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帶特產回老家參加表弟婚禮,三姨媽當著新娘家人的麵把禮盒扔出門外:“打折貨也好意思拿回來,丟人現眼。”
轉頭她就翻我包搶走了學區房鑰匙,扔給二舅:“明天就搬過去住,她一個人占那麼大房子幹什麼。”
我說沒答應借房,二舅媽理直氣壯:“你媽都同意了,親戚借住怎麼了?”
三年後物業打來電話,說他們要換全套家電,還欠了一萬七的物業費。
“蘇雲青,這房子這麼破,你好意思讓親戚住?換家電是應該的!”
1
三姨媽打開禮盒的那一秒,我就知道完了。
她捏起一盒茶葉,翻到背麵看價簽。嘴角往下一撇。
“省城混出來的本事,就這?”
茶水間裏擠滿了人。二舅、四叔、表姐夫,全盯著我手裏的禮盒。我帶了六盒特產,茶葉、糕點、堅果,超市精選裝,花了八百多。
三姨媽把茶葉扔回盒子裏。“打折貨也好意思拿回來。”
表姐把她的禮盒推過來。“我帶的燕窩,港代,一盒三千。”
四嬸掏出紅包拍桌上。“一萬塊,圖個喜慶。”
我的禮盒孤零零躺在角落。包裝盒在燈光下泛著廉價的反光。
二舅走過來,彎腰撿起我的禮盒。我以為他要替我說話。
他直起身,轉身,揚手把盒子扔出了門。
啪嗒。
塑料盒摔在水泥地上,裂了。糕點滾出來,碾碎在門檻邊。
“丟人現眼的東西,別往裏拿。”
表弟新娘家人就坐在堂屋。新娘媽媽端著茶杯,看著門外,又看看我。
三姨媽立刻轉過身,笑著走過去。“孩子不爭氣,別往心裏去啊。”
新娘爸爸放下茶杯。“親戚之間,心意到了就行。”
心意到了就行。
我站在門口,腳邊是碎掉的禮盒。
轉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拽住。
三姨媽的指甲扣進我袖子裏。“你那學區房鑰匙帶了嗎?”
我愣了一秒。“什麼鑰匙?”
“省城那套啊。”三姨媽鬆開手,拍拍我肩膀,聲音放輕,“你二舅家孩子要去省城讀書,正好借你房子住一段時間。”
我往後退一步。“我什麼時候說過借房子?”
二舅從茶水間走出來,手裏還端著茶杯。“你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親戚借住怎麼了?”
“我沒答應過。”
“你媽都同意了。”三姨媽理直氣壯,“鑰匙帶了吧?拿出來。”
我下意識捂住背包。“我媽同意不了我的房子。”
三姨媽臉色沉下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她直接伸手來搶我包。
我側身躲開,包帶滑下肩膀。三姨媽一把扯過去,拉鏈啪地拉開,手伸進去翻。
錢包、充電寶、化妝包,全被她掏出來扔地上。
鑰匙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二舅彎腰撿起來,抖了抖。“就這串吧?”
他扔給二舅媽。
二舅媽接住,塞進口袋,拍拍口袋。“明天就搬過去。”
我衝過去要搶,二舅伸手攔住我。“別鬧了。”
“那是我的房子!”
“都是親戚。”二舅鬆開手,轉身回茶水間,“幫一下怎麼了。”
堂屋裏傳來新娘媽媽的聲音。“這......”
三姨媽立刻笑著走進去。“小事小事,都是一家人。”
我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東西。錢包、充電寶、化妝包,一樣一樣塞回包裏。
門外的糕點被風吹遠了,碾進泥裏。
2
物業公司的電話打進來時,我正在出租屋收拾行李。
“蘇女士,您學區房那邊三年物業費沒交,現在住戶報修要換全套家電......”
我手一抖,衣服掉在地上。“什麼住戶?”
“就您親戚啊,說是您同意借住的。”
我深吸一口氣。“換家電要多少錢?”
“初步估算兩萬左右,冰箱、洗衣機、空調都得換。住戶說您房子太破,電器都是壞的。”
我掛斷電話,直接撥二舅媽的號碼。
響了七八聲才接。
“喂?”
“誰讓你們換家電的?”
二舅媽聲音理直氣壯。“這房子這麼破,你好意思讓親戚住?換家電是應該的。”
我捏著手機,指節泛白。“我從沒同意借房子。”
“你媽都同意了。”二舅媽那邊傳來電視聲,“鑰匙不是給我們了嗎?”
“那是你們搶的。”
“什麼搶不搶的,說得多難聽。”二舅媽嘖了一聲,“行了,我還要做飯,掛了啊。”
電話斷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深呼吸三次,撥通母親的號碼。
“媽。”
“雲青啊,怎麼了?”母親聲音很輕。
“你同意把學區房借給二舅他們?”
母親沉默兩秒。“都是親戚,幫一下怎麼了。”
“那是我的房子。”
“你一個人也住不了那麼大......”
我直接掛斷。
手在發抖。
我打開通訊錄,翻到律師朋友的名字,發過去一條信息:“幫我查一下房產證信息,學區房那套。”
十分鐘後,律師回複:“房產證是你婚前個人購買,登記在你名下,任何人無權處置。需要什麼幫助?”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打過去:“他們現在住在我房子裏,我沒同意。”
律師秒回:“可以報警處理非法侵入,或者走法律程序要求搬離。”
我放下手機,靠在牆上。
窗外傳來樓下小孩的哭聲,尖銳刺耳。
3
我給物業公司打電話時,手裏捏著律師發來的確認函。
“我是房主蘇雲青,現在通知你們,停止一切維修服務申請。”
物業經理愣了一下。“可是住戶那邊......”
“任何維修申請必須經過我本人書麵同意,否則費用我不承擔。”
“明白了,蘇女士。”
掛斷電話,我立刻撥通供電公司。
客服接起來,我報上房產地址和身份證號。“我申請暫停供電服務。”
“請問是什麼原因?”
“房主本人申請,立刻執行。”
“好的,係統已登記,二十四小時內生效。”
供水公司也是同樣的流程。我報完信息,客服確認後說:“明天上午會有工作人員上門關閉閥門。”
放下手機,二舅媽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我按了拒接。
她又打。
我繼續拒接。
第三次,我接起來。
“蘇雲青你什麼意思!”二舅媽在電話那頭吼,“物業說不給我們修家電了!”
我聲音很平靜。“房子是我的,我有權決定是否提供維修服務。”
“你瘋了?!”
“明天水電也會停。”
二舅媽那邊安靜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更尖銳的叫聲。“你敢!我告你不贍養長輩!”
“二舅不是我法定贍養對象。”我看著窗外,“你們願意住就住,但水電物業費自己解決。”
“蘇雲青,你別太過分!”
我掛斷電話,打開房產中介APP,找到信譽最好的那家公司,撥通電話。
“您好,我想掛牌出售一套學區房。”
中介很熱情。“請問麵積多少,什麼位置?”
我報了地址和麵積,中介倒吸一口涼氣。“這位置好啊,現在市場價大概......”
“標價高20%。”我打斷他。
中介頓了頓。“這個價格可能不太好出手......”
“沒關係,掛著。”
“好的,我們明天安排人過去看房拍照。”
“三天後再去。”我盯著手機屏幕,“三天內房屋會清空。”
掛斷電話,手機震動,是律師發來的信息:“需要我準備強製清退方案嗎?”
我回複:“準備著,隨時用。”
4
供電公司執行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二舅媽的奪命連環call就來了。
我關了手機,去公司加班。
晚上十點到家,開機,未接來電九十七個。
我一個都沒回。
第三個電話是物業經理打來的。“蘇女士,您親戚來物業鬧,要求恢複供電......”
“給他們看房主申請文件。”
“看了,但是他們說......”
“不恢複。”我倒了杯水,“有問題讓他們找我。”
物業經理歎氣。“明白了。”
母親的電話在半夜十二點打進來。
“雲青,你二舅媽給我打電話,說你停了她們水電?”母親聲音裏帶著哭腔。
“嗯。”
“你怎麼能這樣?那可是你二舅一家啊!”
我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媽,當初他們扔我禮物,你在場,你說什麼了嗎?”
母親啞口。
“你沒說。”我睜開眼,“現在他們占我房子,你倒是有話說了。”
“可是......”
“你可以把你自己的房子借給他們。”
母親沉默很久,最後歎氣掛斷。
我放下手機,家族群裏彈出九十九條未讀消息。
點開,全是三姨媽的長語音。
我沒聽,截圖全部聊天記錄,發給律師。
律師秒回:“可作為證據,保存好。”
第二天,中介打來電話。“蘇女士,今天有客戶想看房,您那邊方便嗎?”
“去吧。”我坐在辦公桌前,敲著鍵盤,“他們應該還在屋裏。”
中介頓了頓。“那......會不會不太方便?”
“不用管他們,你是受房主委托,合法看房。”
掛斷電話,我繼續處理工作郵件。
下午三點,中介來電。
“蘇女士,您那房子......”中介聲音很無奈,“裏麵住戶態度很惡劣,客戶被嚇跑了。”
“拍視頻了嗎?”
“拍了。”
“發我。”
視頻裏,二舅媽坐在地上撒潑,二舅站在旁邊,臉色鐵青。客戶站在門口,轉身就走。
中介舉著手機,對著二舅媽說:“這是房主委托看房,您這樣影響成交......”
二舅媽一把推開中介的手。“成交什麼成交!這是要把親戚往死裏逼!”
視頻結束。
我保存視頻,給中介回複:“麻煩在門上貼書麵通知,房主要求三日內搬離,否則報警處理非法占用。”
中介回:“好的,馬上安排。”
傍晚,中介又發來照片。
門上貼著打印好的通知書,落款是我的名字和手印。
照片下麵還有一張:二舅把通知撕下來,碾成一團,扔在地上。
中介配文字:“已拍照存證,後續看您怎麼處理。”
我盯著照片,放大,二舅的臉模糊在昏暗的樓道裏。
我回複中介:“謝謝,辛苦了。”
然後給律師發信息:“準備強製執行方案,越快越好。”
律師回複很快:“明天給您文件。”
我關掉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遠處高樓燈火通明,這座城市從不為誰停留。
5
中介帶客戶到的時候,我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震了一下,是中介發來的定位。“蘇女士,我們到了。”
我回複:“按門鈴就行。”
會還沒開完,電話就進來了。
我跟主管示意一下,走出會議室接起來。
“蘇女士,您這房子......”中介聲音很為難。
“怎麼?”
“裏麵有人,說是您親戚,不讓我們進。”
我靠在走廊牆上。“你出示委托書了嗎?”
“出示了,對方不認。”
“把電話給他們。”
中介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二舅媽的嗓門。
“蘇雲青,你到底要幹什麼!”
“賣房。”我盯著對麵牆上的消防栓,“三天前通知過你們,房主要求搬離。”
“這是要趕盡殺絕?”
“你們可以不走,但中介每天都會帶人來看房。”
二舅媽那邊沉默兩秒,突然哭起來。“二舅,你聽聽,你聽聽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電話裏傳來二舅的聲音,很沉。“小蘇,何必呢。”
“二舅當初扔我禮物的時候,怎麼沒問自己何必呢。”
二舅啞口。
我聽見電話那頭客戶在跟中介說話,聲音模糊,像是要走。
“中介還在,麻煩讓一下,別耽誤人家做生意。”我掛斷電話。
五分鐘後,中介發來消息:“客戶走了,說房子有糾紛不敢買。”
我回複:“明白,繼續掛著,有人看就帶過去。”
中介發了個無奈的表情包。
下班路上,物業經理來電。
“蘇女士,您那邊住戶今天來物業鬧,拉著我們經理要說法。”
我拎著包等紅燈。“什麼說法?”
“說房子是您的,憑什麼讓他們交物業費。”物業經理笑了,“我們經理說,誰住誰交,這是規矩。”
“他們交了?”
“沒有。”物業經理壓低聲音,“我們經理說,不交就走法律程序,另外這三年的欠費,一共一萬七,加上滯納金。”
紅燈跳綠,我踩下油門。“如果他們賴著不交呢?”
“那就扣押屋內物品抵債。”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鬆了鬆。“麻煩了。”
“應該的,蘇女士。”
掛斷電話,家族群又彈出消息。
三姨媽發了條語音,三分鐘長。
我點開,調成靜音,看著語音條跳動。
沒聽,直接截圖發給律師。
律師回:“對方如持續騷擾,可申請禁止令。”
我打字:“再等等。”
車停在出租屋樓下,手機又響。
二舅的號碼。
我盯著屏幕,響了十幾聲,按了接聽。
“小蘇。”二舅聲音很疲憊。
“嗯。”
“物業費的事......”他頓了頓,“能不能通融一下?”
“二舅問物業,不是問我。”
“可這房子是你的。”
“對,所以你們該交的費用,一分都跑不掉。”我推開車門下車,“當初搶我鑰匙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交錢?”
二舅沉默。
我關上車門,鎖車,走向單元樓。
“二舅,我上樓了。”
“等等。”二舅叫住我,“我們現在確實沒錢......”
“那等法院執行吧。”
我掛斷電話,關機。
6
物業公司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上門遞送了正式的欠費催繳函。
中介發來現場照片:物業工作人員舉著文件,二舅媽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
文件抬頭寫著“催繳函”,下麵密密麻麻列著三年的費用明細。
最後一行,加粗的數字:17,000元整。
中介配了條消息:“物業說了,七天內不結清,就扣押屋內物品。”
我放大照片,二舅站在二舅媽身後,低著頭。
回複中介:“知道了,謝謝。”
上午十點,二舅媽的電話打進來。
我這次接得很快。
“蘇雲青,你是真要逼死人?”二舅媽聲音都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