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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賬記錄我存了三份



我孝敬恩人十年,每年轉賬兩三萬,總共給了二十八萬。

她不但不感恩,還到處造謠說我錢來路不正,給我單位打電話舉報我經濟來源不明。

大年三十前一周,HR把我叫進辦公室,桌上攤著舉報信,讓我自證清白。

我給她轉了五萬,備注“借款”。

她收了錢,當著鄰居的麵說:“這才像話,以後別讓我催。”

我讓她退回來,她在電話裏吼:“你那些錢來路不明,給我算做善事,別逼我說出去!”

律師函送達那天,她把信撕了扔垃圾桶,對鄰居說:“她還想嚇唬我?我手裏有她轉賬備注借款的證據,她跑不了!”

1

HR辦公室的門關上時,我聽見走廊裏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王姐坐在我對麵,桌上攤開一份打印件。她推了推眼鏡,沒看我:“方筱,有人向集團郵箱舉報你經濟來源不明。”

我盯著那張紙。A4紙,打印體,沒有署名。

“什麼意思?”

“意思是——”王姐頓了頓,“你需要自證清白。工資流水、兼職合同、家庭資產證明,一周內交上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指甲扣進掌心,一下一下。

“誰舉報的?”

“不方便透露。”王姐合上文件夾,“壓力來自上層。你懂的。”

我懂。

走出辦公室時,茶水間有兩個同事在竊竊私語。看見我,聲音戛然而止。我經過他們身邊,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笑聲。

工位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我坐下來,手在發抖。

微信在震動。

我點開,是大學同學苒苒發來的截圖。老家的業主群,賀淑芬的頭像排在最上麵,她發了條消息:“有些人表麵光鮮,錢來路不正,早晚出事。”

下麵沒人接話。

但我知道他們都看見了。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三天前,賀淑芬發過一條:“現在的年輕人啊,有錢了就忘本,也不想想當初誰幫的。”

再往上,一周前:“做人要懂感恩,別以為飛黃騰達了就能裝不認識。”

苒苒又發來一條語音。我插上耳機。

“方筱,我媽說賀阿姨最近逢人就說你壞話,說你錢來路不正,還說你忘恩負義。你倆到底怎麼了?”

我沒回。

手機通訊錄裏,賀淑芬的名字備注還是“賀阿姨”。我撥過去。

響了三聲,掛斷。

我再撥。

還是掛斷。

第三次,她接了,但一個字沒說,直接按掉。

我放下手機,打開網銀。

轉賬記錄從十年前開始往下排。每年春節五千,中秋三千,她生日兩千,過年過節大大小小加起來,每年至少兩萬。十年,二十八萬。

每一筆備注都是“孝敬阿姨”“過節費”“賀阿姨辛苦了”。

沒有一筆寫“借款”。

我盯著屏幕,眼睛發酸。

當年我家出事,父親住院欠了債,賀淑芬確實幫過忙。她借給我家三千塊,後來我媽陸陸續續還了五千,她說“多的算利息”。

就這三千塊,她提了十年。

每次我回老家,她都要當著鄰居的麵說一遍:“當年要不是我,你家早垮了。”

我聽著,笑著,點頭。

然後給她轉賬。

一年又一年。

我以為這樣就夠了。

我以為她會滿足。

可現在,她在業主群說我錢來路不正。她給我單位打舉報電話。她要毀了我。

手機又震了。

苒苒發來新消息:“我媽剛剛看見賀阿姨在小區門口跟人聊天,說你肯定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不然哪來那麼多錢。方筱,你真的要管管她,她這是誹謗。”

我關掉聊天界麵。

打開轉賬頁麵。

收款人:賀淑芬。

金額:50000。

備注欄空著。

我在鍵盤上打出兩個字:“借款”。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停了三秒。

按下去。

轉賬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辦公室裏隻剩下電腦風扇的聲音。

我想,這是最後一次了。

2

第二天中午,苒苒給我打電話。

“方筱,你瘋了?”

我正在公司食堂排隊,聽見她聲音不對,端著餐盤走到角落:“怎麼了?”

“賀淑芬在小區到處說,你終於還錢了!”

我捏著手機,沒說話。

“我媽早上買菜碰見她,她拉著我媽說'那丫頭終於懂事了,知道主動還錢'。我媽問還什麼錢,她說'當年借給她家的,現在發達了總算記得'。”苒苒急得聲音都變了,“她收了你五萬?”

“嗯。”

“你轉的?”

“嗯。”

“你——”苒苒那邊沉默了幾秒,“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回答。

掛了電話,微信又彈出來。

業主群裏,賀淑芬發了條新消息:“收到某人的還款,做人還是要懂感恩。”

配了個笑臉表情。

下麵有人問:“賀姐,誰還你錢啊?”

她回:“不方便說,反正是個有良心的。”

又有人說:“您可真有福氣,幫過的人都記得您。”

賀淑芬回了個大拇指。

我截圖,保存。

放下手機,那碗麵已經坨了。

下午三點,苒苒又發來截圖。

這次是賀淑芬和她兒子賀明的電話錄音,苒苒的媽媽在小區門口聽見的。

“媽,你又收人家錢了?”

“收怎麼了?她欠我的!”

“你當年到底借了她家多少?”

“反正她現在有錢,給我是應該的。”

“你悠著點,別鬧出事。”

“能出什麼事?我手裏有轉賬記錄,她親自備注的借款,跑不了!”

賀淑芬的聲音又尖又亮,三個買菜回來的老太太都停下腳步回頭看。

苒苒媽媽站在人群裏,把這段話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了苒苒。

我看著截圖,給賀淑芬發微信。

“賀阿姨,剛才轉錯了,麻煩退回。”

她秒回。

“你當我傻?說借就借說錯就錯?”

我又發:“真的是誤操作,您退回來吧。”

她發了個冷笑表情:“方筱,做人別太過分。”

我盯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隻回了三個字:“請退回。”

她沒回。

五分鐘後,她把我消息撤回了。

然後在業主群發了條新消息:“有些人想賴賬,以為我好欺負?”

群裏沒人說話。

我截圖,保存。

晚上九點,我給賀淑芬打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幹什麼?”

“賀阿姨,那五萬真的是我轉錯了,您——”

“轉錯?”她打斷我,聲音拔高,“方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錢哪來的!來路不幹淨,給我算做善事,別逼我說出去!”

我按下錄音鍵。

“您說什麼?”

“我說你那些錢來路不明!”她在電話裏喊,“你以為我不知道?一個打工的,哪來那麼多錢?早晚出事!”

我沒說話。

“聽見沒有!”

“聽見了。”

我掛斷電話。

保存錄音。

手機屏幕上,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二秒。

夠了。

3

律師事務所在市中心,二十三樓。

我坐在會議室裏,對麵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律師,姓陸。

“方女士,你的情況我了解了。”陸律師翻著我打印的材料,“對方收了你五萬元,備注借款,但你實際是誤轉?”

“對。”

“你之前給她轉過多少?”

“十年,總共二十八萬。”

陸律師抬頭看我:“都有記錄?”

“都有。”我把手機遞過去,“每一筆都備注了,孝敬、過節費、辛苦費,沒有一筆寫借款。”

她接過手機,一筆一筆往下翻。

“她現在的說法是?”

“說都是借款,我故意不寫。”

“有證據嗎?”

“沒有。”

陸律師放下手機:“那你這個案子好打。贈與可以撤銷,不當得利可以追回。關鍵是——”她頓了頓,“你想要什麼?”

我看著她。

“要回五萬,還是追究到底?”

我沒猶豫:“追究到底。”

“包括之前的二十八萬?”

“對。”

陸律師點點頭,在本子上記:“我建議直接發律師函,要求她說明這二十八萬的法律性質。如果她說是借款,讓她拿證據;如果拿不出,就按不當得利追回。”

“她會還嗎?”

“不會。”陸律師很篤定,“但沒關係,我們要的就是她不還。”

我明白了。

三天後,律師函寄出。

EMS,簽收人:賀淑芬。

苒苒給我發消息:“你真發律師函了?”

“嗯。”

“她收到了,當著我媽的麵撕了,說你嚇唬她。”

我沒回。

又過了兩天,苒苒發來視頻。

視頻裏,賀淑芬站在小區門口,手裏攥著撕成兩半的律師函,對著幾個鄰居說:“她還想告我?我手裏有證據,她轉賬備注借款,白紙黑字,她跑不了!”

旁邊有人勸:“賀姐,人家律師函都發了,你還是找人問問吧。”

“問什麼問!”賀淑芬把紙往垃圾桶裏一扔,“我等著她告,看誰怕誰!”

視頻結束。

我轉發給陸律師。

她回了兩個字:“很好。”

第二天,起訴狀遞交法院。

訴訟請求:要求賀淑芬說明二十八萬元的法律性質,返還不當得利。

證據清單:十年轉賬記錄,通話錄音,業主群聊天截圖。

立案受理通知書寄出的那天,我在公司加班。

手機震了一下。

苒苒發來消息:“賀阿姨今天收到法院傳票了,臉都綠了。”

配了張照片。

照片裏,賀淑芬坐在自家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傳票,眼睛瞪得很大。

她兒子賀明站在旁邊,低著頭看手機。

我放大照片。

傳票上的金額:280000元。

苒苒又發:“她剛給你打電話了嗎?”

“沒有。”

“她摔了兩個杯子,罵了半小時,說你白眼狼。”

我關掉聊天界麵。

打開通訊錄,把賀淑芬的備注從“賀阿姨”改成“賀淑芬”。

沒有刪除。

還不到時候。

4

傳票送達第三天,賀淑芬給我打電話。

我沒接。

她連打了五個,我都按掉。

第六個,我接了。

“方筱!”她在電話裏吼,“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開了免提,放在桌上。

“賀阿姨,我隻是想要回我的錢。”

“要什麼錢!那是你孝敬我的!”

“那法院會判定是不是孝敬。”

“你——”她噎住了,“方筱,你別逼我!我手裏有你轉賬備注借款的證據!”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告我?”

“因為隻有那一筆寫了借款。”我聲音很平,“之前二十八萬,您自己看看備注都寫的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突然變了語氣:“筱筱,你聽阿姨說,咱們這不是鬧著玩的。你撤訴,這事就算了。”

“不算。”

“你——”她又急了,“你知不知道這官司打下來,我名聲都毀了!”

“您早該想到。”

我掛了電話。

陸律師發來消息:“對方找你了?”

“嗯,讓我撤訴。”

“別理她。她現在慌了,接下來會找人借錢想私了。”

“她借得到嗎?”

“借不到。”陸律師發了個句號,“她到處說你壞話的事,鄰居都知道。誰敢借給她?”

果然。

苒苒當天晚上就發來消息:“賀阿姨下午敲了我家門,找我媽借五萬,說急用。我媽問她急什麼,她說不出來。我媽說沒有,她就走了。”

“臉色特別難看。”

我沒回複。

又過了一天,苒苒說:“她今天又去找隔壁王婆婆借錢,王婆婆問她是不是方筱告你了,她不吭聲,王婆婆就說'你不是說人家欠你錢嗎,怎麼變成你要還了'。她轉身就走了。”

我截圖,發給陸律師。

“證據留好。”陸律師回,“她如果繼續造謠,可以加訴誹謗。”

“嗯。”

第二天上午,公司座機響了。

前台轉進來:“方筱,有人找你。”

“誰?”

“說是你們老家的,叫賀淑芬。”

我頓了頓:“轉過來。”

電話接通,賀淑芬的聲音又尖又急:“方筱在嗎?”

“我是。”

“你們單位是不是應該管管你們員工?方筱在外麵借高利貸,影響你們單位形象!”

我按下錄音。

“您有證據嗎?”

“我——”她卡殼了,“反正她就是借了!”

“那請您提供證據,否則我們報警。”

“你敢!”

我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HR王姐敲我工位隔板:“方筱,剛才那電話是怎麼回事?”

我把錄音發給她。

她聽完,皺眉:“這人有病吧?”

“她就是我起訴的那個。”我調出訴訟材料,“她在造謠,我已經在走法律程序了。”

王姐翻了兩頁:“行,我知道了。這事我跟上麵說一聲,你別擔心。”

下午,公司法務部給賀淑芬發了函。

要求立即停止侵權行為,否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苒苒晚上發消息:“賀阿姨今天收到你們單位的函了,坐在家裏哭了一下午。”

我沒回。

又過了半小時,她發來截圖。

業主群裏,賀淑芬發了條長消息。

“各位鄰居,我賀淑芬當年幫過很多人。方筱家出事的時候,是我借錢給他們,是我幫他們渡過難關。現在她發達了,不認賬了,還要告我。大家評評理,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

下麵沒人回複。

沉默了十分鐘。

苒苒的媽媽發了一條:“賀淑芬,你當年借給她家三千塊,她媽還了你五千。這事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別什麼都往自己臉上貼。”

群裏繼續沉默。

賀淑芬沒再說話。

我關掉聊天界麵,躺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

陸律師發來消息:“開庭通知下來了,下月fifteen號。準備好,這一仗要打漂亮。”

我回了個“好”字。

關燈。

窗外的路燈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閉上眼睛。

十年了。

該結束了。

5

開庭前一周,HR王姐又把我叫進辦公室。

她臉色不太好:“方筱,那個賀淑芬又打電話來了。”

我心裏一緊:“她說什麼?”

“說你在外麵欠高利貸,還說你工資來源有問題。”王姐把通話記錄推給我看,“這次她直接打到集團總部了。”

我看著那串號碼,是賀淑芬的手機。

“她還說什麼?”

“說你拿單位的錢在外麵揮霍,讓我們查你的賬。”王姐靠在椅背上,“行政部那邊壓力很大,讓我必須給個說法。”

我把手機解鎖,調出訴訟材料:“王姐,這是起訴狀,這是她收我錢的記錄,這是她造謠的錄音。她現在就是狗急跳牆。”

王姐接過手機,一頁頁翻。

看了五分鐘,她抬頭:“你等著。”

她撥通內線:“喂,法務部嗎?有個惡意投訴,需要你們處理一下。”

掛了電話,她對我說:“公司會發函,要求她提供證據,否則報警。你安心上班,這事我們處理。”

我走出辦公室時,手還在抖。

下午三點,法務部的小陳找我要了賀淑芬的地址。

“方姐,我們給她發律師函。她再打電話來,就直接報警。”

“謝謝。”

“應該的。”小陳拍拍我肩膀,“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別怕她。”

我回到工位,苒苒發來消息:“賀阿姨今天在業主群發了條長文,你看見沒?”

我點開業主群。

賀淑芬發的那條消息還掛在最上麵,下麵多了幾條回複。

有人說:“賀姐,您這樣不太好吧。”

有人說:“當年的事我們都記得,您別太過分。”

還有人直接說:“你再這樣,我們就把你踢出群了。”

賀淑芬回了一長串。

細數她當年怎麼幫我家,怎麼借錢,怎麼照顧我媽。

每一句都在說她的恩情。

每一句都在說我忘恩負義。

我截圖,發給陸律師。

她秒回:“她這是在給你送證據。繼續留著,開庭用得上。”

晚上七點,苒苒打來電話。

“方筱,我媽說賀阿姨今天下午在小區門口攔住她,非要她作證,說你當年欠了她很多錢。”

“你媽怎麼說?”

“我媽說'你有病吧,當年的事我記得比你清楚'。然後就走了。”苒苒歎氣,“她現在天天在小區晃悠,逢人就說,煩死了。”

“她還找誰了?”

“找了好幾家。王婆婆,李阿姨,還有樓上的趙姐。”苒苒頓了頓,“但是沒人理她。大家都煩她了。”

我沒說話。

“方筱,你說她會不會撤訴?”

“不會。”我很肯定,“她現在騎虎難下,撤訴等於認輸。”

“那你呢?”

“我等著開庭。”

掛了電話,手機又震了。

陸律師發來一份文件:“公司的函已經發出了,我這邊也補充了訴訟請求,加了誹謗的部分。”

我打開文件。

起訴狀最後一頁,新增了一條:要求被告停止誹謗,公開賠禮道歉。

“這樣她壓力會更大。”陸律師又發來一條,“接下來她可能會找你私了,別答應。”

“好。”

當天夜裏十一點,賀淑芬給我發微信。

“方筱,咱們談談。”

我沒回。

她又發:“我可以把五萬退給你,你撤訴。”

我還是沒回。

她連發了七八條,從求我撤訴,到罵我白眼狼,再到威脅我等著瞧。

我截圖,全部保存。

第二天早上,苒苒發來消息:“賀阿姨昨晚摔了三個碗,她兒子來了,兩人吵了一架。”

“吵什麼?”

“賀明讓她趕緊把五萬還了,私了算了。她不幹,說憑什麼,說她沒逼你轉錢。”

“然後呢?”

“賀明說'你再這樣我不管你了',就走了。”

我關掉聊天界麵。

上班路上,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方筱嗎?”

“是。”

“我是賀淑芬的侄女,我姑她——”對方頓了頓,“她最近是不是跟你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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