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給雇主當了十年私廚,年薪合同150萬,實際隻發90萬,差額全用“食材損耗”扣了。
晚宴前,女雇主當著一堆人的麵,把鬆茸湯潑我一身:“你這種下人做的東西,配不上今晚的場合!”
我甩下圍裙就走,三小時後首富的車隊到了,發現我不在,當場取消所有合作。
雇主這才慌了,打電話求我回去,被我拉黑。
第二天,北海道漁場、阿爾巴莊園等所有頂級供應商集體發來通知:“很遺憾,我們隻和江師傅本人合作。”
1
湯潑過來的時候,我連躲都沒躲。
滾燙的鬆茸濃湯從領口灌進去,白色廚師服瞬間被染成深褐色。周曉嵐端著空盤子站在我麵前,聲音尖利:“你這種下人做的東西,配不上今晚的場合。”
料理台邊站著三個幫廚,管家老陳在門口抱著賬本,賓客的司機正在側廳等著挪車。十幾雙眼睛盯著我。
我低頭看了看廚師服上蔓延的湯汁,鬆茸特有的土腥味混著熱氣往上冒。
“周太太,鬆茸天然色澤偏灰,我——”
“我不聽借口。”她打斷我,把空盤子扔在料理台上,瓷器和大理石台麵撞出一聲脆響,“首富晚上要來,你就拿這種灰撲撲的東西給我?我花錢是請你來丟人的?”
顧明遠靠在廚房門框上,西裝筆挺,袖口的袖扣在燈光下閃著光。他看了我一眼,語氣比他妻子更冷:“今晚的客人個個身價過億。你要是搞砸了,這輩子都賠不起。”
老陳快步走過來,手裏攥著一疊紙巾,遞到我麵前:“江師傅,您先去換件衣服,晚宴還有三小時,來得及。”
他壓低聲音,眼神示意我別強。
我接過紙巾,沒擦。紙巾在手裏捏成一團,湯汁順著指縫滴在地磚上。
周曉嵐還在說:“米其林都是金黃色的湯底,你這個顏色端上桌,客人以為是剩菜!”
我解下圍裙,折疊,放在料理台上。動作很慢,每一個褶皺都壓得很平。
幫廚小王睜大眼睛看著我,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你幹什麼?”周曉嵐盯著我的手。
我轉身,推開廚房側門。
“你走了今晚怎麼辦?”她在身後喊。
門外是莊園的側道,傍晚的風帶著湖水的涼意。我踩過碎石小路,白色廚師服在暮色裏格外紮眼。
身後傳來老陳的腳步聲,他追到門口就停了,沒敢再追。
晚宴開席還有三小時。
2
我走出側門十分鐘後,周曉嵐應該已經開始慌了。
廚房裏隻剩三個幫廚,小王會切配,老李負責冷菜,小趙隻能打下手。主菜沒人能接。
我坐在出租車上,手機震了七次。
全是老陳打來的。
我沒接。
車窗外掠過這座城市最貴的湖景別墅區,保安亭裏的人向每一輛出入的車敬禮。十年前我第一次來,也是坐出租車,那時候保安還問我是不是走錯了。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江師傅!”周曉嵐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老陳說你真走了?你瘋了嗎?今晚首富要來!”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周太太,合同到今天為止。工資結清,我會找律師。”
“你——”她嗆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一個做飯的,以為自己是誰?”
我掛斷。
拉黑。
出租車開到市中心,停在一家五星酒店門口。我訂了行政套房,刷卡的時候前台小姐看了一眼我的廚師服,很禮貌地什麼都沒問。
電梯鏡麵裏,我的倒影一片狼狽。湯汁已經幹了,在白色布料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地圖。
十年。
我給顧家做了十年私廚。
第一年,周曉嵐還會說謝謝。第五年,她開始在廚房裏指手畫腳。第八年,她當著客人的麵說“我家廚子手藝不錯”。
今年,她潑了我一身湯。
手機又震了。
顧明遠。
我關機。
3
第二天中午,我換了新號碼。
舊手機裏有73個未接來電,21條短信。顧明遠、周曉嵐、老陳、供應商、甚至還有幾個以前的客人。
我一個都沒回。
新手機開機第一件事,是給律師發郵件。附件是十年的合同原件掃描件、所有轉賬記錄、每一次扣款的書麵通知。
合同上寫的年薪是一百五十萬。
這十年,我實際到手的隻有九十萬。
差額以“食材損耗”“設備折舊”“廚房維護費”等名目扣掉。每次扣款都有書麵通知,顧明遠的簽字,公司的章。
我全留著。
律師三小時後回複:證據充分,建議直接提交勞動仲裁。
我說:提交。
掛掉電話,我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裏麵是十年來所有頂級食材的采購記錄。北海道漁場的海膽,阿爾巴的白鬆露,雲南的野生菌。每一筆訂單都是我私人名義下的,供應商隻認我。
顧明遠以為這些是他花錢買來的。
他不知道,這些供應商從來不看錢,隻看人。
我給北海道漁場的佐藤先生發了封郵件:合作終止,感謝十年。
他秒回:江桑,發生了什麼?
我回:換工作了。
佐藤先生沉默了五分鐘,發來一句話:明白了。那位顧先生如果聯係我,我會拒絕。
我打字:謝謝。
然後是阿爾巴的莊園,雲南的菌子商,挪威的三文魚場。
一封一封發。
每一個供應商都問了同樣的問題,給了同樣的答複。
發完最後一封,我躺在酒店的床上。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玻璃幕牆反射著正午的陽光。
顧明遠應該快發現了。
他昨晚的晚宴,現在應該正在善後。
4
顧明遠發現的時間,比我預計的晚了半天。
第三天下午,律師打來電話:“對方律師聯係我了。顧先生想庭外和解。”
我說:“不和。”
律師笑了:“我猜到了。還有件事,對方在查你的行蹤。”
“隨便他查。”
我掛掉電話,收到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是首富的私人管家,姓林。
“江師傅,方便見一麵嗎?首富有事想當麵談。”
我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三秒。
然後回複:時間地點。
林管家發來地址,是城郊的一座私人莊園。我打車過去,一路上都在想首富找我做什麼。
上次見他,是三個月前。他來顧家做客,指定要吃我做的菌菇係列。吃完後讓林管家留了我的聯係方式,說下次想單獨約。
我以為是客氣話。
車子開進莊園,林管家在門口等著。他看起來五十多歲,西裝一絲不苟,連問候的語氣都是標準的管家腔調。
“江師傅,請跟我來。”
他帶我穿過花園,走進主樓的會客廳。首富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
“江師傅。”他站起來,伸手,“我聽說你離開顧家了。”
我握手:“是。”
“那場晚宴,我本來是專程去吃你做的菌菇。”他示意我坐下,“林管家試菜後告訴我,換人了。”
我坐下,沒接話。
首富親自倒茶,遞給我:“顧明遠那個人,我認識二十年了。精明,但不懂感恩。”他頓了頓,“你的手藝,全國找不出第二個。我想請你來我這裏,做我的私廚。”
我端起茶杯,茶水還燙。
“年薪五百萬。”他說,“食材采購你全權負責,配方保密,合同裏寫清楚你的權益。我不需要你每天做飯,隻需要在我有重要宴請的時候出手。”
我喝了一口茶。
“另外,”首富放下茶杯,“顧明遠那邊,我已經讓人傳話了。以後我的圈子,不會和他有商業往來。”
他看著我,等我的反應。
我放下茶杯:“什麼時候簽合同?”
首富笑了:“林管家,拿合同來。”
林管家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攤開在茶幾上。我逐字逐句看完,確認沒有任何克扣條款,沒有模糊地帶。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很穩。
首富從口袋裏取出一枚別針,銀質的,雕著家族徽章:“歡迎加入。”
我接過別針,別在衣領上。
走出莊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管家送我到門口,臨上車前說了一句:“江師傅,顧先生今天接連接到幾個供應商的拒絕通知。他應該很快會明白,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
我坐進車裏,關上車門。
車窗外,莊園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想起顧家那棟豪宅,此刻應該也亮著燈。
但廚房裏,不會再有我的身影。
5
合同簽完第二天,顧明遠的電話就追到了律師那裏。
律師轉述:“他想約你見麵,說可以談條件。”
我在首富莊園的廚房裏選菌子,手裏捏著一朵鬆茸,傘蓋邊緣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告訴他,仲裁見。”
律師頓了頓:“他還說,願意補發全部工資差額,隻要你撤訴。”
“不撤。”我把鬆茸放進竹籃,“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律師笑了一聲,“對了,他那邊的上市審計被暫停了,聽說就是因為你這個勞動糾紛。”
掛掉電話,林管家推門進來:“江師傅,今晚有個小型私宴,六個人,都是首富的老朋友。他說想吃你的手藝,菜單你定。”
我看了看竹籃裏的鬆茸、牛肝菌、雞樅:“就做菌菇宴。”
林管家點頭退出去。我打開冰箱,裏麵是昨天剛到的北海道海膽、挪威三文魚。這些食材的訂單都是我新簽的,供應商看到我換了雇主,配額反而提高了。
佐藤先生在郵件裏說:江桑,為您工作是我們的榮幸。
我回複:彼此。
下午四點,顧明遠的第三通電話打到了林管家這裏。
林管家敲門:“江師傅,顧先生想通過我聯係您。我回絕了,但他說有重要的事。”
“什麼事?”
“他說首富那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想解釋。”林管家的語氣很平靜,“我告訴他,首富的決定不需要解釋。”
我繼續處理鬆茸,刀刃貼著傘蓋削下薄片:“他還說了什麼?”
“他問您是不是在這裏工作。”林管家頓了頓,“我說這不是他該問的。”
刀停了一下。
“江師傅,”林管家說,“首富讓我轉告您,您在這裏的一切事務,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您隻管做好您的事,其他的他來處理。”
我點頭,繼續切鬆茸。
薄片落在砧板上,整齊得像多米諾骨牌。
晚上七點,私宴開始。
我在廚房裏聽到客廳傳來的交談聲,都是這個城市最頂尖的商業領袖。林管家端著托盤進來,空盤子上還留著鬆茸的香氣。
“首富說,”他壓低聲音,“十年前第一次吃到您做的菌菇,就記住了這個味道。今天吃到,還是那個味道。”
我把第二道菜裝盤:“他當時在哪兒吃到的?”
“在顧家。”林管家接過托盤,“那次晚宴之後,首富讓我留了您的聯係方式,但一直沒聯係。他說,不想挖顧先生的人,不地道。”
他端著菜走了。
我站在料理台前,想起十年前那場晚宴。
那是我來顧家的第三個月,周曉嵐還會說謝謝,顧明遠還會問我累不累。
首富吃完後確實讓人要過我的名片。
第二天,顧明遠把我叫到書房,說以後不許私自給客人留聯係方式。
我當時答應了。
現在想想,他大概那時候就怕了。
6
仲裁通知書送達的那天,顧明遠給律師打了十七通電話。
律師轉述:“他說可以私下解決,不想鬧到仲裁。”
我在莊園的花房裏修剪香草,羅勒的味道沾了滿手:“鬧就鬧,我不怕。”
“他還說,”律師翻了翻記錄,“願意賠償你精神損失,再額外補償一百萬。”
剪刀停在半空。
“江師傅?”
“告訴他,”我剪斷一根迷迭香,“六百萬工資差額,一分不能少。精神損失另算,我要他當眾道歉。”
律師沉默了三秒:“當眾?”
“對。”我把迷迭香放進竹籃,“就在他們家那個宴會廳,邀請他所有的生意夥伴,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這十年是怎麼克扣我工資的。”
律師倒吸一口涼氣:“江師傅,這個要求......他不可能答應。”
“那就仲裁。”
我掛掉電話,林管家從花房外走過來:“江師傅,有您的快遞。”
是北海道漁場寄來的樣品,佐藤先生手寫的便簽夾在盒子裏:新一季的海膽,個頭比去年大,甜度更高,第一批留給您。
我打開泡沫箱,海膽在冰層下泛著金色的光。
手機震了。
周曉嵐。
我接起來。
“江澄!”她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把海膽放回冰箱:“周太太有事?”
“你那個勞動仲裁,撤不撤?”她喘著粗氣,“顧明遠的公司要上市,你這麼一鬧,審計全停了!你知道我們損失多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