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上墳,我媽攥著一遝轉運符,嘴裏不停念叨:“保佑我兒子賺大錢,順順利利......”
上一世,大風天燒紙差點引發火災,我忙攔著不讓她燒。
沒多久我哥創業失敗,欠下一屁股債,我媽就把一切都怪在我頭上。
“都怪你!攔著不讓我燒轉運符,壞了你哥的財運!”
她直接劈了我一刀,我當場慘死。
再睜眼我回上墳的時刻,大風狂吹,我看著我媽點火。
“媽,你想燒就燒吧,哥的運勢最重要。”
1.
話說完,我就鬆開了搶媽媽裝紙錢的籃子
我媽愣了一下,狐疑的眼神上下掃了我兩遍,顯然沒懂我為什麼前一秒還在死命攔著,這一秒就鬆了口。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皺著眉啐了我一句:“真是陰晴不定,剛才跟瘋了似的攔著,現在又裝懂事,早這樣不就好了?”
我沒接話,隻是往後退了兩步,靠在一旁的老槐樹下,冷眼瞧著她。
她見我不反駁,也沒再多揪著這事不放,轉身就湊到我爸的墓碑前,把那遝畫著歪扭符文、印著金字的轉運符攤在墓碑前,嘴裏的念叨聲沒停,還夾雜著滿腹的抱怨。
“老頭子,你在底下可得睜睜眼,多幫幫咱們家。你看看你走得早,留下我們娘仨過日子,我這一輩子操碎了心,全是為了兒子。”
我媽拍了拍墓碑,又把轉運符往碑前推了推,語氣帶著急切的祈求,
“這是我特意求來的轉運符,威力大得很,你可得好好收著,千萬別讓旁人搶了去,全都給我兒子轉上好運。”
她頓了頓,斜眼剜了我一下,聲音不大不小:“閨女也是個靠不住的,自己攢點錢就攥得死死的,日子過舒坦了,就忘了她哥還在打拚,半點不知道幫襯。”
“也就我這個當媽的,掏心掏肺為這個家。老頭子你可別偏疼她,所有福氣、財運,全都得給兒子留著。”
“保佑兒子創業順風順水,賺大錢發大財,往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窮;保佑他逢凶化吉,不管做什麼都一路坦途,把把都能成......”
我媽越說越起勁,雙手合十對著墓碑拜了又拜,那副虔誠的模樣,仿佛燒了這遝符,哥哥就能立馬飛黃騰達。
說完,她拿起打火機,點燃了紙錢,火苗蹭地竄起來。
我看著那跳動的火光,隻覺得心底一片冰涼,上一世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上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妹,你就等著看哥發大財吧!”哥哥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臉上滿是誌得意滿的神情,眼神裏全是不切實際的狂妄,
“等哥這次創業成了,直接開豪車住大別墅,到時候帶你和媽享清福,誰也不敢瞧不起咱們家!”
我抬眼看向他,看著他這副空做白日夢、眼高手低的模樣,隻覺得無比諷刺。
上一世,他也是這般信誓旦旦,靠著我媽毫無底線的溺愛和偏袒,不聽勸阻,盲目紮進自己一竅不通的行業裏創業,最後賠得底朝天,欠下一屁股巨債,把整個家都拖進了泥潭。
更讓我心寒的是,我因攔著燒符被我媽記恨,還被逼著要替他還債,最後被上門的債主逼得摔下樓梯慘死。
而我死後,這對我掏心掏肺對待的母子,沒有半分悲痛,反倒轉手賣掉我辛辛苦苦攢錢買下的房子,轉走我所有的存款,還清債務後,拿著剩下的錢揮霍享樂,日子過得滋潤至極,半點沒念過我的好。
“哥,祝你心想事成。”我淡淡開口。
我哥沒聽出我話裏的異樣,隻當我是真心祝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媽看著燒得正旺的火堆,臉上滿是欣慰,仿佛已經看到了兒子暴富的模樣。
就在這時,漸漸起風了。
2.
我媽蹲在火堆旁,手裏攥著一根枯樹枝,不停翻攪著堆成小山的符紙,生怕哪一張沒燒透,耽誤了她寶貝兒子的財運。
她翻著火堆,一邊問我:“小瀾,你哥這次談的項目,是托了熟人找的門路,穩賺不賠,半點風險都沒有。你手裏那點錢,攥在手裏存銀行,一年到頭才賺幾個利息?”
“與其放著貶值,不如拿出來投資你哥,等他這個項目做成了,分紅可比你存銀行劃算十倍都不止,不比你累死累活打工強?”
我靠在樹上,語氣平淡:“我那錢存的死期,沒到期取不出來,就算想幫哥,也拿不出來。”
這話剛落,我媽翻火堆的動作頓了頓,斜著眼剜我,滿臉的不信:“少拿這話糊弄我,你當媽是老糊塗了?分明就是你舍不得掏錢,不想幫你哥。”
我沒辯解,隻是靜靜看著她。
一旁的哥哥接過話頭對著我媽說道:“媽,你就別白費口舌勸她了,沒用的。人這輩子,壓根賺不了認知以外的錢。”
“她一個打工的,眼界就那麼點,隻知道把錢攥在手裏存著,哪裏懂什麼投資創業。”
他這話裏的鄙夷毫不掩飾,仿佛自己已經是手握千萬的大老板,而我隻是個井底之蛙。
我抬眼看向他,開口問道:“哥,你那個項目,真的靠譜嗎?我雖然不懂創業,但也想聽聽。”
我哥見我主動詢問,臉上的傲氣更盛,剛想開口吹噓,卻被我打斷:
“你做的這個項目,客源從哪來?啟動資金夠不夠周轉?合作的商家資質齊全嗎?”
“萬一後期資金鏈斷了,你打算怎麼補救?還有盈利周期,大概多久能見到回頭錢?”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去,我哥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原本侃侃而談的架勢蕩然無存,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這......這都是商業上的事,你一個小姑娘家問這麼多幹嘛,反正......反正有熟人兜底,肯定虧不了,這些細節我後續自然會打理,不用你操心。”
看著他含糊其辭、答非所問的樣子,我心裏了然,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馬大哈。
他好像也感覺自己的話有些站不住腳,有些惱羞成怒:
“你不想投資就別在這瞎打聽,掃我的興,而且這些都是商業機密,哪能隨便跟你說。”
我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半點沒往心裏去。
商業機密?
這時風漸漸變大,卷起未燃盡的紙屑四散。
我皺了皺眉,終究還是開口又提醒了一句:“媽,起風了,你把火弄小一點,別燒這麼大。”
我媽正忙著把最後一遝轉運符往火堆裏扔,聽見我的話,當即回頭瞪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不耐和斥責:
“你懂什麼!這火就是要越旺越好,火燒得旺,你哥的財運才旺,轉運符才能真正起效,這點規矩都不懂,淨添亂!”
“就算起風了又怎麼樣,這邊草這麼淺的,還是剛長出來的,哪那麼容易著火,別在這烏鴉嘴,晦氣!”
她說著,又狠狠往火堆裏添了兩把紙錢。
3.
見她不聽,我繼續勸到:
“媽,這風真的太大了,火星都飄出去老遠,再燒下去真要出事了。”
可這話剛說完,我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停下翻火的動作,轉頭就對著我破口大罵。
“你個喪門星!能不能說句吉利話?我看你就是見不得你哥好,巴不得他倒黴是不是!”她叉著腰,死死盯著我,
“我告訴你,今天這符必須燒透,這是你哥翻身的指望,誰敢攔著,誰就是我們家的仇人,我跟誰沒完!”
我攥了攥手心,沒接話,隻是看著她撒潑的模樣,上一世被逼到絕境的絕望感再次湧上心頭。
見我不吭聲,我媽更是得理不饒人,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
“我養你這麼大,真是養出個白眼狼!自私自利,你哥好不容易有個要翻身的機會,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連給他燒個轉運符,你都一次次的阻撓,你安的什麼心?”
“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哥一無所成,你才開心?”
一旁的哥哥站出來幫腔,皺著眉對著我指指點點,語氣裏滿是嫌棄和指責,全然忘了這些年我打工補貼家裏、省吃儉用幫他填窟窿的過往。
“小瀾,你差不多得了,”
他抱著胳膊,一臉不耐,“我創業是為了這個家,不是為了我自己,你不支持就算了,還在這添亂,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家兄妹不和,你丟不丟人?”
“媽說的沒錯,你就是太自私了,眼裏隻有自己那點錢,半點不顧及家裏,不顧及我這個哥哥。這轉運符要是燒不好,我創業真出了問題,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看著這對母子一唱一和,對著我輪番指責,隻覺得可笑又心寒。
上我扯了扯嘴角,沒打算反駁,也沒打算再勸。
勸了又能怎麼樣?
上一世的教訓擺在眼前,他們被所謂的財運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半句真話,隻會覺得我是在詛咒,在擋路。
可就在兩人說得正起勁,罵得唾沫橫飛的時候,一陣更猛的狂風席卷而來,卷著火堆裏未燃盡的符紙和紙錢,直直飄向旁邊的荒草地。
我眼尖地瞥見,那張帶著明火的紙屑落在枯黃的幹草上,瞬間就竄起了一小簇火苗。
“媽,哥,別罵了,那邊著火了!”我沉聲開口,
我媽正罵到興頭上,壓根沒把我的話放在眼裏,翻了個白眼,惡狠狠地啐道:“又在這裝神弄鬼嚇唬人,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打斷我,我告訴你,沒用!今天這符必須燒完,你少在這亂說!”
哥哥也跟著嗤笑一聲,滿臉不屑:“這點小火苗能出什麼事,風一吹就滅了,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故意找事。”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大風刮過,那簇小火苗借著風勢,瞬間蔓延開來,
枯黃的幹草本就幹燥易燃,不過幾秒的功夫,就燒成了一片。
4.
那股子焦糊味瞬間竄進鼻腔,火勢順著荒草瘋長。
我媽罵人的話戛然而止,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那片火海,聲音都打了顫:“怎、怎麼真燒起來了......”
哥哥臉色刷白,往後退了兩步,看著蔓延的火勢慌了神:“完了,這火怎麼滅啊!”
兩人這才顧不上罵我,手忙腳亂地衝上去,我媽攥著枯樹枝拚命撲打火苗,可火勢太猛,樹枝剛湊過去就被燎得發黑,壓根壓不住。
哥哥蹲下身,胡亂扒拉著地上的土往火裏揚,揚了兩把就被熱浪逼得連連後退,手上沾了滿是黑灰,急得直跺腳。
“快、快撲啊!愣著幹什麼!”我媽衝著哥哥嘶吼,自己卻被煙嗆得直咳嗽,眼淚直流,頭發都被熱浪吹得淩亂。
哥哥看著越燒越旺的火,眼底滿是恐懼,他往後縮了縮,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這火滅不了了,再燒下去要燒到山林了,媽這火是你燒的,你自己看著辦,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往山下衝,連頭都沒回,把我和我媽硬生生丟在了火邊。
我媽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氣得破音:“不孝子!你給我回來!”
可哥哥早已跑沒了影,隻剩我媽站在原地,又怕又怒,渾身發抖。
我掏出手機,指尖劃過撥號鍵,剛要撥通火警電話,我媽猛地撲過來,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你幹什麼!”
“報警啊,再不報這火就控製不住了,真燒了整片山,咱們都得擔責。”
我攥緊手機,躲開她的手,語氣冷硬。
“不準報!”我媽紅著眼吼我,滿臉急切,“報警要罰款的,說不定還要蹲局子,這點火咱們自己撲滅就得了,報什麼警!淨給我惹事!”
我看著她不分輕重的模樣,心底隻剩漠然:“罰款?媽,你看看這火勢,再不報,就不是罰款這麼簡單了,真引發山火,是要坐牢的!”
我媽被我這話唬住,愣了一瞬,可還是不肯鬆口,伸手就要拽我:“那也不能報,大不了咱們一起跑,跟你哥一樣下山躲著!”
“要跑你跑,我不跑。”我側身躲開,直接按下撥號鍵,撥通了火警電話,清晰報出地址和火情。
好在是清明,山上上墳的人多,火警本就在山下待命,不過十幾分鐘,警笛聲就由遠及近,消防員火速上山,鋪水帶、滅火苗,動作幹脆利落,沒過多久就把明火徹底撲滅,隻留下一片焦黑的荒地和刺鼻的煙火味。
警察跟著趕來,對著現場勘查一番,轉頭看向我和我媽,沉聲問道:“是誰在這裏違規燒紙,引發火情的?”
我媽渾身一抖,立馬抬手指向我:
“警察同誌,是她!是我閨女放的火,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