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數學考試結束隻剩十分鐘,考場後門突然被好兄弟王強一腳踹開。
他一把薅住我的後領,將我帶出考場,塞進路邊那輛黑色 SUV。
“你瘋了?這是高考!”
“高考能有命重要嗎!你那些同學,現在......估計都已經死了!”
話音未落,我的手機突然狂震。班級群消息不停刷屏。
“@張舟,監考老師找你。”
“@張舟,你忘了考試結束還有慶功宴嗎?”
“@張舟,你跑哪兒去了?”
我死死盯著最後一條消息的發送人——
頭像,正是王強。
1.
二十分鐘前,我正盯著最後一道大題發愣,後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王強衝進來,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拖了起來。
“你抽什麼瘋?!”我推了他一把。
監考老師拍著桌子站起來:“你哪個班的!考場紀律還要不要了?!”
王強根本不理會,我剛想給他一拳,他卻突然吐出五個字:
“摩訶訶揭諦。”
我揚起的頭停在半空,突然想起十二年前,我和他在武功山後山一座破廟裏看到了這五個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梵文又不像。
當時我倆還拜了把子,說這輩子要是誰先說出這五個字,另一個必須無條件相信。
愣神的瞬間,他已經拽著我跑出了考場。
考場外停著一輛黑色SUV。
他一把將我塞進副駕駛,自己跳上駕駛座,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王強,你到底要幹嘛!”
我吼了一嗓子“我複讀一年就為了今天,有天大的事不能等到考試結束嗎?!”
“高考重要還是命重要?”
“你那些同學,現在......估計都已經死了。”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王強沒回答。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抖。
就在這時,我褲兜裏的手機震了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
我掏出手機,班級群消息瘋狂刷屏。
【@張舟,監考老師找你。】
【@張舟,你忘了考試結束還有慶功宴嗎?】
【@張舟,你跑哪兒去了?快回來!】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手指突然僵住了。
最後一條消息——
【@張舟,別鬧了,快回來。】
發送人頭像,是王強。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王強。
他正專注地開著車。
“王強。”我聲音發幹,“你手機呢?”
“扔了。”他說,“出考場就扔了。”
“為什麼?”
“那東西會通過手機找你。”
我盯著手機屏幕,那條消息還掛在上麵。
發送時間:十秒前。
我又往上翻,翻到最開始@我的那條消息。
發送時間:五分鐘前。
可那時候,我剛剛被王強拽出考場。
我低下頭。
班級群又彈出新消息——
【@張舟,回話啊?】
發送人頭像,還是王強。
屏幕上的消息瘋狂滾動。
我哆嗦著在手機上打字:【“王強,暗號是什麼?”】
屏幕上的消息瞬間停住,群裏的王強發了條語音:【“嘻嘻,找到你了。”】
2.
“張舟!張舟!愣什麼呢!”
王強一巴掌拍在我臉上。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車窗外的天還是亮的。
“你剛才看手機了?”王強盯著我,眼神像要吃人。
我低頭,手機還攥在手裏。
屏幕亮著,班級群消息一片空白。
“我......”
“那是幻覺。”王強打斷我,“那東西會通過屏幕影響你。你要是信了,就回不來了。”
我腦子還是懵的:“什麼東西?什麼回不來?”
王強沒回答,從前排扶手箱裏掏出一部手機,扔給我。
“看新聞。”
我點開,頭條推送——
【高考考場突發不明原因事件,實驗中學考點考生及監考人員共四十三人確認死亡】
發布時間:三十分鐘前。
我手指開始發抖。往下劃,現場照片模糊,隻能看見警戒線和白布。
四十三人。
我們考場去掉我,剛好四十三人。
“他們......”我嗓子像被掐住,“怎麼死的?”
王強沒說話。
他伸手拿過我的手機,按下關機鍵,然後搖下車窗,把手機扔了出去。
“你幹什麼!”
“那東西能通過手機定位我們。”王強說,“從今以後,別用手機。”
我盯著他:“你怎麼知道這些?你到底帶我跑什麼?”
王強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不能說。到了武功山你就知道了。”
“什麼?”
“我說不了。”他轉頭看我,眼神複雜,“你必須自己想到。”
“想到什麼?”
他沒再回答。
油箱警報器響了起來。
王強罵了一聲把車開進路邊的加油站:
“我去買水買吃的。你待在車上,別下來。”
他推開車門,又回頭看我一眼:“不管誰敲門,別開。”
加油站的燈是黃色的,把便利店的影子拉的很長。
我盯著王強的背影,心裏有點發慌。
剛才他扔我手機時,我還沒來得及看爸媽有沒有給我發消息。
他們要是發現我突然失蹤,肯定急瘋了。
兩分鐘後,車窗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我轉頭。
又一個王強慘白色的臉映在玻璃上:“舟舟......快下車。”
他身上帶著汙漬,校服破了口:
“剛剛那個王強是假的!我跟了你們一路,才追上你們!”
什麼?
我心頭狂跳。
他神色焦急:“快跟我走!它馬上就回來了!它是不是把你手機扔了?所有人都在找你......”
“別動!”另一個王強拎著塑料袋出現在燈光下。“張舟!別開門!無論他和你說什麼都不要信!”
我心亂如麻,兩個王強聲音相同,樣貌一致,甚至腔調都和我印象裏一摸一樣。
“張舟!”車窗玻璃邊的王強掏出手機:“你看看!你父母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聯係不上你!快跟我回去!”
我看著他的手機,上麵伯父伯母兩個名字的未接電話鮮紅刺眼,來電顯示正是我跟著王強上suv的時候。
“我和你回去。隻要你告訴我咱們之間的暗號是什麼。”
它隔著玻璃怔了一下,臉上的焦急惶恐神色一點點收斂,隨即慢慢揚起了一抹猙獰的笑容。
“真該死啊,就差一點。”
3.
我心頭狂跳,一把跳到駕駛位,油門踩到底緊急倒車。
砰的一聲把站在窗邊的王強碾過,緊接著猛轉方向,把車並到還在加油站的王強身邊。
王強拎著塑料帶跳上車,驚魂不定。
我冷汗直流,幾欲嘔吐。
那是什麼怪物?
怎麼和王強長得一模一樣?
SUV油門轟鳴著駛出加油站,我掃了眼後視鏡。
我看另一個王強趴在地上,全身骨頭像被拆散又重組,
各處滲著血,一節一節地撐起身體,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直直盯著我。
我油門踩得更狠了。
副駕駛上,真王強喘著粗氣,捂著胳膊。
剛才我撞人那一刻,他剛跳上車,車門都沒關嚴。
“那是什麼東西?”我聲音發抖。
“不能說。”王強說,“但它可以是任何人。”
“任何人?”
“任何人。”他看我一眼,“你爸媽、我、你自己——任何你信任的人。”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全是汗。
車子開到火車站。
我們開車的路線已經被知道,必須坐火車走。
候車大廳人不多。我和王強找了個角落蹲著,盯著每一張路過的臉。
遠處傳來火車鳴笛聲。
王強突然站起來:“車來了,走。”
我們往站台跑。
經過一根柱子時,王強猛地一把推開我。
我踉蹌著摔倒,回頭看見一道黑影貼著我的臉飛過去,釘在柱子上。
是一隻鳥。
不對。
那東西有翅膀,但骨頭是扭曲的,像被人硬生生掰成鳥的形狀。
“跑!”王強拽起我,往隧道裏衝。
身後傳來撲棱聲,越來越多。
我們衝進隧道,光線暗下來。
前麵是站台,亮著燈,但至少還有幾十米。
王強跑在我前麵,突然悶哼一聲,身體一歪。
我看見他後背裂開一道口子,血湧出來。
“別停!”他吼我。
我架著他往前跑。
就在這時,隧道壁上突然開了一扇門。
是維修工通道。
一隻手伸出來,一把將我拽了進去。
我摔進門裏,回頭看見王強也被拽了進來。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撲棱聲被隔絕在外麵。
我喘著粗氣,抬起頭。
麵前站著兩個人。
我爸媽。
“舟舟。”我媽蹲下來摸我的臉,“暫時沒事了。”
我往後縮了一下。
任何人。
那東西能變成任何人。
“你們怎麼在這兒?”我盯著他們,“你們不是在老家嗎?”
“我們這不是來看你高考嗎,又趕上你生日。”我爸說,“我們坐最近一班高鐵過來的。”
我盯著他們的臉,想找出一絲破綻。
我媽像是看出我在想什麼,伸手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把小木劍。巴掌大,刻得很粗糙,劍柄上歪歪扭扭刻著三個字——小文殊。
我愣住了。
那是七歲那年,我和王強在武功山後山玩,一個老和尚送給我的。
說是什麼開過光的,能辟邪。
我一直帶在身上,後來不知道丟哪兒了。
“你小時候天天抱著睡。”我媽說,“忘了?”
我接過木劍。劍柄上有一道磕痕,是我八歲時摔的。
真的。
這是我媽。
我撲進她懷裏,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王強靠坐在牆邊,捂著傷口喘氣。
我擦了把臉,轉頭問他:“王強,現在能說了嗎?到底怎麼回事?”
4.
門外的撲棱聲停了。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王強緩緩站起來,把我往身後拽。
他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一聲沒吭。
我媽握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爸擋在最前麵,手裏攥著那把從工地帶回來的鐵鍬。
門沒動,門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強。”我壓低聲音,“你到底知道什麼?”
王強沒回頭:“我說了,我說不了。”
“現在還不能說?”
王強捂著傷口麵色灰拜。
“我現在就告訴你,可是你聽不到。”
我看著他突然張開嘴,對著口型說著什麼。
可我根本理解不了,也隻能聽見莫名其妙的腔調。
“什麼?”
“我說,你是......”又是一樣的嘴型。
我看向父母:“爸媽,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父母點點頭,也對著我說:“他說,你是......”
我是什麼啊?
三個人擺出一樣的口型,一樣的腔調,可在我聽來卻是毫無意義構不成語句的嘈雜聲響。
我看著這滑稽的一幕,隻感覺渾身寒毛倒豎,巨大的恐怖從我身體迸發。
他們怎麼了?
到底是什麼!
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
我看著地板,心中紛亂,眼淚混著汗水一滴滴灑向地麵。
恐懼,絕望,荒誕,自責,直感覺有一隻擇人而噬的巨口就在我身後。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一直緊握在手中的文殊小劍。
我明白了。
一切我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