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你跟沈家說的是要娶沈瑤。"
"我以為你活著。"
裴淮靠著牆坐下來,紙蓮花燈擱在我們中間。
"我回來以後找了你三年。沈家的人說你十三歲那年被送去鄉下舅家了。我去找過,你舅家在澇災裏全沒了,村子都沒了。"
"我沒有舅家。姨娘是孤女,從小在沈家做丫鬟。"
裴淮沉默了。
"所以他們一開始就在騙我。"
"你拿貪墨的賬本逼沈家嫁女兒,是為了什麼?"
"我要進沈家的門。進了門才能找你。"
"你以為我被藏在沈家?"
"我以為你還活著,被關在哪個角落裏。"
他說。
"我沒想到你在井裏。"
我撐著棺材板站起來。
雙腿灌了十年的屍油,膝蓋嘎吱響。
裴淮伸手來扶。
他的手碰到我胳膊的時候,他的皮跟我的皮一樣涼。
兩個死人的溫度。
"沈蘅。"
"嗯。"
"我本來的打算是娶了沈瑤以後逼她交出你的下落。如果你死了,我就讓沈家所有人陪葬。"
他語氣平淡。
"現在呢?"
"現在你在這裏。活不活的另說,人在就行。"
我忽然想笑。
十年了。
泡在屍油裏的十年,我以為這條命就這樣了。
爛在井底,無人知曉。
"裴淮。"
"嗯。"
"沈瑤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要是知道你真正要找的人是我,她會再殺我一次。"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死過的人也怕疼。"
他沒說話,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麵天快亮了。
"她來的話,正好。"
"正好什麼?"
"我有些東西要還給她。"
他從櫃子裏拿出一隻木匣。
匣子裏放著十幾截柳枝。
每一截都幹枯發黑。
"這是?"
"你喉嚨裏那截柳枝是白柳木的。白柳有靈性,沾了將死之人的怨氣會生根。你那截在你嗓子裏長了十年,根須紮進了喉骨裏。"
我下意識摸了摸喉嚨。
他拔柳枝的時候我沒覺得疼,現在回想起來,那一扯,嗓子裏確實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這些柳枝是我從別的枯井裏找到的。"他說,"沈家不隻殺過你一個。"
我的手攥緊了棺材板的邊緣。
"枯井裏有七具屍骨。三男四女,最小的才四五歲。全是沈家的庶出子女。"
"我知道。"
他看向我。
"我在井底的時候摸到過他們的骨頭。"
那些骨頭早就酥了,一碰就碎。
他們沒有我倒黴。
他們爛得幹淨,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隻有我清醒著泡了十年。
"沈蘅,你恨不恨?"
我想了想。
恨字太輕了。
"我在井底第一年恨過。第二年恨過。第三年聽見你死了,恨不動了。第四年開始,就隻剩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上去。"
他合上木匣,轉過身來。
紙蓮花燈被晨風吹得搖了搖,沒滅。
"那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