沒人接她的話。
早飯還沒燒好,隔壁的王大叔突然跑到了我家。
「桂芝啊,你們家德富被水草給纏住了,現在剛把人撈上來,恐怕是出事兒了!」
我媽不以為然,「你開什麼玩笑呢,我老公天天在河裏遊,比他家裏都親,他能出什麼事兒?」
「我騙你幹什麼,現在村裏人都圍著德富呢,你快去看看吧。」
我媽終於變了臉色。
8
我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