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說話。
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血還在流,身下的墊子已經全部濕透了。
醫生不敢碰我,護士躲得遠遠的。
我一個人躺在冰涼的檢查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
最後還是私人診所的醫生做手術幫我把孩子取了出來。
昏昏沉沉間,我聽見醫生小聲跟護士說。
“孩子......已經沒心跳了。”
我看著那具已成人形的青紫色小嬰兒被他們當成垃圾般裝起來。
我想伸出手,去救回我的孩子。
可我做不到,
我不敢麵對它。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讓我無辜的孩子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用手捂住臉。
可早已幹涸的眼沒有半滴淚水。
然後我撥通了那個電話。
那個打給二十歲的自己的電話。
女孩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她震驚地看著我。
“你......你還好嗎?”
“你在那邊到底經曆了什麼!”
我衝她笑了笑。
鏡頭裏的我前幾天還是幸福的待產媽媽,
如今卻蒼白淒涼的像個孤魂野鬼。
“養父養母死了,孩子也死了。”
“我也快死了。”
女孩愣住了,眼淚嘩地湧出來。
“不要......不要......”
“舒夢,你聽好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用力。
“二十歲的我,你還有機會,你還有機會改變這一切。”
“不要認回林家,不要接受譚從越的表白,帶養父母離開這個地方。”
“出國也好,搬家也好,去一個他們找不到你的地方。”
“離那家人遠遠的,離譚從越遠遠的。”
“還有,”
我深吸一口氣。
“替我和爸媽,好好活下去。”
掛斷電話後,我拔掉手上的針頭,從床上撐起來。
我的身體已經失血過多,顯現出了近乎透明的白色。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我打車回到林家別墅。
我要死在這裏,隻有我死了,另一條時間線上的我才有機會改寫這一切!
推開門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譚從越第一個衝過來,眼裏是全然的驚恐。
“舒夢!你怎麼成這樣了!”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做的這一切會讓我徹底陷入絕望。
林母皺著眉,往後退了一步。
林優梨躲在譚從越身後,眼睛卻藏不住笑意。
我沒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徑直走到了三樓的落地窗前。
“舒夢!”
譚從越跟在我身後,劇烈地喘著粗氣。
“你幹什麼!你下來!”
“求求你,舒夢,你先下來好不好?”
我轉過身,看著他滿是慌張的臉。
還有他身後那三張冰冷的麵孔。
“譚從越。”
“我們的孩子死了。”
“他在我的肚子裏,因為沒醫院肯收我,活活憋死了。”
別墅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笑了,笑聲淒涼,回蕩在這個不屬於我的家中。
“你們滿意了嗎?”
說完,沒等任何人反應,我轉身推開了那扇落地窗。
“舒夢!!”
譚從越嘶吼著衝過來。
但我已經往後仰去。
我看見他的手指擦過我的衣角。
然後永遠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