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地震廢墟裏救人失聯,家裏辦了追悼會,七大姑八大姨當場分我三套拆遷房。
三姨夫找關係連夜過戶,偽造了死亡證明;七姑逼我爸簽“放棄繼承聲明”,騙他說是“辦追悼會的授權書”。
等我穿著血衣趕回來,推開門,我的遺像擺在靈堂正中央,七姑正跟五叔商量“明天去房管局誰先辦”,三姨夫的手機響了,房管局的人在電話裏吼:“你給我的死亡證明是假的!你騙我?!”靈堂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我盯著七姑:“我還活著,你們在分什麼?”
1
青軸鍵盤敲下去的聲音在廢墟裏炸開。
我盯著手機屏幕最後一格電,手指按在通話鍵上——父母的號碼撥了六次,全是“無法接通”。
“李醫生,這邊還有個傷員!”
我收起手機。鋼架壓住傷員的左腿,骨頭茬子戳出來,血順著碎石往下淌。我蹲下去,頭燈照在傷口上,止血鉗、縫合針、紗布,動作比在手術室還快。
“能聯係上外麵嗎?”我問旁邊的護士小張。
“基站全斷了。”她聲音在抖,“李醫生,咱們這兒......會不會也塌?”
頭頂的鋼架咯吱一聲。
我沒抬頭,繼續縫。針線穿過皮肉,一針一針拉緊,傷員疼得叫不出聲。
“塌不塌我不知道,但這個傷口現在不處理,他撐不過今晚。”
又是一陣餘震。
醫療點的帳篷晃了三下,輸液架倒下來,玻璃瓶在地上炸開。小張尖叫一聲,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別動,等停了再說。”
震感過去,我繼續縫。
第十二針收尾打結,包紮固定,抬手看表——淩晨三點。我已經連續工作二十二個小時,手術服上的血跡幹了又濕,濕了又幹。
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屏幕上跳出一條未讀信息,是醫院的群發通知:“各醫療隊注意安全,通訊中斷期間以自保為主,等待救援。”
信號隻有一格。
我立刻切到通訊錄,撥父親的號碼——響了兩聲,斷了。再撥,直接無法接通。
“李醫生!”
又一個傷員被抬進來。胸口塌陷,呼吸急促,典型的氣胸。我丟下手機,衝過去按住傷員的胸口:“準備引流!”
小張翻出引流管,遞到我手邊。我消毒、定位、穿刺,動作一氣嗬成。血水混著氣體從引流管湧出來,傷員的呼吸逐漸平穩。
手機又震了。
我沒去看。
因為廢墟外麵傳來呼喊:“醫生!醫生!這裏還有人壓著!”
我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倒。小張扶住我:“李醫生,你得休息一下。”
“等救完再說。”
我踩著碎石往外走,頭燈的光照在坍塌的樓板上。鋼筋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混凝土塊堆成小山,一隻手從縫隙裏伸出來,還在動。
我跪下去,開始搬石頭。
手指磨破了,血和泥糊在一起。
天亮的時候,醫療點徹底塌了一半。
鋼架砸下來,我被同事推開,腰撞在擔架上,手機從口袋裏飛出去,屏幕朝下摔在碎石堆裏。
我爬過去撿起來。
屏幕碎成蛛網,黑屏,開不了機。
“操。”
小張哭著說:“李醫生,咱們怎麼辦?”
我看著手裏的手機,又看了看周圍——帳篷倒了,藥品埋在廢墟裏,輸液架斷成兩截。
“繼續救人。”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往傷員那邊走。
沒有通訊,沒有增援,連手機都開不了機。但傷員還在流血,骨折的還在等著複位,氣胸的還需要引流。
我蹲下去,繼續幹活。
手術刀劃開皮膚,止血鉗夾住血管,縫合針穿過傷口。我的手很穩,比在三甲醫院的無菌手術室還穩。
因為這裏沒有退路。
2
父親在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很遠。
“喂?喂?”
我舉著聽筒,愣了三秒,才意識到這不是我打的電話——是醫院打給我爸的。
“家屬您好,這裏是市第一醫院醫務處。您的兒子李明遠在地震救援中失聯,目前列入疑似遇難名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是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站在護士站門口,盯著牆上的失聯名單。我的名字被紅筆圈出來,旁邊標注:“醫療點坍塌,通訊中斷第三日,生死不明。”
主任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李,你爸媽那邊......”
“我知道。”我打斷他,“但我現在回不去。”
主任歎了口氣:“醫院會派人去你家裏,你安心在這邊。”
我點點頭,轉身繼續走向臨時手術區。
但我不知道的是,這通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我家裏已經來了七個親戚。
七姑坐在客廳的主位上,端著茶杯,眼睛在我媽臉上掃來掃去:“嫂子,你別哭了,人沒了,總得往後看。”
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爸坐在旁邊,臉色灰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姨夫從臥室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遝文件:“哥,這是小遠的拆遷協議吧?三套房,都在他名下?”
我爸抬起頭,眼神空洞:“對......都在他名下。”
三姨夫把文件放在茶幾上,坐到我爸旁邊:“哥,你看啊,小遠這一走,這三套房總得有人管吧?你和嫂子年紀也大了,以後這房子......”
“老三!”七姑瞪了三姨夫一眼,“你說什麼呢?孩子屍骨未寒,你就惦記房子?”
三姨夫訕笑:“七姐,我這不是為哥嫂著想嘛。”
七姑放下茶杯,歎了口氣:“嫂子,人走了,後事總得辦吧?我看不如先辦個追悼會,讓孩子走得體麵。”
我媽哭得更凶了。
我爸木然地點頭:“行......你們看著辦吧。”
七姑站起來,走到我爸麵前:“那行,明天我就去聯係殯儀館。不過哥,你得給我個授權,不然人家不辦事。”
我爸沒反應。
七姑從包裏掏出一張紙,遞到我爸麵前:“你簽個字,我好去辦手續。”
我爸接過紙,眼睛盯著上麵的字,但根本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他的手在抖,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
三姨夫湊過來,把筆塞進我爸手裏:“哥,簽吧,都是自家人,我們不會害你。”
我爸在紙上簽了名,按了手印。
三姨夫接過紙,飛快地收進包裏,眼神裏閃過一絲得意。
那張紙的最上方,寫著五個字:放棄繼承聲明。
3
我的遺像擺在靈堂正中央。
照片是我穿白大褂的工作照,背景是醫院的門診大廳,我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七姑找人放大了裱在框裏,兩邊擺著花圈,上麵寫著“英年早逝”“醫者仁心”。
我媽跪在靈堂前麵,哭得站不起來。
我爸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眼睛盯著遺像,一動不動。
追悼會開到一半,七姑突然站起來,拍了拍手:“各位,大家都是親戚,今天來送小遠最後一程。但有件事,我覺得趁大家都在,不如就說開了。”
我媽抬起頭,眼神茫然。
七姑從包裏掏出三份手寫協議,展開放在桌上:“小遠走了,留下三套拆遷房。我和幾個兄弟姐妹商量了一下,老大家條件好,不要了。剩下三套,咱們幾家分一分。”
靈堂裏突然安靜下來。
三姨夫接過話:“我出錢最多,那套九十平的歸我。”
五叔也站起來:“我幫忙跑手續,八十平的給我。”
七姑點點頭:“那七十平的歸我。我張羅追悼會,也算出了力。”
我媽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你們......你們在說什麼?”
七姑走過去,按住我媽的肩膀:“嫂子,你聽我說。小遠走了,你們老了,以後誰養?我們養,房子給我們,不是應該的?”
我媽渾身發抖,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爸終於有了反應,他站起來,盯著七姑:“你們......”
“哥。”三姨夫走過來,拿出那份“放棄繼承聲明”,“你都簽字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再說,你們老兩口要三套房也住不過來,不如給我們,我們孝敬你們。”
我爸看著那份聲明,臉色慘白。
他想起來了——那天簽字的時候,七姑說的是“授權辦理追悼會”,不是“放棄繼承”。
但紙上白紙黑字,他的簽名,他的手印,清清楚楚。
門口傳來腳步聲。
街道辦的老劉拿著花圈走進來,正好聽到七姑的話。他皺著眉,把花圈放下,站在門口沒動。
三姨夫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了個號碼:“老張,那個事能不能加急辦?對,越快越好,明天我就把材料送過去。”
老劉盯著三姨夫,眼神越來越冷。
他轉身就走,出門的時候嘟囔了一句:“這是辦喪事還是辦喜事?”
4
淩晨兩點,三姨夫的車停在房管局宿舍樓下。
他給老張打了個電話:“老張,下來一趟,我給你送點東西。”
老張穿著睡衣下來,看到三姨夫手裏的文件袋,皺了皺眉:“大半夜的,什麼事?”
三姨夫把文件袋遞過去:“你看看,能不能幫忙辦一下。”
老張打開袋子,抽出裏麵的材料——放棄繼承聲明、拆遷協議、房產證複印件,還有一份“死亡證明”。
“這......”老張盯著死亡證明,“這是哪個醫院開的?”
“市第一醫院啊。”三姨夫說得理所當然。
老張把證明拿近了看,眉頭越皺越緊:“這章子......怎麼看著不太對?”
三姨夫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煙,塞進老張手裏:“老張,都是自家的事,你就幫幫忙。孩子在地震裏沒了,家裏人傷心,手續辦得急了點,但材料都齊全。”
老張捏著那條煙,沉默了很久。
“這事......不太合規矩。”
“哎呀,老張。”三姨夫湊近了,“你幫我這一次,以後有事我也幫你。再說,人都沒了,早辦晚辦不都得辦?”
老張看著三姨夫,又看了看手裏的材料。
最後他歎了口氣:“行,我給你錄係統。但這事你得保證,材料沒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絕對沒問題!”三姨夫拍著胸脯。
第二天上午,老張把材料錄進係統,在備注欄裏敲了一行字:“申請人催促加急,流程存疑,待核查。”
他按下回車鍵,受理通知書從打印機裏吐出來。
老張把通知書裝進袋子,遞給三姨夫:“三個工作日出結果,你等著吧。”
三姨夫接過袋子,臉上笑開了花:“謝謝老張,改天請你吃飯!”
他開車離開房管局,在車裏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九十平的房子,地段好,學區房,少說也值兩百萬。
他兒子明年結婚,這套房正好當婚房。
煙霧在車裏彌漫開,三姨夫盯著窗外,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裝修的事了。
他不知道的是,老張回到辦公室後,又在係統裏加了一條備注:“死亡證明存疑,需聯係出具單位核實。”
然後老張拿起電話,撥通了市第一醫院醫務處的號碼。
5
我推開追悼會場地的門,血跡和泥土在手術服上已經幹透。
七姑端著的茶杯直接砸在地上。
“你......你......”她指著我,手指在抖。
三姨夫臉色慘白,下意識把手機藏到身後。我看見他屏幕上還亮著,是和老張的聊天記錄。
我媽愣了三秒,突然尖叫一聲衝過來,抱住我就哭:“兒子!兒子!”
我扶住她,看向靈堂正中央——我的遺像擺在那兒,兩邊花圈上寫著“英年早逝”。
“我還活著。”我盯著七姑,“你們在分什麼?”
五叔從椅子上站起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三姨夫緩過神,擠出笑容:“小遠!你沒事啊!太好了太好了!我們這不是以為你......誤會,都是誤會!”
我看了一眼茶幾上攤開的三份協議。
手寫的,每一份都標注了房子地址、麵積、歸屬人。最下麵有我爸的簽名和手印。
“誤會?”我走過去,拿起協議,“九十平歸三姨夫,八十平歸五叔,七十平歸七姑。我爸簽了字,按了手印。這叫誤會?”
七姑站起來,聲音立刻拔高:“小遠,你聽七姑說!我們這是幫你爸媽!你看你媽哭成這樣,我們不張羅追悼會,誰管?花圈、場地、流水席,哪樣不要錢?”
“所以房子就該給你們?”
“這不是給不給的問題!”七姑的聲音更響了,“你爸媽老了,以後誰養?我們養,房子給我們抵養老錢,這不是應該的?”
我掏出手機,屏幕還是碎的,但能開機了。我在救援隊那兒換了張卡,通訊錄都還在。
我撥通律師的號碼,按了免提。
“喂,李醫生?”電話那頭是我的大學同學,現在在律師事務所上班。
“馬上到XX殯儀館,帶公證處的人,取證。”
“什麼情況?”
“我死了,家裏人分我的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馬上到。”
我掛斷電話,看向五叔:“你想走?”
五叔腳步頓住,轉過身,臉漲得通紅:“小遠,我......我就是跟著起哄,我沒拿房子......”
“房管局那邊我等會兒就去。你走了,我直接報案。”
五叔像被釘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三姨夫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更白了。他接起來,聲音都在抖:“喂,老張......什麼?核查?不是,你聽我解釋......”
電話那頭傳來老張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聽得清楚:“你給我的死亡證明,醫院說根本沒開過!你騙我?!”
三姨夫握著手機的手在抖:“老張,這是誤會......”
“誤會個屁!你等著,我現在就向上麵報告!”
電話掛斷了。
靈堂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我媽鬆開我,扶著椅子站穩,盯著七姑:“你們......你們逼他爸簽的字,對不對?”
七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爸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渾濁的眼睛裏終於有了光:“兒子,你真的沒事?”
“我沒事。”
他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爸!”
“我糊塗!我糊塗啊!”我爸的眼淚下來了,“他們說是辦追悼會的授權書,我沒看清就簽了......”
門被推開,律師帶著兩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進來。
“李醫生。”律師掃了一眼現場,“需要我做什麼?”
我指了指茶幾上的協議:“這些,還有追悼會的視頻,都要。”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開始拍照,用專業設備錄像。七姑想去搶協議,被律師一句話釘住:“妨礙公務,可以直接報警。”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律師拿起協議看了一遍,又看向我爸:“老爺子,這字是您簽的?”
我爸點頭。
“簽字的時候,對方告訴您這是什麼文件嗎?”
“她說......”我爸指著七姑,“她說是辦追悼會的授權書。”
律師在筆記本上記下來,抬頭看著七姑:“您當時是這麼說的?”
七姑支吾:“我......我是為了他們好......”
“請正麵回答問題,您當時說的是'授權書'還是'放棄繼承聲明'?”
七姑不說話了。
律師合上筆記本:“受脅迫簽署的法律文件無效,這個您應該知道。”
三姨夫突然跪下來,抱住我的腿:“小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別報警行不行?”
我低頭看著他:“偽造文書是刑事案件,不是我說了算。”
“我......我就是想給兒子弄套房!我沒別的意思!”三姨夫的眼淚鼻涕糊在一起,“你饒了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去跟公安局說。”
我抽出腿,走到靈堂前麵,把我的遺像摘下來。
照片裏的我穿著白大褂,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把照片遞給我媽:“收起來吧,用不上了。”
6
我要求看追悼會期間簽的所有文件。
三姨夫不肯拿,七姑說“找不到了”,五叔說“我沒拿”。
我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視頻。
畫麵裏是追悼會現場,七姑站在靈堂中央,手裏拿著三份協議,一字一句地念:“九十平的給老三家,八十平的給老五家,七十平的歸我。大哥嫂子年紀大了,我們養,房子就當養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