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做完檢查，我剛踏出醫院門診樓的玻璃門，就被一股蠻力拽住了胳膊。

整個人踉蹌著摔在冰冷的瓷磚上。

“賤人，勾引男人勾引到醫院裏來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揪住我的衣領就往旁邊扯，她的指甲刮的我脖子火辣辣的疼。

“不是喜歡發騷嗎？那就讓大家好好看看你的樣子！”

我拚命掙紮，大聲反駁：“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小三”

那女人把手機懟到我麵前，“還不承認，這不是你和我老公的合照嗎！”

看著照片裏的男人，我沉默了。

這不是我剛配型成功，打算捐骨髓的白血病患者嗎？

1.

見我僵著身子沒吭聲，王麗麗還以為我是默認了，薅著我的頭就朝旁邊的台階撞去。

我本就才抽了幾管血，頭暈腿軟，這一撞險些讓我直接昏死過去。

“裝什麼死，你有膽子勾引別人老公就該想到這一天！”

她的手死死扯住我的頭發，我疼的整個頭皮仿佛被撕扯下來一樣。

我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指甲摳進她手背裏，她吃痛地甩開我，我的後腦勺磕在地麵上。

周圍人議論紛紛。

“誒呦，小姑娘長得挺漂亮的，沒想到能幹出真不要臉的事。”

有年紀大的老人啐了我一口，“呸，我最惡心的就是這種人，放在古代是要拉去㓎豬籠的！”

見有人幫腔，王麗麗和她媽兩個人更加得意。

王麗麗她媽一把把我的外套扯開，“小浪蹄子，我讓大家好好欣賞欣賞你的模樣！”

她掰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向圍觀的人群，手指甲掐進我臉頰的肉裏。

有人舉起手機拍視頻，鏡頭幾乎要貼到我臉上。

我拚命扭過頭想躲開那些鏡頭，但因為太過虛弱，根本掙紮不開。

“別拍了！”我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被周圍的嘈雜吞得幹幹淨淨。

我拚命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紙。

“我是中華骨髓庫的入庫誌願者，你丈夫得了白血病，隻有我和他配型成功了！”

2.

周圍討論的人群瞬間噤聲，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是誌願者啊，那還真是誤會了。”

王麗麗看了看我手裏的紙，動作僵住了。

我正撐著地麵打算站起來好好和她們說清楚，王麗麗她媽卻劈手把那張紙奪了過去，三兩下團成一個紙團，朝著我臉就丟了過來。

“麗麗，你不會真信了吧？女婿向來身體都很健康，怎麼可能得白血病？”

“你是他老婆，每天和他住在一起，你會察覺不到？”

王麗麗臉上那抹猶疑驟然消失，眼底重新燃起怒火。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差點真被你唬住了，我老公身體好的很，你居然敢編這種話咒我老公！”

我忍著臉上的劇痛：“你是白癡嗎？如果你不相信你就給你老公打個電話問問，看看究竟是誰在騙你！”

王麗麗冷笑一聲，“打就打，難不成我老公還能騙我。”

她從胳膊上挎著的精致小包裏掏出手機，幾聲滴滴過後，一個女生接了電話。

“喂？總裁現在在開會，你有什麼事和我說就行。”

王麗麗眼珠子一橫，對著話筒劈頭蓋臉地罵道：“誰讓你碰我老公手機的？老娘還沒死呢，輪得著你來上位嗎！”

接著，她語氣帶著一絲緊張：“對了，問你個事，我老公最近身體有什麼不對的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總裁身體很好，他馬上就要開會，我得去準備材料，先掛了。”

王麗麗翻了個白眼，“我話還沒說完了就掛了，下次就讓我老公把她開了。”

她媽在一旁附和：“對，這種人留在女婿身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出事！”

王麗麗重新看向我，“這回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走，和我去警察局！”

我氣笑了。

蠢貨！

那秘書分明知道內情，隻是不想和她明說！

3.

圍觀的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

“原來是假的啊？那證書是自己打印的吧？”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巧的事，誌願者剛好碰到患者家屬。”

“這小丫頭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心眼這麼多。”

我被王麗麗母女倆連拖帶拽地弄上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最近的警察局，我要把這個造謠騙人的小三送去派出所。”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一句話沒說，一腳油門就衝向了警察局。

一看到警察，王麗麗一隻手揪著我的衣袖，另一隻手指著我的鼻子大喊：

“警察同誌！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勾引我老公，被我當場抓住還造謠我老公得白血病了！你們趕緊把她抓起來！關進去！判刑！”

王麗麗她媽在旁邊幫腔，雙手叉腰，胸脯挺得老高：“對！這種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就該抓進去蹲幾年！警察同誌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值班民警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著三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點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的青澀。

他看我額頭上腫著一個青紫色的包，臉頰上印著幾道通紅的指痕，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幹淨的血跡，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不成樣子。

“這位同誌，你沒事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警察同誌，我要求調取醫院的監控錄像。”

“我是中華骨髓庫的誌願者，不是小三，監控裏能拍到我去做配型的畫麵！”

我轉過頭看著王麗麗：“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小三，說我勾引你老公。那好，我們把監控調出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我真的是，我認。但如果不是——”

我頓了一下，聲音沉下去，“你們今天對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會追究到底。”

王麗麗的臉色變了一變，但很快又重新硬了起來，嘴角往上一撇，發出一聲冷笑：“行啊，調就調！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民警點了點頭，拿起座機撥了個電話。

他對著話筒說了幾句，報了醫院的地址和需要調取的時間段，然後掛斷電話，靠在椅背上等著。

4.

等待的時候，王麗麗她媽一直在旁邊嘟嘟囔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接待大廳的人都聽見。

王麗麗則坐在旁邊的塑料椅上，翹著二郎腿，時不時朝我這邊剜一眼，眼神裏全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我靠在牆上，額頭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抽完八管血後的眩暈感還沒有完全消退，整個人現在像是踩在棉花上沒有實感。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民警的電腦上彈出一個視頻文件的傳輸提示。

他點開播放器，把屏幕轉向我們三個人。

“醫院的監控兩個月前壞了，這是能調來的最近的監控畫麵，你們過來看看吧。”

畫麵是醫院三樓血液科走廊的監控視角。

攝像頭的角度偏高，從上往下俯拍，能覆蓋大半條走廊。

畫麵上，走廊裏人來人往。

然後我出現了，我手裏拿著一張單子，正低頭邊走邊看。

我想起來了，那天我是來和另一個病人做配型的。

但沒和那個病人匹配成功，反而和王麗麗老公成功了。

一個男人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正是王麗麗老公。

因為是兩個月前，當時他剛查出來患病，整個人看著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他看見我，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迎上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監控沒有聲音，隻有畫麵。

畫麵裏，站在我麵前，低著頭跟我說著什麼。

他的神情很急切，眉頭緊鎖，嘴唇快速翕動，雙手不停地在身前比劃。

說著說著，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從監控的角度看過去，就像我整個人被他擁在懷裏。

“你看看！你們都看看！”

王麗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電腦屏幕都晃了晃，“這還不是小三？！他都抱上去了！兩個人都貼到一起去了！這不是有一腿是什麼！”

她的聲音裏帶著興奮，眼珠子亮得嚇人，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證據。

王麗麗她媽立刻湊上來，眯著眼睛把臉貼到屏幕跟前，看清楚了之後，猛地轉過頭，一口唾沫差點啐到我臉上：

“不要臉的東西！在醫院的走廊上就摟摟抱抱的，背地裏還不知道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騰地站起來，“夠了！這天是你老公在求我給他捐骨髓！”

“在這之前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更別提破壞你們感情了！”

民警皺了皺眉，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把畫麵暫停，然後放大。

畫麵上，我和他的距離確實很近。

如果不知道前因後果，任何人看到這個畫麵，都會認為這是一對關係親密的男女。

5.

“警察同誌，”王麗麗轉過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證據都擺在這裏了，你們還等什麼？抓人啊！這種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法律就該判她的刑！”

民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語氣有些為難：“女士，僅憑這一段沒有聲音的監控畫麵，我們沒辦法斷定她和你老公之間存在不正當關係？”

“就算是真的，那也隻是個人作風問題，我們不能抓人。”

王麗麗當場就急了，“你什麼意思啊！這種騷貨你們都不抓，吃白飯的你們！”

“我知道了！”她的目光在民警和我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不是看她長的騷就想包庇她！”

民警也沒經曆過這種事，一下就慌了。

“女士，這種話你不能亂說，我們是依法辦事。”

王麗麗不依不饒，“什麼亂說，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我把這個小三關起來，我就投訴你！”

就在她吵鬧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請問是趙女士嗎？您今天下午來做的配型確認，患者陳偉國先生剛才病情突然惡化，出現了急性溶血反應，現在正在搶救。主治醫生讓我通知您，如果可以的話，請您盡快回醫院一趟，可能需要緊急采集幹細胞——”

“喂？喂？您在聽嗎？”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隻手猛地伸過來，一把奪走了我的手機。

王麗麗舉著我的手機，看都沒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手臂一揚，手機狠狠砸在了派出所的水泥地麵上。

屏幕碎成了蜘蛛網，後蓋彈飛出去，電池滾到了牆角。

來電顯示的光閃了最後一下，滅了。

“你還想串通同夥來騙我？”

王麗麗一腳踩在碎裂的手機屏幕上，玻璃渣在她鞋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今天你哪兒也別想去！不把話說清楚，你就給我在拘留室裏待著！”

我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碎掉的手機，心裏突然平靜下來。

我轉身找個了椅子坐下。

“行，就聽你的，今天我哪也不去。”

反正要死的是你老公，不是我。

6.

王麗麗狐疑地看著我，心想我怎麼不辯解了。

這時，她的電話也響了。

她仿佛猜到了我的想法，得意洋洋地開口：“我說你怎麼突然冷靜了，敢情你同夥在這等著呢。”

她毫不猶豫地點擊掛斷，“我告訴你，想騙我不可能！”

可她剛掛斷，下一秒屏幕就彈出一條短信。

“王麗麗女士，這裏是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您的丈夫陳偉國先生正在ICU搶救，已下達病危通知書，請您立即過來。”

我冷冷開口，“對啊，都是我找人演戲騙你的。什麼醫生護士啊，全是我花錢雇的群演，你可千萬別信啊。你老公肯定身體棒棒的，正在公司開會呢。”

本來她拿著手機的手都有點抖了，臉上也浮現出幾絲慌亂。

可聽我這麼一說，她反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被騙一樣，把手機往桌子上一丟。

“做得還挺像那麼回事。還病危通知書呢，真敢編。”

王麗麗她媽在旁邊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麗麗你千萬別信！這肯定是那個狐狸精的同夥，看咱們進了派出所，著急了，想把你騙出去好讓這個小騷蹄子跑掉！”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微信視頻請求。

提示音一連響了好幾聲，王麗麗不耐煩地拿起來一看，是她老公的微信賬號撥過來的。

王麗麗頓時得意了。

“我老公給我打視頻了，我看你們還怎麼繼續編。”

她點擊接通，

畫麵裏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請問是陳偉國的愛人王麗麗女士嗎？”畫麵裏的醫生語速很快，“我是他的主治醫生張誌遠。”

王麗麗盯著屏幕，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你......你們還挺下本錢的啊，”她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底氣十足了，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幹笑，“連白大褂都搞來了？還有工牌？現在詐騙團夥都這麼專業了嗎？”

張醫生調轉攝像頭，畫麵晃動了一下，然後定格在一個病房門口。

王麗麗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她老公。

“老公？！”

下一秒，她猛地看向我。

我朝她笑了一下，然後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笑死，我給你老公捐骨髓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