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幫表妹改簡曆、找關係,把她送進公司,她試用期第三周就在部門會上當眾說我“靠關係上位還愛擺譜”。
更狠的是,她媽直接衝到公司樓下拉橫幅:“外甥女陷害表妹斷人生路!”
人事調出她的入職材料,簡曆上的項目經驗全是我連夜幫編的,試用期那份競品分析報告,後台顯示淩晨兩點到四點都是我的IP地址。
HR總監把文檔編輯記錄投到屏幕上:“小雅,這份報告你簽了自己的名?”
她臉色慘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1
青軸鍵盤的聲音在會議室裏格外刺耳。
我專門挑的這種,敲起來哢噠哢噠響,整層樓都聽得見。投影儀上是這周的任務分配表,小雅的名字在試用期員工那一欄,我給她安排了三個基礎客戶跟進。
“等一下。”小雅的聲音突然響起。
會議室裏十二個人,齊刷刷看向她。
她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裏的筆轉了半圈:“陸姐,這個分配標準是什麼?為什麼有些人拿大客戶,我隻能跟進這種小單?”
顧經理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我繼續敲字,文檔上的備注一個個跳出來:“試用期員工按規定先熟悉基礎業務流程。”
“可我覺得我能力夠。”小雅把筆往桌上一放,“還是說,有些人靠關係上位,就習慣了用資曆壓人?”
鍵盤聲停了。
會議室的空調嗡嗡響,沒人說話。老韓盯著自己的水杯,財務部來列席的小李低頭看手機,連顧經理都把視線移到了窗外。
我保存文檔,合上電腦:“小雅,試用期考核標準人事部都發過,你可以再看一遍。”
“我不需要某些人教。”她的聲音拔高了,“我隻是覺得,做事應該公平,而不是看誰跟誰關係近。”
顧經理咳了一聲:“好了,這周就這樣,散會。”
椅子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小雅第一個出門,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老韓經過我身邊時,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震了三下。
部門協作群裏,小雅發了條消息:“能力不行就別倚老賣老。”
緊接著,群成員數從15變成12。三個人秒退。
手機又震。母親的微信跳出來:“你二姨說小雅在公司被你欺負了?”
我盯著那句話,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五秒,最後直接關機,扔進抽屜。
茶水間的熱水壺還在燒,咕嚕咕嚕冒泡。
2
部門群的消息在下午三點傳遍了三個協作部門。
我去打印室拿文件,運營部的兩個女生看見我,立刻停止交談。其中一個盯著複印機顯示屏,另一個低頭看手機,我走到打印機前,她們拿起文件就走。
“聽說了嗎,那個......”聲音飄進走廊,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
文件還沒打完,人事主管敲門進來。
“陸寧,跟你聊聊。”她抱著筆記本電腦,臉上是標準的職業笑容,“關於內部推薦的事。”
我按下打印鍵:“您說。”
“小雅是你推薦進來的對吧?”她翻開電腦,屏幕上是入職登記表,推薦人那一欄,我的名字被熒光筆標了重點,“現在風評對你有點不利,你懂的。”
打印機吐出最後一張紙。
我把文件收好:“試用期帶教流程我都按規定來的。”
“我知道。”她合上電腦,“但有時候,規定是規定,人情是人情。內部推薦這種事,要慎重。”
話說完,她拍拍我肩膀,高跟鞋敲著地板走了。
回到工位,桌上的綠蘿不見了。
我找了一圈,在角落的雜物架上看見它,擠在一堆快遞盒和廢紙箱中間,有片葉子已經黃了。
手機又震。母親連發了三條語音,每條都超過六十秒。我戴上耳機,按下播放。
“你二姨剛才又打電話來了,說小雅在公司被孤立......”
“人家孩子才多大,你就不能多照顧照顧......”
“你們表姐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我摘下耳機,把綠蘿搬回桌上。有片葉子耷拉著,輕輕一碰就掉了。
窗外的天開始暗下來,辦公樓對麵的廣告牌亮起來,紅色的字一閃一閃:“新時代,新機遇。”
顧經理路過我工位,停了兩秒:“最近低調點。”
我點頭。他拍拍我桌子,走向電梯。
下班的時候,我路過公司樓下的奶茶店。透過玻璃窗,看見小雅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三個新來的實習生有說有笑。
“我表姐仗著在公司久就打壓我......”她的聲音飄出來,帶著委屈。
財務部的老張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加快速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小雅比劃的手勢,看著那三個實習生頻頻點頭的樣子。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二姨本人。
我沒接。她連打了五個,最後發來一條語音:“陸寧,你什麼意思?電話都不接?”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走向地鐵站。
3
二姨的電話第二天早上八點打到家裏座機上。
我剛出門,母親追出來,手裏舉著電話:“你二姨找你。”
我接過來:“喂。”
“陸寧,你把小雅騙進公司就是為了使喚人?”二姨的聲音又尖又急,“她昨天哭著回來,說你在會議上當眾羞辱她!”
背景音裏傳來小雅的哭聲。
“當初是您求我幫忙的。”我看了眼時間,“我要上班了。”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二姨的聲音更響了,“我跟你媽說,你就這麼對妹妹的?”
電話掛斷。母親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當初到底怎麼回事?”
我把包帶往肩上挪了挪:“二姨讓我幫小雅找工作,我幫了。”
“那她為什麼說你欺負小雅?”
“您可以問她。”
母親盯著我看了五秒:“你就不能讓著妹妹?人家才多大。”
我沒說話,關上門下樓。
地鐵上,朋友圈被小雅的動態刷屏。
一張公司樓下的照片,配文“有些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點讚的有十幾個,其中三個是我認識的同事家屬。
評論區已經炸了。
“怎麼了親?”
“職場PUA?”
“加油,不要被打壓!”
我關掉手機,靠在車廂壁上。報站的女聲一站站報過去,隧道裏的燈光一明一暗。
到公司的時候,人事主管在電梯口等我。
“陸寧,你跟小雅到底什麼情況?”她把我拉到樓梯間,“她媽媽一早打電話到人事部,說要投訴你。”
“她試用期表現我會如實評估。”
“你是推薦人。”她盯著我,“現在這樣,你也不好看。”
我點頭:“我知道。”
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郵箱裏躺著一封未讀郵件。
發件人:人事部。主題:試用期階段性評估提醒。
內容隻有一句話:請於本周五前提交小雅的試用期第三周評估報告。
我新建了一個文檔,光標在空白頁上閃爍。
手機又震。母親發來消息:“你二姨說你不接她電話,是不是心虛了?”
我沒回。
當天下午,顧經理找我談話。
“客戶那邊有點急,你去趟蘇州,大概要一周。”他把機票訂單推過來,“正好避避風頭。”
我接過訂單:“明天出發?”
“今天晚上的高鐵。”他敲敲桌子,“小雅那邊,我讓老韓臨時帶。”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小雅從茶水間出來,端著咖啡,看見我愣了一下。
“出差?”她揚起下巴,“是不是待不下去了?”
我拉上背包拉鏈,從她身邊走過。
她在身後說:“表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電梯門關上,我看見她站在走廊裏,嘴角是勝利的弧度。
高鐵上,我打開手機,翻到跟小雅的聊天記錄。
最早的一條是去年十二月。
“表姐,能不能幫我改改簡曆,我投了兩個月都沒人要。”
“表姐你最厲害了,我就指望你了。”
“這個項目經驗你幫我寫得厲害點,反正HR也查不到。”
我往下翻,一直翻到今年三月。
“表姐,麵試過了!謝謝你!”
“你放心,我進去以後肯定好好幹,不給你丟臉!”
窗外的夜色飛快掠過。我選中這些聊天記錄,全部截圖,上傳到雲盤。
文件夾命名:20231205。
保存。
4
蘇州的客戶談了三天,周四晚上終於定下方案。
酒店房間裏,我打開電腦,新建文檔:“小雅試用期評估報告.docx”。
光標閃了十幾下。
我打開工作群,往上翻聊天記錄。
第一周:小雅在群裏說“請大家多多關照”,配了個可愛的表情包。老韓回了句“加油”。
第二周:顧經理在群裏發“本周客戶滿意度統計”,小雅的三個客戶都是綠色,標注“正常跟進中”。
第三周:消息記錄突然密集起來。
周一上午十點,客戶A在群裏@小雅:“數據什麼時候發?”
小雅回:“馬上。”
兩小時後,客戶A又發:“怎麼還沒收到?”
小雅:“不好意思,在處理另一個緊急需求。”
周二下午,客戶B直接在群裏發火:“打電話說在忙就掛了?這是服務態度?”
周三,顧經理私聊我:“小雅那邊出了點狀況,你回來處理一下。”
我回:“具體什麼情況?”
他發來一張截圖,是客戶C發給他的郵件,主題是“要求更換對接人”。
正文隻有一句話:“這個新人太不專業,我要之前的陸寧。”
我放下手機,繼續寫報告。
基礎技能評估:需加強。客戶溝通能力:待提升。工作態度:有待觀察。
建議:延長試用期,重點培養客戶跟進能力。
寫完,我看了一遍,刪掉“有待觀察”,改成“存在問題”。
保存。抄送人事部、顧經理。
發送。
周五下午,我回到公司。工位上多了一堆快遞盒,擋住了電腦顯示屏。
老韓路過,看見我,停下來:“你可算回來了。”
“小雅那邊怎麼樣?”
他壓低聲音:“別提了,三個客戶投訴了兩個,還有一個直接要求換人。”他指指會議室,“顧經理正在救火呢。”
我放下包,打開電腦。
郵箱裏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人事部。
主題:關於小雅試用期評估報告的疑問。
我點開。
“陸寧,你的評估報告我們收到了。但注意到你是小雅的推薦人,現在提交負麵評估,需要說明理由。另外,入職材料顯示,小雅簡曆上的項目經驗時間線與你部門業務完全吻合,請說明是否存在關聯。”
我看著那句“是否存在關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又抬起來。
工作群裏,小雅發了條消息:“@陸寧,你這份報告什麼意思?故意給我寫差評報複我?”
老韓沒說話。顧經理也沒出聲。
我在群裏回了六個字:“報告內容屬實。”
然後關掉電腦,去了會議室。
顧經理在裏麵接電話,看見我,做了個“等一下”的手勢。
我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看見小雅坐在工位上,正低頭看手機。她的手指飛快滑動,應該是在發消息。
幾分鐘後,人事主管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陸寧,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一趟。”她的聲音很正式,“帶上你跟小雅的所有溝通記錄。”
我說好。
掛斷電話,手機又震。
母親發來消息:“你二姨說你給小雅穿小鞋,要去公司找你。”
我盯著那句話,沒回。
窗外的天又暗下來,廣告牌準時亮起,紅色的字閃爍著:“新時代,新機遇。”
我轉身回工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U盤。
雲盤裏的聊天記錄截圖,一張張導出,全部存進去。
文件夾最後更新時間:2023年12月5日,23:47。
5
人事辦公室的門還沒開,樓下已經傳來二姨的聲音。
我站在九樓窗邊,看見她舉著一條白布橫幅,上麵用紅漆寫著“外甥女陷害表妹斷人生路”。保安攔在前麵,她往左突,保安就往左擋。
“讓開!我要找陸寧!”
人事主管從我身後走過來,看了一眼樓下:“你親戚?”
我點頭。
“先處理完再說。”她推開辦公室的門,“進來吧。”
我把U盤遞給她。她插進電腦,一張張點開聊天記錄截圖。
“這是去年十二月的?”她放大其中一張,“'表姐你幫我把項目經驗寫得厲害點',這句是小雅發的?”
“是。”
她繼續往下翻,停在一張簡曆修改對比圖上。左邊是小雅原版,工作經曆那一欄隻有“奶茶店兼職”;右邊是修改版,變成了“某電商平台運營實習生”。
“這個電商平台實習,是真的?”
“假的。”我調出另一張截圖,“她那半年的社保記錄是空白的。”
人事主管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敲了敲桌麵。
“還有嗎?”
我打開雲端協同文檔的後台數據。一份《競品分析報告》的編輯記錄清清楚楚:創建者IP地址,我的賬號;編輯時間,淩晨兩點到四點;最後保存者,我的賬號。
“這份報告小雅簽了自己的名?”
“簽了。”我放大文檔最後一頁,簽名欄裏,小雅的名字歪歪扭扭,“試用期第一周的考核成果。”
她截了個圖,保存。
樓下二姨的聲音更響了:“我女兒簡曆都是她幫寫的,現在過河拆橋!”
人事主管站起來:“我下去處理,你在這等著。”
她走後,我坐在辦公室裏,聽見電梯下行的提示音,聽見樓下二姨的叫罵聲逐漸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