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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廢品的,也有專業門檻



樓上鄰居搬家,六箱舊書當廢紙兩毛一斤賣給我,轉手就在業主群炫耀“賣廢紙還賺了120,樓上那位還真掏錢了哈哈”,43個人點讚。

他老婆追出來補刀:“別弄臟我們樓道,您那屋我們都不好意思進。”

三個月後,他把學區房398萬賤賣給我還債,裝修那天站在樓下看著工人進進出出,突然發瘋似的衝上來:“那些書裏是不是有值錢的東西!你必須分我一半!”我掏出拍賣行的成交確認書:“176萬,扣完傭金到手149.6萬,你當時不是說是廢紙嗎?”

1

“按廢品價你要就拉走。”

鄰居老周站在六個紙箱前,用腳尖踢了踢最上麵那個。箱子破得厲害,膠帶都翹起來了,裏麵露出發黃的書頁。

我蹲下看了一眼。線裝書,繁體字,紙張都脆了。

“多少錢一斤?”

“兩毛。”老周掏出煙,沒給我,“你要真想要,我還省得叫廢品站的人上來。”

樓道裏站著三個搬家工人。其中一個穿紅馬甲的正在搬沙發,聽見我們說話,停下來看熱鬧。

我掏出手機準備掃碼。

“哎——”老周突然叫住我,盯著我那部用了四年的手機,笑了,“您可真會過日方,我扔都嫌占地兒的東西您還當寶貝。”

三個工人都笑了。

紅馬甲那個笑得最響:“周哥你這是積德啊,人家撿漏呢。”

我沒吭聲,把六個箱子往樓道角落拖。箱子很重,拖第三個的時候,老周的老婆從屋裏追出來。

“別弄臟我們樓道。”她皺著眉,用手絹捂著鼻子,“您那屋我們都不好意思進。”

我租的那間房在七樓,他們家在八樓。三年了,她每次在電梯裏碰見我,都要往角落裏擠一擠。

我拖著箱子上樓。

下午四點,我把六箱書全搬回家,關上門,後背都濕透了。

過秤的時候老周站在旁邊,舉著手機拍照。秤顯示102斤,他收了我120塊,特意把二維碼舉得高高的,讓搬家工人都看見。

“得嘞,廢紙錢到手。”他把手機揣進兜裏,轉身就走。

我開始整理書。

大部分是民國時期的線裝書,還有些發黃的報紙。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攤開,生怕一用力就碎了。翻到第四個箱子的時候,一本《古文觀止》的夾層裏掉出個油紙包。

油紙很舊,邊角都爛了。

我展開油紙。

裏麵是一張紙幣。

“中國人民銀行 伍佰圓”

紙幣比現在的百元鈔票大一圈,正麵印著城樓圖案,背麵是花紋。我舉起來對著光看,紙張有明顯的紋路,不像現代印刷品。

我拿起手機搜索“第一套人民幣 伍佰圓”。

詞條跳出來的瞬間,我手抖了一下。

“第一套人民幣伍佰圓瞻德城,1949年發行,存世量極少,市場估價......”

我沒敢繼續往下看,直接給大學同學老姚打電話。老姚開古玩店,專門收老物件。

“喂?”

“老姚,我這兒有張舊紙幣,你幫我看看。”

“什麼年代的?”

“可能是49年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別動它。”老姚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拍個照發我。”

我小心翼翼地把紙幣放在白紙上,拍了正反兩麵發過去。

十秒鐘後,老姚打來視頻電話。

“你現在在家?”

“在。”

“別動那張紙幣,我現在過去。”

視頻掛斷。我看著桌上那張紙幣,又看了看旁邊堆著的舊書。樓上傳來老周家搬東西的聲音,很響,像是在拖櫃子。

晚上九點,老姚到了。

他進門就直奔桌子,連外套都沒脫。從包裏掏出放大鏡和一個紫光燈,趴在桌上看了十幾分鐘。

“真的?”我問。

老姚沒說話,又從包裏拿出個便攜式顯微鏡,對著紙幣邊緣反複看。

“你從哪兒弄來的?”

“樓上鄰居搬家,賣給我六箱舊書,夾在裏麵的。”

“他知道?”

“他當廢紙賣的,一斤兩毛。”

老姚直起腰,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

“49年版伍佰圓瞻德城。”他指著紙幣上的城樓,“這個版本存世量不超過三張。你這張品相完整,沒有折痕,邊緣也很整齊。”

“值多少?”

“保守估計,八十到一百五十萬。”

我腦子裏嗡了一聲。

老姚把紙幣重新包好:“建議你送權威機構鑒定,然後走拍賣程序。我認識省拍賣行的人,可以幫你聯係。”

“鄰居會不會反悔?”

“你有付款記錄嗎?”

我翻出微信轉賬截圖。

老姚又問:“他當時怎麼說的?”

“他說按廢品價賣,還拍照發了朋友圈。”

“那就沒問題。”老姚收起工具,“古玩這行,買定離手。他自己不識貨,legally你沒有任何問題。”

老姚走後,我打開業主群。

最新一條消息是老周二十分鐘前發的:“今天賣廢紙還賺了120,樓上那位還真掏錢了哈哈。”

底下43個點讚。

還有人回複:“周哥做慈善呢。”

我退出群聊,關掉手機。桌上那個油紙包靜靜躺著,窗外老周家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見他老婆在數落什麼。

我坐到淩晨三點,盯著那個油紙包,手一直在抖。

2

老姚第二天早上七點就到了。

他這次帶了個銀色的手提箱,進門就鎖上。從箱子裏拿出一堆設備,有專業相機,還有幾個我叫不出名字的儀器。

“先拍照存檔。”

老姚架好補光燈,給紙幣拍了正反兩麵,每個角度都拍。然後用紫光燈照射,紙幣上出現了肉眼看不見的暗紋。

“你看這裏。”他指著邊緣,“真品的纖維紋路是不規則的,而且在紫光下會有熒光反應。這張完全符合。”

我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老姚又拿出個小型顯微鏡,對準紙幣上的印章部分。

“印章的邊緣有手工刻製的痕跡,現代仿品做不出這種效果。”他抬頭看我,“你這張是真品,而且品相極好。我建議立刻送省鑒定中心出證書,然後走拍賣行。”

“能賣多少?”

“保守估計八十萬起,如果遇到真正的藏家,一百五到兩百萬都有可能。”老姚收起設備,“我下午就幫你聯係拍賣行,你把東西收好,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

“鄰居那邊......”

“他要是知道價值,肯定會鬧。”老姚站起來,“但你有證據鏈:付款記錄、他的朋友圈、業主群的聊天記錄。legally他拿你沒辦法。”

老姚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了,那些舊書你也留著,我回頭幫你看看,說不定還有別的好東西。”

門剛關上,樓上就傳來爭吵聲。

老周的聲音:“你鬧什麼鬧!”

他老婆在哭:“你把我爸的東西都賣了,你心裏過得去嗎?”

“一堆破書,放家裏占地兒!”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摔東西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回到桌前,把那張紙幣重新包好,鎖進抽屜。

下午三點,老姚發來消息:“拍賣行聯係上了,他們下周二來人看貨。你準備好購買憑證和來源說明。”

我截圖了微信轉賬記錄,又把業主群裏老周那條“賣廢紙賺120”的消息單獨保存下來。

第三天早上,樓道裏貼出了賣房告示。

我去倒垃圾的時候看見的。告示貼在電梯門口,A4紙打印,寫著“八樓王先生急售,398萬,可小刀”。

我掏出手機查了一下這個小區的房價。同戶型的最近成交價都在460萬左右。

老周這套便宜了六十多萬。

3

中介帶人看房的時候,我正好在家。

隔音不好,樓上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中介是個女的,聲音很脆:“周先生這個價格確實誠意滿滿,您看這采光,這戶型......”

看房的人問:“為什麼這麼急著賣?”

老周含糊了一句:“家裏要用錢。”

“能再便宜點嗎?”

“真不行了,我這已經是虧本價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打開業主群,有人在討論老周賣房的事。

“八樓老周怎麼突然賣房了?”

“聽說炒股虧了。”

“398萬也太便宜了吧,我都想買。”

我退出群聊,站在窗邊想了很久。

下午我去銀行查了賬戶餘額。父母去年給我準備婚房的錢,420萬,一直存著沒動。

我給中介打了電話。

“您好,我看到八樓那套房的出售信息。”

“哦!您是?”

“我是業主,七樓的。有興趣買。”

中介那邊明顯愣了一下:“您是說......八樓王先生那套?”

“對,我可以全款。”

“那太好了!”中介的聲音立刻熱情起來,“您方便什麼時候過來談?”

“今天下午可以嗎?”

“可以可以,我馬上聯係房東。”

掛了電話,我又看了一眼抽屜。那張紙幣還靜靜躺在裏麵。

老姚昨天發消息說,拍賣行初步評估,這張紙幣起拍價定在88萬,預計成交價在120到180萬之間。

下午四點,我到中介門店。

老周已經在了,坐在沙發上抽煙。看見我推門進來,他愣住了,煙灰掉在褲子上都沒注意。

“你......你怎麼......”

“周哥。”我在他對麵坐下,“聽說你房子要賣。”

“你來幹什麼?”

中介趕緊打圓場:“王先生,這位先生有購買意向,而且可以全款。”

“全款?”老周盯著我,眼神裏全是懷疑,“你哪來的錢?”

我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把餘額頁麵轉給他看。

420萬。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

“家裏支持。”我平靜地說,“我看了房子的情況,398萬,我可以接受。但我希望能盡快簽約。”

中介眼睛都亮了:“王先生您看,全款客戶,而且是熟人,多放心。”

老周沒說話,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我等著。

十分鐘後,老周的老婆推門進來。她眼睛紅腫,看見我,明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走到老周身邊。

“簽吧。”她聲音發抖,“股票賬戶後天要強平了。”

老周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摁得很用力。

“行。”

4

合同簽了兩個小時。

中介把條款念了三遍,我全程錄音。老周簽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筆尖在紙上停了好幾次。

他老婆坐在角落裏,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隻是盯著合同看。

簽完字,中介把定金支票遞給老周。

老周接過支票,盯著我看了十幾秒。

“你早就算計好了?”

我沒接話,收起自己那份合同,起身準備走。

“等等。”他老婆突然開口,“那些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裏麵有值錢的東西?”

中介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他們。

我轉過身:“你們不是說是廢紙嗎?”

“你——”老周站起來,椅子被他推得向後倒。

“王先生!”中介攔在我們中間,“合同已經簽了,您冷靜一下。”

老周的老婆拉住他:“算了,房子都賣了,還說這些有什麼用。”

她這句話一出口,自己先哭了。

我走出中介門店,身後傳來老周老婆的哭聲,夾雜著中介的安慰聲。

街上在下雨,很小,打在臉上涼涼的。

我撐開傘,往公交站走。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姚發來的消息:“拍賣行確認了,下周三預展,周五正式拍賣。起拍價88萬,你準備好就行。”

我回複:“好。”

公交車來了,我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外,中介門店的燈還亮著,能看見老周坐在沙發裏,低著頭,他老婆站在旁邊,還在哭。

車開動了。

雨越下越大,車窗上全是水痕。我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這三天發生的事。

從老周把那六箱書當廢紙賣給我,到現在簽下他的房子,一共72個小時。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睜開眼,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您尾號8624的賬戶支出定金50萬元。”

車窗外的雨模糊了整個城市。

我把手機放回兜裏,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想起老周簽支票時那個眼神。

懷疑、憤怒、懊悔,全擠在一起。

但沒用了。

合同已經簽了。

5

拍賣行的證書三天後送到。

我簽收快遞的時候,老周正好從樓上下來。他看見我手裏那個印著“省文物藝術品拍賣中心”字樣的牛皮紙袋,腳步頓了一下。

我沒理他,直接上樓。

證書是硬皮封麵,燙金字。我打開,裏麵有詳細的鑒定說明:“第一套人民幣伍佰圓瞻德城,1949年發行,紙張完整,品相上佳,存世稀有,定級為孤品級藏品。”

老姚打來電話:“證書收到了?”

“收到了。”

“拍賣行那邊排期出來了,下周三預展,周五晚上七點正式拍賣。起拍價88萬,他們預估成交價在120到180之間。”

我應了一聲,掛掉電話。

窗外傳來老周和他老婆的爭吵聲。

“你到底賣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那破書裏有值錢的!”

“我爸臨終前跟我說過,家裏有急難就賣收藏,你倒好,全當廢紙處理了!”

摔東西的聲音。

我關上窗戶,把證書鎖進抽屜。

下午去小區門口取外賣,碰見保安老杜。

“小李啊。”他探頭看了看樓上,“聽說你把老周那套房買下了?”

“嗯。”

“你可以啊,年紀輕輕就能全款買房。”老杜壓低聲音,“老周現在後悔死了,到處跟人說你坑他。”

“他自己急著賣的。”

“我知道。”老杜擺擺手,“他炒股虧了兩百多萬,股票賬戶要被強平,不賣房還不上。這怨得著誰?”

我拎著外賣往回走。

電梯門剛要關,老周擠了進來。

電梯裏就我們兩個。

他盯著我看了三層樓,終於開口:“你哪來的錢買房?”

“家裏給的。”

“我不信。”

電梯到了七樓,門開了。我走出去,他跟在後麵。

“那些書裏是不是有值錢的東西?”

我掏鑰匙開門:“你不是說是廢紙嗎?”

“你——”

我關上門。

身後傳來他砸門的聲音,很響,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我沒開門,站在門後聽著。他砸了大概兩分鐘,樓上他老婆喊他,他才停下。

腳步聲遠去。

我把外賣放在桌上,打開業主群。

有人發消息:“八樓這是怎麼了?大半夜砸門。”

“好像是和七樓的起衝突了。”

“七樓不是把他房子買下了嗎?怎麼還鬧上了?”

我退出群聊,吃完飯,躺在床上刷手機。

老姚發來拍賣會的邀請函照片:“記得周五晚上七點到,帶身份證,我在門口等你。”

我回了個“好”字,放下手機。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三年前我搬進來的時候就有。

現在這房子已經是我的了。

準確說,再過一個月,等貸款手續辦完,就是我的了。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又浮現出老周簽合同時那個表情。

他當時肯定沒想到,三天前當廢紙賣掉的那堆書裏,夾著一張能換套房的紙幣。

6

老周開始翻箱倒櫃是在第二天早上。

我聽見樓上傳來劇烈的響動,櫃門被拉開又摔上,抽屜被整個拖出來倒在地上。

“找到了嗎?”老周的聲音。

“沒有!家裏哪還有什麼舊書!”他老婆在哭,“都被你賣光了!”

“不可能,你爸那麼多收藏,不可能就那幾箱書。”

“你當時嫌占地方,全扔了!連我爸的筆記本都扔了!”

砰的一聲,像是什麼重物砸在地上。

我起床,煮了咖啡,坐在窗邊聽樓上的動靜。

大概折騰了一個小時,樓上終於安靜下來。

我正準備出門,手機響了。

是中介打來的:“李先生,房子的過戶手續可以開始辦了,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今天下午吧。”

“好的,我聯係王先生,下午兩點在交易中心見。”

掛了電話,我換衣服準備出門。

剛打開門,就看見老周的老婆站在樓梯口。

她手裏拿著手機,眼睛紅腫,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她聲音發抖,“你真的不知道那些書裏有值錢的東西?”

我沒說話。

她突然蹲下,手機掉在地上,哭得全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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