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渾渾噩噩卻又異常清醒地走出了公司大樓。
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心底的寒意卻比三九天的冰窟還要冷。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回到了沈家的獨棟別墅。
既然公司已經沒有了我的容身之地,我至少要把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收拾走。
剛推開別墅厚重的大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和寵物糞便的混合氣味就撲麵而來。
我皺著眉頭走向二樓屬於我的臥室,卻發現我的房門大開著。
裏麵的景象讓我瞬間氣血上湧,雙手死死握成了拳頭。
我那張花了幾萬塊定製的乳膠床墊被隨意地扔在走廊上,上麵沾滿了泥腳印。
我書架上那些珍貴的絕版專業書,被撕得粉碎,當成了寵物狗的墊料。
而我的房間,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粉紅色的豪華寵物房。
幾隻名貴的純種博美犬正在我原本放梳妝台的地方隨地大小便。
我爸沈建國正穿著一身真絲睡衣,手裏端著一杯紅酒,悠閑地站在門口指揮保姆。
“對,把那個破衣櫃也砸了,心語說她的狗不喜歡木頭的味道,全換成進口的環保材質。”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是我,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這個喪門星怎麼還有臉回來?你媽在電話裏都跟我說了,你在公司幹的那些不要臉的醜事!”
他大步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的臉上。
“我們老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心語馬上就要和陸澤訂婚了,陸家可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
要是讓他們知道家裏有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姐姐,這門婚事還要不要了!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別臟了我們沈家的地盤!”
我看著眼前這個血緣上的父親,隻覺得無比的陌生和可笑。
我是沈家走失了十五年才找回來的真千金。
當年如果不是因為保姆疏忽,我根本不會被人販子拐進大山,吃了十五年的苦。
而那個保姆為了贖罪,在一次車禍中替我爸擋了一下,落了個終身癱瘓。
我爸媽為了博取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名聲,把保姆的女兒沈心語收養在身邊。
這十五年來,他們把對我的愧疚、對保姆的報恩,全都變態地補償在了沈心語的身上。
等我終於被警察解救,帶著一身傷痕回到這個家時。
他們不僅沒有半分心疼,反而嫌棄我粗鄙、沒教養、上不了台麵。
隻要沈心語紅著眼睛說一句“姐姐好像不喜歡我”,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扇我巴掌。
“滾可以,把我親生母親留給我的那條玉墜還給我,我立刻就走。”
我冷冷地看著他,聲音裏沒有一絲感情的起伏。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林雪梅帶著沈心語和陸澤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沈心語一看到我,立刻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躲到陸澤身後,眼底卻閃爍著貪婪的光。
“姐姐,你別惹爸爸生氣了。你放心,就算你被公司開除了,我也會每個月給你打幾百塊錢生活費的。
不過......陸哥哥說他不想在結婚後還看到你,怕影響我們的感情。
你名下在市中心那套一居室的公寓,能不能先借給我當婚房的臨時衣帽間呀?
反正你現在也沒工作了,住那麼好的地方也是浪費,你不會連這點小忙都不幫妹妹吧?”
那套公寓是我大學畢業後,每天啃饅頭咽鹹菜,兼職了三份工作才攢夠首付買下的。
是我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唯一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避風港。
林雪梅立刻上前一步,理所當然地附和道:
“心語說得對!你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配住什麼市中心!
趕緊把鑰匙交出來,然後立刻給我滾出這個家。
你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我今天就登報聲明,跟你徹底斷絕母女關係!”
她以為用斷絕關係就能拿捏住我,畢竟以前的我,為了討好他們,總是卑微到了塵埃裏。
我看著他們三人那副吃定了我的嘴臉,突然輕笑出聲。
我毫不猶豫地從包裏掏出紙筆,刷刷幾筆寫下了一份斷絕親屬關係協議書。
“好啊,既然你們這麼想要,那就簽字吧。
簽了字,這套公寓的鑰匙就是你們的,從此以後,我是死是活,跟你們沈家再無半點瓜葛。”
我把協議書拍在茶幾上,順手將那串公寓的鑰匙扔了過去。
沈建國和林雪梅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
但沈心語眼裏的貪婪戰勝了一切,她立刻搖著林雪梅的胳膊撒嬌:
“媽媽你快簽呀,姐姐既然這麼有骨氣,我們成全她就是了,免得以後她還在外麵打著我們沈家的旗號騙人。”
林雪梅冷哼一聲,毫不猶豫地在協議書上簽下了大名,沈建國也緊隨其後按了手印。
我收起那份按著紅手印的協議書,連一件衣服都沒拿,轉身大步走出了沈家別墅。
走到大門外,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富麗堂皇的房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套市中心的公寓,是我前幾天剛查出來甲醛嚴重超標的“毒房子”。
開發商使用了劣質的工業建築材料,裏麵的有毒氣體濃度超標了整整十倍。
我本來正準備收集證據起訴開發商退房索賠。
既然沈心語這麼喜歡搶我的東西,甚至還要拿去當婚房。
那就祝她在那個充滿劇毒的溫床裏,早生貴子,百年好合吧。
我拖著空蕩蕩的雙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刺眼的陽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