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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不歸人恨海不歸人
係好鵪鶉蛋

恨海不歸人



魏不離讓我嫁給他的那日,我把他的真心棄如草芥。

他一個牽馬的小子,哪裏比得上高高在上的太子。

可是一朝改朝換代,歸來他已是萬人之上。

他把我折磨得體無完膚。

可是他不知道,我快要死於他箭下了。

1

砰的一聲,我的推車被推倒,幾百斤蔬菜滾落了一地。

這幾百斤菜,可是我徹夜未眠,頂著寒露連夜收割的。

然後從城北走到城南,我衣著單薄,頂著寒風,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

就因為昨天在集市上,他們在我的菜攤前,讓我次日一早送三百斤新鮮蔬菜到城南一所宅子。

可是現下卻又說不要了。

我平白受凍花功夫倒罷,我這車菜怎麼辦,賣不掉,就爛了。

我又怎麼有錢,請大夫抓藥呢!

我顧不上撿起地上的菜,慌忙抓住那個管家的袖子懇求。

從前的我萬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為了幾個銅板,如此舍下臉皮。

“都說不要了!別廢話,趕緊走!”

管家推了我一把,我不防備,一下地倒在了地上,左手一撐,瞬間疼得刺骨。

“管家大人,您行行好,我全家都指著這車菜過日子呢!”

我顧不上疼,又爬起來抓住管家的褲腳。

正在拉扯,遠處傳來馬蹄聲,很快就近在耳邊。

管家見了來人,竟一腳將我踢開。

我挨了窩心一腳,喉頭腥甜,被我強忍住吞了。

“怎麼回事?”來人端坐在馬上,一身貴氣。

他聲音有些熟悉,怎麼有點像他?

我偷偷抬起頭,

居然真的是他!

雖然暌違六年,但他的身影,仍然不時在我魂夢之中出現!

“啟稟襄王,送菜的,菜不新鮮,我正說她呢!”

他如今,是襄王了?

我捂著心口,別過去臉,生怕被他看到。

而他,也恰好目不斜視,根本不在意腳下的螻蟻。

逆著天光,馬上的人如在雲端。

而我,卑賤如泥。

2

我沒有顏麵見他。

六年前,我駱芝遙還是將軍府的大小姐,有一個自小替我牽馬的玩伴,叫魏不離。

我知道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我的父親也是從一個小兵摸爬滾打上來的,沒有勳貴們的世俗成見,所以並不阻止我們在一起。

那一年,花燈節,他邀我賞燈。

在如織的遊人和漫天的花燈中,他跟我說:“遙遙,嫁給我吧!”

我接過他遞來的素銀鐲子,看都不看,旋即扔下了橋。

“什麼便宜東西,也來汙我的眼。”

我拍拍手,仿佛鐲子上有我厭棄的臟東西。

“遙遙!”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難道你真的如傳聞所說,要給太子做妾?”

“是側妃!”我冷冷地糾正他,“太子何等尊貴,豈是你能比的!”

鐲子入水,無影無蹤。

隻留下水麵上一簇深漩的水渦,仿佛他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我。

“遙遙,你在騙我......”他痛苦地捂著心口,想從我嘴裏聽到一句肯定。

很可惜,我沒有騙你。

“半吊錢的小事,也值得扯皮?”

思緒被他的一聲嗤笑打斷,隨即,銅板像雪片一樣,嘩啦啦兜頭撒了下來,又叮鈴鈴地在地上紛亂彈跳。

“趕緊讓她收拾了走人,今日還有貴客登門,仔細著,別誤事!”

他說完,一夾馬肚子,絕塵而去。

浮塵泛起,嗆得我眼睛發酸。

管家點頭哈腰,旋即催促我快走。

我愣了會兒神,忍著淚,開始一枚一枚地撿地上的銅板。

銅板滾得到處都是,每撿一個,就仿佛磕一個頭,一點點消磨著我身上僅存的一點自尊。

可是我不得不撿。

天氣越冷,朱亦江的斷腿便疼得越厲害,等著這些錢去醫館抓藥。

小濤已經五歲了,瘦得像個小雞仔,走路都不穩,整整一個月連油星都沒碰到過。

管家起初笑我。

當我撿了二十幾枚銅板時,左手實在疼得握不住,手一軟,銅板又滾落一地。

他似有不忍,也彎腰替我撿起來。

我接過他撿的銅板,道了謝。

“這座宅院,不是前朝的公主府嗎?”

“早被皇上賜給我們襄王,如今是襄王府了!”

我握著銅板,苦笑不已。

原來你就是那個新近才班師回朝的開國大將,新皇欽封的襄王!

3

我抓完藥回到城北的茅屋,天已經擦黑了。

聽見我開門的聲音,小濤從屋裏蹣跚著跑出來,臉頰掛著淚。

“可是爹爹又發脾氣了?”

小濤嘴一癟,大大的淚珠又滾下來:“爹爹想燒水,卻摔倒了。”

我牽著他到屋裏一看,朱亦江像一頭發瘋的獅子,正紅著眼,狂躁地砸著自己的斷腿。

“我沒用!我連燒壺水都不能!”

我知道他疼得厲害。

不但是腿,還有心。

眼看著一根拐棍又要抽下來,我本能地伸出手去擋,卻忘了自己受傷的左手。

結結實實按了一棍,我忍不住痛呼一聲,疼得說不出話來。

小濤懂事,他要替我揉揉。

掀開我的袖子,紅腫的小臂暴露出來,這下連暴躁的朱亦江也靜了下來。

“怎麼弄的?”他探過身,接過我的手,輕輕地嗬著。

“這骨頭怕是裂了,你怎麼不去醫館?”

我抽回手:“醫館去過了,大夫說沒事。”

我怕他追問,起身關上門,說是去給他們弄吃的。

魏不離撒的那半吊錢,我替朱亦江抓完藥,又在集市上切了點兒肉,剩下的,我要攢起來,把小濤送到書塾去讀書。

我不能浪費在自己身上。

身後又傳來朱亦江壓抑的哭聲,我不忍再聽。

他的雙腿是為了救我斷的。

這些年,我們輾轉流離,貧窮困苦,遭受了不少白眼和唾棄。

要知道,他曾經是那麼顯耀的一個人。

等我熬完菜粥,朱亦江不知何時替我找來兩塊木板,硬是替我把小臂夾上,然後把給他開的止疼藥膏,輕柔地塗在我的小臂上。

我們之間誰都沒有說話,耳邊隻有小濤大快朵頤的喝粥聲。

他的碗裏有肉沫,這碗菜粥對他來講,已是山珍海味。

他原本也該是金尊玉貴的出身哪!

4

我捧著一罐銅板,帶著小濤,來到城北的一家書塾。

聽聞我的來意後,書塾的管事頗有些為難。

“往年咱們這兒一年的學費是一兩銀子,新朝建立後,皇恩浩蕩,五百錢半讀半工也可。”

“可你這裏,隻有兩百錢......你這孩子又這麼小,也幹不了什麼。”

我急了:“先生您行行好,可不可以讓孩子先讀書,剩下的學費,我掙滿了一定交來!”

“孩子小沒關係,我可以到書塾幹活!我什麼活兒都會!”

書塾的管家尚未開口,我就聽到一聲奸笑。

“喲,哪兒來的小娘子,什麼活兒都會?先讓本少爺試試!”

鼻尖一陣令人作嘔的油膩味,下巴便被一根手指勾住。

我認識這個人,是城北一家酒樓的少爺。

我後退了兩步避開,他卻興致更高,呼來狐朋狗友,把我圍了起來。

“守著你家那個瘸子做什麼,不能吃也不能用,本少爺有的是錢,還怕讀不起書嗎?”

眼前不斷地有手伸過來,我拍掉這隻,又被另一隻突襲捏住臉頰......

我既要防住層出不窮地在揩油的手,又要死死護住手裏的錢罐。

小濤哭著抱住我的腿,盡他的努力,伸腿踢著欺負我的人。

當年,但凡我受了欺負,魏不離便第一個衝出去,把他們揍得鼻青臉腫地來跟我認錯。

淚水模糊了眼前,心頭酸澀不已,如今......

“這是幹什麼?”

一道厲聲傳來,圍著我的紈絝子弟紛紛退後,簌簌下跪。

“這是書塾,枉你們讀了幾年聖賢書!”

來人一身鎧甲,身姿挺拔。

他比從前威武多了,歲月在他身上沉澱,使他愈加迷人。

我聽見他按著劍下令:“今日在場者,杖二十,五年內不可參加府試!”

我偷偷地、貪婪地多看了他一眼,然後牽了小濤就逃。

“你,站住。”

他涼涼一句,便有人攔住我的去路。

他繞到我身前,粗魯地挑起我的下巴,良久才嗤笑一聲。

“還真的是你,你尊貴的太子殿下呢?怎麼還舍得讓太子側妃送菜?”

原來他上次就認出了我,然後居高臨下施舍了我一把銅錢。

他重重地咬著側妃兩個字,刺得我的心驟然一縮。

抬眸,我牽出一抹假笑:“民女不知襄王殿下的意思。”

他雙眸一縮,漫上怒意。

“你竟還向著他?”

他渾身一股肅殺,嚇得小濤瑟縮地躲在我身後,怯怯地喚了我一聲“娘”。

這短短的一個字,卻使得他麵色驟變,有力的大手迅速卡住我的脖子。

他眼裏盡是殺氣,嘴角卻還帶著笑。

“你竟然還跟他有了孩子!”

5

他的手卡得我透不過氣來。

小濤嚇得在我腳邊大哭,他羸弱的手不停地打著魏不離,可落在魏不離的鎧甲上,比撓癢癢還輕。

“駱芝遙啊駱芝遙,我還以為你隻是看中了太子的權勢,看中那尊貴的身份!”

“大濟朝都滅了,那個昏庸的皇帝在龍椅上尿了一褲子,他的兒子,你的太子,連命都差點保不住,你居然還給他生了一個孩子!”

“看來你是真的愛他呀!是不是?”

他猛地加重了手裏的力道,卡得我一陣接一陣地眩暈。

淚水從我眼角滑落。

小濤看我難受,越發哭得厲害,他鍥而不舍地打著魏不離。

魏不離終是不耐煩,踹了一腳,力度雖然不大,卻仍舊把孩子踹倒了。

“不,不要,為難,孩子!”我拚命扣著他的手指,從嗓子裏擠出的字,幾不成句。

他的手,曾經溫柔地牽過我無數次。

特別是在冬天,我的手凍得冰涼時,總喜歡窩在他大大的手心裏取暖。

如今這雙手,居然有些涼了,一如他冷硬的心。

他想要我的命!

“你除了知道牽馬,還能幹什麼?沒出息!”

“娶我?嗬,簡直是癩蛤蟆妄想吃天鵝肉!”

“看你忠心,我嫁入東宮後,說不定一高興,招你暖個床什麼的......”

我記得當時他的眼神是落寞的,受傷的,詫異的,憤然的。

如今,身披鎧甲的將軍,新朝第一的襄王。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足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臉還是那張臉,可是眼裏,已然全是恨。

卡住我的手指還在發力,我眼前已經灰暗,身體裏也再也沒有力氣抵抗。

或許,這樣解脫,也不錯。

6

“魏哥哥,你在幹什麼?”

隨著脆生生的,如黃鸝一般好聽的聲音由遠及近,扼住我命脈的手指忽然一鬆。

“哎呀,這位大姐犯了什麼事,她孩子哭得這麼傷心。”

魏不離縮回了手,新鮮空氣驟然重新衝入我的身體,我四肢癱軟,倒在地上。

“無事,她欠了我點東西,賠不起而已。”

我漸漸回過神來,可四肢仍然止不住顫抖,抬眼看,一個穿著富貴,長得很清秀的女子,兩手握著魏不離的手腕,正嘟著嘴撒嬌。

“什麼要緊的東西皇兄宮裏沒有啊?我讓他賞你就是!這位帶孩子的大姐,又瘦又老,一看就是窮苦人家,賠不起就賠不起吧。”

她的聲音不高,可是我全聽見了。

原來是當今的新帝的妹妹,嘉和公主。

“也是,聽你的。皇上還等著我議事呢!”

魏不離解開自己的披風,溫柔地替她披上,挽著她走出兩步,又回頭看我。

他眼裏是輕蔑,雙唇無聲地向我一開一合。

我看懂了他的唇語,他在說,你等著。

我苦笑不已。

是啊,我欠了你東西,我賠不起了!

我會等著,等著你來要我的命!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抓了朱亦江。

朱亦江隱姓埋名這麼多年,因為他雙腿殘缺,當權者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這日我在集市賣完菜回去,茅屋一片狼藉,小濤哭著告訴我,上次那個將軍抓走了爹爹。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把孩子托付到村長家,我一刻不停地向襄王府趕去。

襄王府的管家知道了我的來意,說襄王已經吩咐,讓我到衙門去尋他。

奔波了半日,我滴水未進,又馬不停蹄地去了衙門。

魏不離正好整以暇地歪在衙門後宅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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