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舉放榜前夕,我發現自己答卷時不慎引用了前朝逆黨的禁詩。
這是大逆不道、要誅九族的死罪!
我嚇得渾身發抖,正準備懸梁自盡保全名節。
嫡兄卻帶著家丁踹開我的房門,強行按著我灌下啞藥。
“你一個庶子也配中狀元?我已經買通考官,將你我的考卷互換了署名!”
“從今往後,你就是個屢試不中的廢物,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父親更是當眾將我逐出家門,說我品行不端,不配為世家子弟。
我捂著被毒啞的嗓子,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可低垂的眼眸裏,卻滿是狂喜。
......
“把這啞巴拖出去,別臟了謝家的地。”
嫡母的話落下,我被兩個家丁架著,像丟死狗一樣扔到門外。
雨正大。
青石階下積著汙水,我的臉貼在水裏,喉嚨像被燒紅的鐵鉤刮過。
我發不出聲音。
隻能聽見府門內一陣笑。
嫡兄謝允文站在簷下,穿著我的舊青衫,手裏搖著折扇。
那是我考試那日穿的。
他故意穿給我看。
“謝懷安,你不是會寫嗎?”
“你不是夫子口中的狀元之才嗎?”
“從今以後,你連喊冤都喊不出來。”
他蹲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放心,等我高中狀元,我會給你燒紙。”
我抬眼看他。
他以為我眼裏該是恨,該是絕望。
可我差點笑出來。
喉嚨劇痛,笑不出聲,倒像一陣抽搐。
謝允文嫌惡地退後半步。
“瘋了?”
嫡母冷哼。
“庶賤骨頭,挨點打就裝瘋。”
父親謝嵩站在門內,官靴幹淨得一塵不染。
他看我的眼神,比看府外的野狗還冷。
“謝懷安,今日起,你不再是謝家子。”
“你生母的牌位,我也會命人撤出祠堂。”
我的指尖猛地扣進泥水裏。
這一句,比啞藥還疼。
我娘生前在謝府做了十七年妾。
替父親抄書,替嫡母管賬,替謝允文熬藥。
臨死前她隻求父親一句。
“讓懷安進祠堂,別叫他一輩子沒根。”
父親答應了。
如今他一句話,又要把她從死後的屋簷下趕出去。
我抬手,想抓住他的袍角。
家丁一腳踩住我的手背。
骨頭咯吱一聲。
嫡母笑了。
“還惦記你那短命娘?”
“她若在天有靈,也該知道,庶子就該認命。”
謝允文抬腳踩在我的肩上。
“明日放榜,我會是新科狀元。”
“而你,隻能在街邊看著我騎馬遊街。”
“可惜啊,你連喊一聲兄長都不能了。”
我垂下頭。
雨水順著發梢落進眼裏。
我在心裏一筆一筆記下他們的臉。
還有這滿院家丁,誰拿了賞銀,誰踹了我一腳。
一個都不用漏。
因為明日之後,謝府就要辦白事了。
不是給我。
是給他們全家。
我被扔到巷口時,一個賣炭翁撐著破傘路過。
他看了我一眼,低聲問:
“還能走嗎?”
我張嘴,隻吐出一口黑血。
他嚇得後退。
我卻用那隻沒被踩斷的手,在泥水裏寫了兩個字。
“報官。”
賣炭翁臉色變了。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你都被逐出家門了,還報什麼官?”
我又寫。
“放榜。”
他愣住。
我在泥水裏繼續寫。
“看戲。”
賣炭翁盯著我半晌,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把我背到背上。
“好。”
“老頭子我這輩子最愛看熱鬧。”
我趴在他背上,聽見謝府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那聲音像棺材蓋合上。
挺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