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說!”
嫡母尖聲叫起來。
“我兒是清白的!”
“定是有人陷害!”
她這話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謝允文身上。
謝允文嘴唇發白,卻還強撐著笑。
“諸位誤會了。”
“學生年少,也許是偶然撞句。”
那白發老儒冷笑。
“撞句?”
“顧明川那首禁詩共八句,你卷中引了五句。”
“連錯字都一模一樣。”
謝允文腿一軟。
父親立刻上前一步。
“此事重大,不可當街妄言。”
“犬子文章經禮部審核,若真有問題,考官豈會不知?”
這話一出,禮部官員臉也白了。
他咳了一聲。
“謝大人慎言。”
“卷宗已封存,待殿前複核。”
父親目光陰沉。
他比誰都清楚。
卷子一旦打開,上麵署名就是謝允文。
他買通的人,恰好把罪證捆死在自己兒子身上。
謝允文忽然想起我。
他猛地轉頭,穿過人群看向茶棚。
我坐在那裏,安靜喝茶。
他衝過來,伸手就要抓我。
“是你!”
“是你害我!”
茶棚裏的人嘩地散開。
我沒有躲。
他揪住我的衣襟,指節發抖。
“你早知道!”
“你故意寫那首詩!”
我眨了眨眼。
裝聽不懂。
謝允文瘋了一樣搖晃我。
“說話啊!”
“你說話啊!”
我張開嘴。
喉嚨裏隻有破風般的氣聲。
嫡母也衝過來,抬手就要扇我。
賣炭翁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扁擔橫在她麵前。
“夫人,打啞巴也犯法。”
嫡母怒道:
“滾開!”
“這是我謝家的家事!”
賣炭翁抬了抬眼。
“昨兒不是逐出家門了嗎?”
“街口三十多個人都聽見了。”
周圍有人笑出了聲。
嫡母的臉青了。
父親走過來,壓住怒氣。
“懷安。”
他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叫我的名字。
溫和得像個慈父。
“你若知道什麼,就寫下來。”
“為父自會替你做主。”
我看著他。
心裏有一瞬間覺得荒唐。
這個人,昨夜才要把我娘的牌位撤出祠堂。
今日就能彎下腰,叫我“懷安”。
父愛真是彈性十足。
我伸手在桌上蘸了茶水。
一筆一畫寫:
“我已被逐。”
父親眼角抽動。
我又寫:
“無父。”
茶棚裏徹底安靜。
謝允文嘶吼:
“你這個賤種!”
“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我看著他,繼續寫第三行。
“卷非我名。”
“罪非我擔。”
“謝狀元,請赴死。”
謝允文的臉扭曲了。
他撲上來掐我脖子。
下一刻,街口傳來馬蹄聲。
禁軍分開人群。
為首的錦衣衛勒馬停下,手持金牌。
“奉旨。”
“新科會元謝允文涉嫌引用逆詩,勾連前朝餘孽。”
“謝府上下,全部押入詔獄。”
嫡母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父親渾身一震。
謝允文鬆開我,癱在地上。
我摸了摸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