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83年。
許家大小姐許憐溪此生做的最榮耀的事,就是將當年風雪中撿回家的小乞丐傅昭頔,扶持成了華人第一位費爾茨獎獲得者。
舉國矚目的頒獎禮上,他動情感謝妻子,說軍功章的背麵,是屬於她的一半。
可許憐溪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有個藏在心裏的秘密,不敢告訴任何人。
那就是她的眼睛突然能見到鬼了。
十天前,許憐溪產檢回家的路上,被一個瘦小、漆黑,卻全身遍布猙獰傷疤的小鬼攔住了去路,張著血盆大口叫她媽媽,說是她未來的女兒。
怎麼可能?
她剛剛懷孕一個多月,醫生說孩子很健康。
小鬼日日對著她淒厲地哭泣,吵得許憐溪無法入睡。
她本來懷孕就情緒不穩,這下更被折磨得形銷骨立。
她恨透了這隻小鬼,根本不相信她的話。
直到傅昭頔獲獎,榮耀歸國。
許憐溪在家中苦苦等待到深夜,他卻始終沒有回家。
派出去的人查到,傅昭頔一回國就直奔研究院,說要為一個姑娘安排工作。
姑娘?
許憐溪心頭驟沉,立刻趕了過去。
卻在研究室外看到他單膝跪地,正把獎杯送給一個質樸女孩,“清清,沒有你的鼓勵和陪伴,就不會有今天的我,這座獎杯該屬於你。”
女孩笑靨如花,激動地伸出手與他交握在一起,四目相對的深情根本掩藏不住。
許憐溪如遭雷擊。
剛要衝上前去,旁邊卻傳來同事們的起哄聲:
“傅教授,你這樣說,不怕嫂子知道了不高興?以她的脾氣,又要鬧得滿城風雨。”
“就是啊,她爸可是首批下南洋的富商,那樣驕縱的大小姐,知道了還不吃了清清......"
傅昭頔臉上的笑意頃刻消散,涼薄的眼底沒有半分情緒。
他低嗤一聲,嗓音裏裹著淡淡的嘲意:“許家的一切,現在都在我的手裏,她要是敢傷害清清,我絕不會放過她。”
“要不是她當初上趕著嫁給我,我根本不會娶她!”
許憐溪渾身僵硬,定在原地根本動彈不得。
小鬼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心情,眼淚先一步落下:“媽媽,回去吧......趁一切都還來得及......爸爸根本不愛你......”
不愛她?
她陪他走過那麼多艱苦的歲月,現在卻有人說,他不愛她?
傅昭頔的聲音仍在繼續,每個字都帶著最鋒利的刺。
語氣更是含著濃稠的陰鷙狠戾,“許憐溪不就是覺得她們許家救了我,我就一輩子隻是她的奴隸,可我是人,也會累。”
“在外人眼裏,我不就是許家撿回來的一條狗嗎?現在連我在意的人也不能在一起,憑什麼......”
短短幾句話,卻如重錘狠狠砸碎了許憐溪的心。
以至於後麵的話,她都聽不清了。
十年前,許憐溪不顧父親反對,硬是把快要凍死的傅昭頔背回了家。
她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親自熱水洗身,喂飯喂藥,將他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此後,也是她發現他驚人的數學天賦,跪在祠堂裏三天三夜,挨了九十九藤條抽身,被打得血肉模糊,才終於讓許家所有長輩心軟,培養一個乞丐。
供他讀書,給他最好的資源,扶持著他一步步成為國內最頂尖的數學家。
十八歲那年,傅昭頔成了大院裏第一個大學生,他們也順理成章地相愛了。
結婚那天,他虔誠地跪在她麵前,“溪溪,此生你都會是我心中唯一的摯愛。”
如今結婚三年,許憐溪每一天都被他寵得如花似蜜。
他會親手做好早餐,然後用溫柔的額頭吻將她喚醒。
他會在繁重的工作之餘,親手做會跳舞的八音盒送給她取樂。
他還會冒著百年一遇的大暴雨,背著意外受傷的她送去醫院,守在床邊幾天幾夜,直到高燒暈倒......
明明他們是那樣相愛。
如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心像是被狠狠刺穿,鮮血噴濺,全身的溫度都急速消散。
這時有人看到了她,立刻尖叫出聲:“嫂......嫂子!”
所有人同時看過來。
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或同情或嘲諷,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壓得許憐溪喘不過氣。
她慘笑出聲:“傅昭頔......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叫搞破鞋。”
下一刻,許憐溪小腹驟痛,眼前一黑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再睜眼的時候,身邊卻空無一人。
耳邊傳來護士聊天的聲音:
“聽說了嗎,剛剛回國的那個天才數學家,正在樓上病房親自照顧一個小姑娘,不就是受到了驚嚇,緊張得跟什麼似的。”
“可不是嘛,不像咱們這個,差點流產,硬是一個來看她的人也沒有。”
許憐溪麻木的盯著慘白的天花板,心口如同被生生撕裂。
小鬼歎了口氣,用冰冷的額頭貼近她的手背,喃喃道:“媽媽,如果你繼續執著下去,爸爸一定會扒了你的皮!許家也會徹底完蛋的!”
她崩潰淒慘的聲音和傅昭頔陰戾狠辣的警告重合。
許憐溪緩緩垂眸,第一次認真地看向麵前醜陋的小鬼,看著她渾濁眼底慘烈的哀求。
終於頹然地垂下了頭,“罷了......”
十年深情,終於潰爛腐朽。
既然如此,她何必折磨自己。
胸腔裏的恨意漸漸褪去,隻剩麻木的荒蕪。
小鬼幽黑的眼眶含淚,心疼地抬起殘缺的手,想摸摸她的頭發。
可接觸頭發的瞬間,手卻快速被穿透。
“媽媽,我......會保護你的,你不要難過了。”
傾心愛了十年的丈夫要活扒了她的皮,可眼前真正愛她的孩子,她卻不認,甚至百般嫌棄!
巨大的自責瞬間被戳中,她盯著小鬼渾身潰爛、殘缺不堪的身體,顫抖開口:
“你死前......得有多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