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代班半年讓班級從年級倒數第二衝到第三,家長寫聯名信挽留。
班主任產假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當著全校老師的麵讓我退還績效獎金。
我拿出當初的代班申請書,上麵白紙黑字寫著“以實際履職為準”。
她當場給校長打電話質疑,揚聲器裏傳來校長的聲音:“誰幹活誰拿錢,這話我說的。”
會議室瞬間安靜,她指著我說:“你等著。”
1
周一升旗儀式後的教師會議上,趙嵐站起來,指著角落裏的我說:“顧明遠,你這半年代班拿的績效獎金該退給我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我放下手裏的筆。
趙嵐繼續說:“代班隻是幫忙性質,班主任津貼天然屬於編製內班主任。”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副校長齊文斌在主席台上點了點頭。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當時的代班申請書,校長簽的字。”
趙嵐走過來,拿起申請書,當場念出來:“義務幫忙,績效歸原班主任。”她看向我,嘴角上揚,“看到了吧,白紙黑字。”
周圍有老師開始竊竊私語。
我指著申請書最後一行:“往下看。”
她低頭,臉色變了。
“乙方同意期間所獲班級榮譽歸甲方,但績效分配以實際履職為準,最終解釋權歸校長辦公室。”我一字一句念出來。
趙嵐把申請書舉高:“這話模棱兩可,我現在就問清楚。”她掏出手機,當場撥通校長電話,按了揚聲器。
“韋校,之前顧明遠的代班申請書,您還記得嗎?”
揚聲器裏傳來校長的聲音:“記得,怎麼了?”
“申請書上說績效以實際履職為準,這個怎麼理解?”
韋鬆頓了頓:“申請書確實在我這裏存檔,內容沒問題。當時寫得很清楚,誰幹活誰拿錢。”
趙嵐臉漲紅了。
“還有事嗎?”韋鬆問。
“沒、沒了。”她掛斷電話。
會議室裏的竊竊私語聲變大了。有人咳嗽,有人翻文件,沒人看她。
趙嵐把申請書摔在桌上,指著我:“你等著。”轉身離開會議室,門被甩得咣當一聲,走廊裏都聽得見。
我把申請書收起來,折痕都對齊。
齊文斌敲了敲話筒:“散會。”
2
下午第三節課後,教務處通知我去副校長辦公室。
齊文斌坐在辦公桌後麵,趙嵐站在旁邊。
“坐。”齊文斌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
齊文斌倒了杯水推過來:“年輕人,做事要圓滑一點。趙老師休個產假不容易,你把績效分一半給她,大家都有台階下。”
我沒碰那杯水。
“申請書寫得很清楚。”
齊文斌臉色一沉:“你一個代課老師,真打算和編製老師硬剛?”
我起身。
“站住。”齊文斌說,“那這個班你就別帶了,下學期讓趙老師接回去。”
我轉身:“可以,但班級管理係統的權限移交需要教務處走流程,我下午就去辦。”
齊文斌愣了一秒。
我補充:“對了,家長群的群主還得我轉讓,這個可能需要家長同意。”
趙嵐開口:“什麼意思?”
“意思是,交接需要時間。”我看著她,“家長通訊錄、學生檔案、科任老師協調群,都得走流程。”
齊文斌皺眉:“多久?”
“按規定,至少兩周。”我說,“如果家長那邊有意見,可能更久。”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我走到門口,齊文斌在身後說:“你先別急著辦,我再想想。”
我關上門,走廊裏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趙老師你先別急,這事比我想的複雜。”
手機那頭,趙嵐的聲音拔高:“什麼複雜?一個代課的你都擺不平?”
我下樓,經過教務處,何琳主任叫住我:“顧老師,等等。”
她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你們班這半年的成績統計,校長要的。”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班級總分從年級倒數第二到第三,單科數學從倒數第一到第五。
“挺厲害的。”何琳說,“半年能提升這麼多。”
我把文件還給她。
“韋校讓我整理全校代班情況。”她壓低聲音,“你那個申請書,留好。”
我點頭,轉身離開。
3
當天晚上九點,家長群炸了。
趙嵐發了條消息:“各位家長好,我是原班主任趙嵐,現在正式回歸,請大家多多配合。”
消息發出五分鐘,隻有三個家長回複“歡迎”,其餘四十多個家長集體沉默。
十分鐘後,趙嵐又發:“周三晚上七點家長會,請大家準時參加。”
家長開始回複了。
“那天有事。”
“出差了。”
“臨時加班。”
“孩子姥姥住院。”
趙嵐連發三個問號。
我手機響了,是私聊消息。一個接一個。
“顧老師,你還帶我們班嗎?”
“我兒子說不想換老師。”
“能不能讓顧老師繼續帶?”
第十二條私聊消息是張宇媽媽發的:“顧老師,我把咱們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群裏了,你別介意。”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家長群裏就出現了那張截圖。
消息瞬間刷屏。
“這半年孩子進步特別大。”
“顧老師真的很負責。”
“我們想讓顧老師繼續帶。”
“期末考試數學提了二十分,我兒子以前從沒及格過。”
趙嵐打字:“我是正式班主任,這個沒得商量。”
李晨爸爸直接回複:“那我們去校長辦公室反映。”
後麵跟了七八個“+1”。
趙嵐退群了。
我關掉手機,陽台上能看到辦公樓還亮著燈。
半小時後,齊文斌給我發微信:“明天早上八點,校長辦公室。”
我回了個“好”。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半年前搬進這個宿舍就有。那時候趙嵐找到我,說身體不舒服,讓我臨時幫她帶幾節課。臨時變成了一周,一周變成了半年。
手機又響了。
何琳發來消息:“韋校讓我查你們班這半年的詳細數據,包括考勤、成績、家長反饋。你那邊有備份嗎?”
我回複:“都在班級管理係統裏。”
“明天發我一份。”
“好。”
窗外路燈亮著,風吹過梧桐樹,影子在牆上晃。
4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到校長辦公室門口,趙嵐和齊文斌已經在了。
韋鬆讓我們進去。
齊文斌先開口:“韋校,家長那邊意見很大,這對學校管理是個隱患。”
韋鬆沒說話,從抽屜裏拿出那份代班申請書。
“當時是你們倆一起來找我簽的字。”他看著齊文斌和趙嵐,“現在怎麼又有問題了?”
趙嵐解釋:“我沒想到顧老師會做這麼多事,現在家長不認我。”
韋鬆反問:“做得多不好嗎?何主任昨天給我看了數據,班級成績從倒數第二到年級第三。”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齊文斌說:“但現在家長情緒很激動,這個需要疏導。”
韋鬆放下申請書:“那就讓教務處調一下詳細數據,看看這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嵐急了:“校長,我隻是休個產假,不能因為這個就否定我。”
韋鬆打斷她:“我沒否定你,我隻是要搞清楚事實。”他轉向齊文斌,“讓何主任把這半年的班級數據、考勤記錄、家長反饋全部彙總上報,三天內給我。”
齊文斌應了聲“好”。
韋鬆看向我:“你那邊配合教務處,把資料準備好。”
我點頭。
走出校長辦公室,樓道裏隻有我們三個人。
趙嵐壓低聲音問齊文斌:“數據一查,會不會查出什麼?”
齊文斌臉色難看:“你產假前那幾個月,考勤有沒有問題?”
趙嵐不說話了。
我下樓,經過二樓拐角,聽到趙嵐的聲音:“我那時候身體不好,讓顧明遠代了幾次課,但我都在學校啊。”
齊文斌說:“你在學校和你上課是兩碼事。”
腳步聲停了。
我走到教務處,何琳正在電腦前調數據。
“來得正好。”她指著屏幕,“你看這個。”
考勤係統顯示,趙嵐產假前兩個月,有八次“打卡在崗但課是我代上”的記錄。
何琳切換界麵:“財務這邊,她這八次代課期間工資全額領取。但教務處沒有代課申請,也沒有代課費發放記錄。”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何琳打印了一份報表:“這個我得給韋校看。”
下午第一節課,我在教室裏講題,手機震了一下。
何琳發來消息:“韋校讓我查全校的代班情況,看是不是隻有你們這一個案例。”
我回複:“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你安心上課。”
窗外陽光很好,學生埋頭做題,教室裏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黑板上寫著今天的日期,距離期末考試還有八十三天。
下課鈴響,我收拾教案,看到趙嵐站在教室後門。
她看著講台,看著黑板,看著學生,最後看向我。
我走過去。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走廊裏傳來她的高跟鞋聲,一聲比一聲遠。
5
第二天下午,何琳把一份報告放在韋鬆桌上。
我知道是因為晚上她給我發了消息:“數據出問題了。”
第三天上午,我在辦公室批改作業,趙嵐突然推門進來,臉色很差。
“顧明遠,你到底跟教務處說了什麼?”
我放下筆:“我什麼都沒說,何主任調的是係統數據。”
“係統數據?”她冷笑,“那為什麼偏偏查我?”
辦公室裏其他老師都停下了手裏的活。
我看著她:“韋校要求查全校代班情況,不是隻查你。”
趙嵐轉身走了,門沒關。
中午,何琳給我打電話:“韋校讓你下午三點去一趟。”
“出什麼事了?”
“你去了就知道。”
下午三點,我到校長辦公室,韋鬆一個人在。
他示意我坐下,推過來一份文件:“你看看這個。”
是教務處的彙總報告。第一頁就是趙嵐的考勤記錄,產假前兩個月,八次代課,工資全領,代課費為零。
我往後翻,全校近三年有十二起代班安排,五起存在“原班主任未完全履職但領取全額津貼”的情況。
韋鬆敲了敲桌麵:“這是製度漏洞。”
我把文件還給他。
“市裏最近在查學校財務規範,這個時候出這種事。”韋鬆揉了揉太陽穴,“我得先把問題堵住。”
他看向我:“你那份代班申請書,當時為什麼要加那句'以實際履職為準'?”
“因為我不確定她會不會中途回來上課。”
韋鬆點頭:“算你有先見之明。”
我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韋鬆說,“家長那邊如果再來找,你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我應了聲好。
走出辦公室,樓道裏碰到齊文斌,他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直接進了韋鬆辦公室。
我下樓,聽到身後傳來關門聲。
晚上八點,家長群又熱鬧起來。
有人發消息:“聽說學校在查代班的事,是不是跟咱們班有關?”
張宇媽媽回複:“我今天碰到教務處何主任,她說在核查數據。”
李晨爸爸說:“那趙老師還會不會回來帶班?”
消息刷得很快,我沒回複。
十分鐘後,有家長直接艾特我:“顧老師,您能透露一下嗎?”
我打字:“學校在按程序處理,大家放心。”
發完這條,我退出了聊天界麵。
手機又響,是何琳。
“韋校決定成立工作組,明天開始正式調查。”
“查什麼?”
“查代班製度的合規性,第一個約談對象是趙嵐。”
我沒說話。
“你準備好材料,可能也會找你核實情況。”
“好。”
掛了電話,窗外路燈照進來,桌上擺著學生交上來的周記本,最上麵一本是李晨的,扉頁上寫著:“顧老師,您別走。”
6
周三下午兩點半,校門口來了十幾個家長。
我在三樓辦公室看到他們,領頭的是張宇媽媽,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門衛給韋鬆打了電話,五分鐘後,家長被帶到會議室。
我繼續批改試卷,窗戶開著,能聽到樓下的說話聲。
四十分鐘後,何琳敲門:“韋校讓你也過去一趟。”
會議室裏,十三個家長坐成兩排,韋鬆坐在主位。
“顧老師來了。”張宇媽媽站起來,“韋校,我們就是想問問,到底讓誰帶班。”
韋鬆示意她坐下:“你們先說說具體情況。”
李晨爸爸拿出一個筆記本:“這是我兒子的成長檔案,顧老師記錄了半年,每周的進步、每次的退步,比我們家長記得還清楚。”
其他家長紛紛附和。
“我女兒以前每天哭著不想上學,現在主動早起。”
“期中考試數學提了三十分。”
“顧老師周末還給孩子們補課,不收一分錢。”
韋鬆看向我,我搖頭:“周末是自願答疑,不是補課。”
張宇媽媽把那份文件遞給韋鬆:“這是四十三個家長的聯名信,我們要求讓顧老師繼續帶班。”
韋鬆接過來,一頁一頁翻,上麵密密麻麻都是簽名。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韋鬆問:“如果讓趙老師繼續帶,你們真的會轉學?”
三個家長同時點頭。
王悅媽媽說:“我已經在看別的學校了,實驗小學那邊有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