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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小婚禮那天,他在台上講起了我



我借給發小十五萬開店,約定“公司招聘見報就還”,報紙登了三個月他裝沒看見。

他婚禮上當著上百賓客,對新娘耳語:“看他單身窮酸樣,一個人來的。”

我當場掏出欠條念完借款條款,他衝上來想搶,衝著所有人喊:“這是偽造的!我從來沒借過錢!”新娘父親猛地站起來:“那我給你的十二萬彩禮呢?”我翻出銀行流水:“他借我錢後三天,就把這十二萬轉給你了。”

1

司儀的話筒遞到我麵前時,台下忽然安靜了。

我站起身,聽見身後那桌有人低聲說:“三十好幾了,還一個人來。”另一個聲音接話:“聽說連對象都沒有。”

我接過話筒,目光掃過主桌。新郎李鬆穿著筆挺的西裝,側頭對新娘說了句什麼。新娘笑著拍他,他的聲音卻飄進我耳朵:“看那寒酸樣,一個人來的。”

台下一百多雙眼睛盯著我。我原本準備的祝詞在腦子裏轉了個彎。

“各位來賓,大家好。”我頓了頓,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折疊的紙,“今天是個好日子,我也想送新郎一份特別的禮物。”

李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我展開那張紙,對著話筒念:“今借到李鬆人民幣十五萬元整,用於店鋪啟動資金。還款條件:待出借人公司招聘信息見報即還。借款人李鬆,身份證號......”

話筒裏傳出我自己的聲音,在宴會廳回蕩。前排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

“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十五號。”我把欠條舉高,讓更多人看清上麵的簽名和手印,“我公司三個月前在晚報連續刊登過招聘廣告,廣告部有備案。按照約定,這筆錢該還了。”

李鬆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衝上台想搶話筒,我側身避開。

“你瘋了?!”他的聲音變了調。

“我很清醒。”我看著他漲紅的臉,“剛才你說我寒酸,我想起來我為什麼一個人來——因為我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了。”

新娘父母的臉色從紅潤變成鐵青。李鬆母親尖叫著從座位上跳起來,衝上台去搶我手裏的欠條。我把紙舉過頭頂。

司儀手忙腳亂想拿回話筒,話筒掉在地上,嘯叫聲刺穿整個大廳。

婚禮進行曲停了。

李鬆的手懸在半空,最後握成拳頭砸在自己腿上。台下有人舉起手機。閃光燈開始此起彼伏。

我走下台,把欠條裝回口袋。背後傳來新娘的哭聲,和兩家父母混亂的爭吵。

酒店的旋轉門在身後關上時,我聽見李鬆母親撕心裂肺的喊聲:“你們快攔住他!”

沒人追出來。

我站在門外點了根煙。三年前他找我借錢那天,也是在這家酒店門口,他信誓旦旦說:“等你公司上報紙,我馬上還。”

現在報紙登了三個月。我等了他九十天。

2

李鬆父親搶到了話筒。

“各位親朋,別誤會。”他的聲音在音響裏發抖,“年輕人鬧著玩的,不是真借錢。”

我重新走回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跟著我移動。

“那我念念這張借條上寫的什麼。”我掏出手機,打開照片,“借款人李鬆,借款日期2021年6月15日,金額十五萬,還款條件見報即還,借款人簽字,紅手印。”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前排賓客。最近的那桌人擠過來看,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點頭:“確實有手印。”

李鬆衝過來想搶我手機:“這是偽造的!我從來沒借過錢!”

“那你解釋一下。”我從公文包裏抽出一遝銀行流水,“2021年6月16日,我賬戶向你轉賬十五萬,備注:借款。你賬戶在6月19日,向一個尾號8023的賬戶轉出十二萬,這筆錢去哪了?”

新娘父親霍地站起來。他的手撐在桌上,指節發白。

“8023是我家賬戶。”他盯著李鬆,“那是彩禮。”

李鬆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爸,我......”

“你拿借來的錢當彩禮?”新娘父親的聲音拔高,“你結婚前跟我說的是什麼?說這是你開店三年攢的!”

新娘捂住嘴,眼淚掉下來。她摘下婚戒,用力砸向李鬆。戒指彈到地上,滾到我腳邊。

“我嫁給了一個騙子。”她哭著站起來,裙擺掃倒桌上的酒杯。女方親屬團集體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聲響。

李鬆母親撲通一聲跪下,抱住我的腿。

“求你了,看在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她的眼淚蹭到我褲子上,“別鬧了,有話好好說。”

我蹲下,掰開她的手。

“李阿姨,情分在你兒子當著一百多人嘲笑我'寒酸'的時候,已經沒了。”

我站起來,拿出手機撥打110。

李鬆衝過來搶手機,被兩個伴郎架住。他掙紮著吼:“你這是要我死!”

“我隻是要回我的錢。”我舉著手機,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當初你跪著求我借錢開店,說見報就還。現在報紙登了三個月,我連句催款的話都沒說過,是你自己在婚禮上撕破臉的。”

酒店保安趕過來。賓客們紛紛拿起手機拍攝。

閃光燈像雨點一樣落在李鬆臉上。

3

兩個警察進了宴會廳。

年長的那個走到主桌前,環視一圈問:“誰報的警?”

我舉手。

“什麼情況?”

我把欠條遞給他。另一個年輕警察湊過來看,然後接過我手機翻看轉賬記錄。

“證據確實。”年長警察把欠條還給我,轉向李鬆,“這錢你借了?”

李鬆抿著嘴不說話。他母親搶著說:“借是借了,但沒說什麼時候還啊!”

“欠條上寫著呢。”我指著那行字,“見報即還。我公司三個月前在晚報刊登招聘廣告,這是報紙存檔。”

我從公文包裏抽出三份報紙,廣告版麵用紅筆圈出來。

年輕警察接過去看,又看向李鬆:“廣告登了三個月,你沒還?”

“我......”李鬆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我以為他說的是他自己上報紙,不是公司廣告。”

“借條上寫的是'出借人公司招聘信息見報'。”年長警察念出那行字,“這理解不了嗎?”

李鬆不吭聲了。

新娘父親猛地一拍桌子:“你還有臉狡辯?!彩禮十二萬,借款後三天就轉走了,你敢說這不是一回事?”

女方親屬團裏有人喊:“退彩禮!現在就退!”

李鬆父親立刻說:“退!我們馬上退!”

“拿什麼退?”我看著他,“你兒子店裏的錢,夠還我十五萬嗎?”

李鬆父親語塞。

“我建議你們協商。”年長警察說,“如果協商不成,可以通過法律途徑。”

“我選擇法律途徑。”我說,“而且我要申請訴前財產保全。”

李鬆瞪大眼睛:“你什麼意思?”

“怕你轉移財產。”我把手機裝回口袋,“你店裏的設備,家裏的車,銀行賬戶,全部保全。”

“你瘋了!”李鬆衝上來,被警察攔住,“我還要生活!”

“借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還錢?”我繞過他走向門口,“李阿姨,你剛才說讓我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可你兒子在台上嘲笑我的時候,也沒看在這個份上。”

李鬆母親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新娘抱著父親的胳膊,眼淚止不住。

我走出宴會廳。身後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還有李鬆砸桌子的悶響。

酒店經理站在門口,滿臉尷尬:“先生,您看這......”

“賬我結了。”我遞給他一張卡,“按十桌算,多退少補。”

“可是訂的是三十桌。”

“那就讓新郎付剩下的。”我說,“如果他還付得起的話。”

門外的陽光晃得我眯起眼睛。停車場裏,婚車上的紅綢帶在風裏飄。

我上車發動引擎。後視鏡裏,賓客陸續走出酒店,三三兩兩低聲說著什麼。

手機響了。是李鬆母親打來的。

我按掉,拉黑。

車開出停車場時,我看見李鬆站在酒店門口。他的西裝皺了,領帶歪到一邊。

他看著我的車,沒追。

我踩下油門。

4

律師事務所的燈還亮著。

我把所有材料攤在會議桌上:欠條原件,轉賬記錄,報紙存檔,廣告部的證明函。

律師姓陳,四十出頭,推了推眼鏡仔細看每一頁。

“證據鏈完整。”他抬頭看我,“勝訴率百分之百。你要申請訴前保全?”

“對。”

“需要提供擔保。”

“我名下有房產,可以抵押。”

陳律師點頭,開始敲鍵盤。打印機吐出一遝文件,他逐頁標注簽字位置。

“今晚我準備材料,明天一早遞交法院。”他說,“最快當天立案。”

“保全多久能執行?”

“法院裁定後立即執行。”他合上文件夾,“對方的銀行賬戶,店裏的設備,名下車輛,全部查封凍結。”

我簽完字,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

“陳律師,麻煩你了。”

“應該的。”他送我到門口,“不過我要提醒你,對方可能會來鬧。”

“我有心理準備。”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在辦公室接到陳律師電話。

“法院已經立案,保全裁定下來了。”他的語氣透著興奮,“執行通知剛發出去。”

掛了電話,我繼續開會。討論新項目方案時,前台打內線進來:“李總,樓下有人找您。”

“誰?”

“說是您朋友,叫李鬆。”

“讓保安請他離開。”

十分鐘後,前台又打來:“李總,他不走,在大堂喊。”

我起身走到窗邊。樓下李鬆站在公司門口,保安攔著他。他仰頭看著樓上,嘴一張一合,我聽不見他喊什麼。

我拿出手機錄像,拍了三分鐘,直到警察趕來把他帶走。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你這個畜生!”話筒裏傳來女人的哭喊,是李鬆現在的妻子,“我們家賬戶被凍結了,連買菜的錢都沒有!你想逼死我們嗎?”

“凍結是法院的決定,不是我。”

“你還有沒有良心?!鬆哥跟你從小玩到大,你就這麼對他?”

“'從小玩到大'這話,你應該對你老公說。”我看著窗外,李鬆被警察塞進車裏,“他在婚禮上當著所有人嘲笑我寒酸的時候,怎麼沒想起我們從小玩到大?”

“你——”

我掛斷電話,拉黑。

傍晚,陳律師發來一張照片。是法院工作人員在李鬆店鋪門上貼封條的場景。

照片裏,李鬆蹲在門口,雙手抱頭。

我放大照片。封條是白底黑字,寫著“依法查封”四個大字。

店門玻璃上還貼著促銷海報,鮮紅的“開業三周年大酬賓”在封條旁邊,格外刺眼。

我把照片存進相冊,建了個新文件夾,命名“2024”。

裏麵已經有婚禮現場的視頻,李鬆在公司樓下鬧事的錄像,還有那張欠條的掃描件。

手機又響。是李鬆父親。

“小張,我們湊了五萬塊。”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先拿著,剩下的我們慢慢還。”

“李叔,要麼全額還清,要麼等法院判決。”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

“借錢的時候你們沒嫌我狠心。”我說,“你兒子拿我的錢當彩禮騙婚的時候,也沒想過我狠不狠心。”

啪嗒一聲,電話掛了。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我的手機屏幕上,李鬆家的號碼一個接一個被拉黑。

助理敲門進來:“李總,晚報的記者想采訪您,說是關於公司發展的專題。”

“約在什麼時候?”

“下周三下午。”

“可以。”

助理走後,我打開電腦,搜索三個月前的晚報電子版。招聘廣告在第七版,我公司的名字用黑體加粗。

我截圖保存。

抽屜裏,那張欠條靜靜躺著。紙已經微微發黃,紅手印卻還鮮豔。

我關上抽屜,鎖好。

手機震動。是陳律師的消息:“對方委托律師了,約了下周二見麵談。”

我回複:“不用談,直接開庭。”

發送後,我關掉手機,收拾東西下班。

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鏡子裏的我,西裝筆挺,神情平靜。

和三年前借錢給李鬆那天,沒什麼不同。

隻是現在,我要把那些錢拿回來。

5

法院封條貼上去的第二天,李鬆店裏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供應商。

陳律師給我發了段視頻。監控拍到的:三個男人堵在店門口,領頭那個用手指戳李鬆胸口。李鬆低著頭,嘴唇動得很快。

我放大聲音聽。

“貨款三萬二,今天必須結!”

“我賬戶凍結了,轉不了賬。”

“凍結?那是你的事!”另一個人踢了腳門框,“你不給錢,我們報警了。”

李鬆抬起頭,臉上全是汗:“再給我三天,三天行嗎?”

“三天後你店都沒了,還三天?”

視頻到這兒斷了。陳律師發消息過來:“供應商報了警,經偵在了解情況。”

我回複:“知道了。”

放下手機,助理進來彙報工作。我聽著她說上個月的銷售數據,腦子裏閃過李鬆簽欠條那天的場景。

他當時拍著胸脯說:“我這店肯定能做起來,你等著,見報我就還。”

現在報登了。店也要沒了。

下午兩點,房東找到我公司。

前台打內線:“李總,有位王先生說是您擔保的商鋪房東,要見您。”

“讓他上來。”

王先生五十多歲,提著公文包,一進門就掏出合同甩在我桌上。

“張先生,你看看這個。”他指著合同裏的條款,“你是擔保人,現在李鬆打官司,我這租約得解除。”

我翻開合同看擔保條款。確實寫了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擔保的前提是他有還款能力。”我把合同推回去,“現在他被法院查封財產,證明已經喪失履約能力,擔保自動失效。”

“那我的租金怎麼辦?”

“找他要。”

王先生的臉漲紅了:“他現在連賬戶都凍結了!”

“那是他的問題。”我站起來送客,“王先生,這事你該找法院,不該找我。”

“你——”他抓起合同,氣得發抖,“行,我去法院!我就不信沒地方說理!”

他摔門而出。

我坐回椅子上,給陳律師打電話:“房東那邊可能有動作。”

“我知道了,保全裁定書上寫得很清楚,擔保關係已經失效。”陳律師說,“他告也沒用。”

掛了電話,我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王先生站在路邊打電話,一隻手在空中揮舞。

手機震動。是李鬆母親發來的消息:“小張,我和你李叔把家裏的家具都賣了,湊了五萬塊。求你了,先拿著這些,剩下的我們打工還。”

我沒回。

五分鐘後,她又發來一張照片。兩個老人站在二手家具店門口,身後的貨車上堆著櫃子和床。李鬆父親低著頭,背駝得厲害。

我關掉聊天窗口。

傍晚,陳律師又發來消息:“房東去法院了,要求解除租約,十五天內讓李鬆搬離,還要三萬違約金。”

“李鬆怎麼說?”

“他說沒錢。”

“那房東呢?”

“申請強製騰退。”

我看著手機屏幕,想起三年前李鬆找我借錢時說的話:“這店我看好了,位置絕佳,租三年肯定回本。”

三年還沒到。店要沒了。

晚上八點,我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是李鬆的妻子,主題寫著“離婚協議”。

我打開附件。協議書上,李鬆的簽字歪歪扭扭,日期是今天。

協議最後一條寫著:“女方要求退還彩禮十二萬元,男方同意,但因財產被保全,暫無法履行。”

我把郵件轉發給陳律師,備注:“保全的必要性增加了。”

他秒回:“收到。明天庭前會議,我會提這個。”

我關上電腦。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李鬆店鋪那條街的路燈應該也亮了。

隻是店門上貼著封條,裏麵一片漆黑。

6

庭前會議約在周二上午。

我提前十分鐘到法院。陳律師已經在會議室門口等著,手裏拿著一摞材料。

“對方律師叫劉偉,做了十年民商事。”他壓低聲音說,“剛才在走廊碰見,說想談談。”

“談什麼?”

“分期還款。”

我笑了:“不談。”

會議室的門推開,李鬆和他的律師走進來。李鬆看見我,眼神閃躲,很快低下頭。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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