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榜題名放榜之日，我拔得頭籌。

才女沈婉兒敲響登聞鼓，實名舉報我科場舞弊。

「大義滅親」四個字，她說得正氣凜然。

「沈寧連《女誡》都背不全。」

「寒窗舉子不該輸給草包。」

全城震怒。

暴民燒了我書房，我娘被按在雪地裏打斷了雙腿。

我去拿證據，沈婉兒又放了話。

「連五言絕句都作不出。」

「她最該去教坊司刷恭桶。」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然後將紅纓槍擲在她腳下。

「詩詞確實狗屁不通。」

「可我考的是武狀元。」

......

「沈寧！你哪來的臉站在金榜底下！」

聲音從人堆裏炸出來，滿街的賀喜聲沒了。

我轉頭，沈婉兒穿著一身素衣裳，發上隻簪了一根白玉簪。

一看就精心挑過的妝扮。

全京城最有才情的姑娘，要來做一樁大義滅親的壯舉。

她一步一步走向皇城門前的登聞鼓。

人群讓出一條道來。

誰不認得沈婉兒？

七歲吟詩，十二歲名動朝野，聖上都讚過一句「沈家有女初長成」的京城第一才女。

鼓槌落下去。

三聲。

整條長街都安靜了。

「臣女沈婉兒，檢舉沈寧科場舞弊！」

她跪在登聞鼓前，正午的日頭打在她身上，襯得她頰上的淚亮晶晶的。

「臣女與沈寧乃一父同胞。」

她的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哭腔，正好傳遍半條街：

「臣女不忍看寒窗苦讀十載的舉子，被一個草包踩在腳下，隻能大義滅親。」

有人鼓掌。

「好！不愧是書香門第！」

「沈大小姐才是沈家的臉麵！」

我攥著手裏剛拿到的喜報，上頭的朱砂還未幹透。

沈婉兒側過臉看了我一眼，在隻有我瞧得見的角度，嘴角彎了彎。

那弧度我太熟了。

從小到大，她每次在父親麵前踩我一腳之前，都是這個笑。

「沈寧連《女誡》都背不全。」

她轉回頭，對著圍攏過來的百姓：

「去年中秋宴上，父親命她作一首詠月詩，她提筆站了半個時辰，一個字也寫不出，在滿堂賓客麵前丟盡了沈家的臉。」

人群裏有人幫腔：「這事我記得！沈家那個庶出的，蠢得出了名！」

「這樣的人能中榜？」

「還是狀元？」

第一塊石頭砸到我腳邊。

我張了張嘴，話沒出口，第二塊石頭砸在額角上。

血順著眉骨淌下來。

一直護在我身旁的老仆沈福被人推了個跟頭，老胳膊老腿爬起來，又被一腳踹翻在地。

「讓開！別擋著！」

「打舞弊的草包！」

我被推搡著摔倒，喜報從手中飛出去，被人踩進泥水裏。

有兩個官差終於擠過來拉起了我。

領頭的主簿認得我也認得沈婉兒，左右為難地看了看金榜又看了看我滿臉的血：

「沈姑娘，登聞鼓已敲，依律須得徹查，在查清之前……」

話沒說完，巷子那頭有人尖聲大叫：

「走水了！沈家後巷著火了！」

我渾身的血一瞬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