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門解鎖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裏格外刺耳。
我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我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透明的質感正在從腳踝往上蔓延。
顧瑤見我遲遲不下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一把拉開車門,粗暴地扯住我的胳膊,將我半拖半拽地弄下車。
“你是不是非要我動手你才舒坦?”
我的身體踉蹌了一下,右腳踩在青石板上,卻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那隻腳,已經有一半融化在空氣裏了。
顧瑤走得太快,她根本沒有回頭看我一眼,自然也沒有發現我異樣的步伐。
“去客廳反省,羽汐沒回來之前,你哪裏都不準去。”
她把我甩在沙發上,轉身吩咐門外的保鏢守好大門。
別墅裏空蕩蕩的,隻有牆上那座古董鐘在滴答作響。
距離我的二十五歲生日,還有八個小時。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腦子裏出奇的平靜。
沒有想象中的崩潰,也沒有歇斯底裏的哭喊。
三年前,當係統找上我,說可以用我的壽命換取霍羽汐活下去的機會時,我沒有半分猶豫。
那時的霍羽汐胃癌晚期,骨瘦如柴,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費勁。
係統說,隻要我在二十五歲生日前,以合法的名義成為她的丈夫,契約就成立。
如果失敗,我將作為代價,徹底被這個世界抹除,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我瞞著所有人接下了這個任務。
霍羽汐奇跡般地痊愈了,她以為是國外的靶向藥起了作用,出院那天,她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她說,顧宇軒,我這條命是你陪著熬過來的。
她說,等一切安定下來,我一定要你給我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誓言言猶在耳,可她今天,卻為了給顧延川“避災”,牽著別人的手走進了民政局。
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霍羽汐和顧延川並肩走了進來。
顧延川穿著一身純白的T恤配牛仔褲,手裏寶貝似的捏著兩個紅色的塑料小本本。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往霍羽汐身後躲了躲。
“哥......你還在生氣嗎?”
他咬著下唇,眼眶紅紅的,仿佛我剛才對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霍羽汐順勢將他護在身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不悅的責備。
“宇軒,延川身體本來就不好,你做哥哥的,心胸就不能寬廣一點嗎?”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胸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心胸寬廣?”
我慢慢站起身,盡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我的未婚妻和養弟去領了結婚證,現在跑來讓我心胸寬廣?”
顧瑤從書房裏走出來,聽到我的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顧宇軒,你這陰陽怪氣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延川是因為當年替你擋了那條瘋狗,才落下心悸的毛病,現在大師說他命格有缺,隻有羽汐的八字能壓得住。”
“不過是走個過場,又不是真結婚,你斤斤計較什麼?”
當年那條瘋狗,明明是顧延川自己逗弄惹怒的。
我被嚇得呆在原地,是他慌不擇路跑過來撞倒了我,才被狗咬了一口。
可到了顧瑤嘴裏,就變成了他為我擋災。
我懶得再爭辯,因為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在流失。
顧延川從霍羽汐身後探出頭,目光落在我旁邊的小茶幾上。
那裏放著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
那是霍羽汐在一年前向我求婚時,我親手用紅線編織的同心結,準備在領證那天綁在我們倆的無名指上。
顧延川走過去,拿起那個盒子打開。
“哇,好精致的紅繩。”
他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突然手指一滑。
“哎呀——”
伴隨著一聲刻意的驚呼,那根編織了一整年的同心結掉在了地上。
更巧的是,霍羽汐剛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正好踩在了上麵。
哢嚓一聲輕響,絲絨盒子碎了,紅繩被踩進了地毯裏。
我猛地睜大眼睛,想去撿,卻發現自己的左臂已經徹底使不上力氣。
霍羽汐移開腳,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頭微皺。
“抱歉,沒注意。”
她語氣裏甚至沒有多少歉意。
顧延川捂著嘴,眼眶立馬紅了。
“對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覺得這個繩子有點舊了,配不上羽汐姐現在的身份......”
霍羽汐攬住他的肩膀,溫聲安撫:
“沒事,一條破繩子而已,明天帶你哥哥去買卡地亞的新款。”
我看著地上的同心結,扯了扯嘴角。
“霍羽汐。”
“那條破繩子,裏麵編進了我的頭發,我在大佛寺跪了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才求來的平安符。”
霍羽汐的動作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但很快又被煩躁掩蓋。
“顧宇軒,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神神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