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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在湖底的真麵目



我下水三次撈回他的求婚戒指,他當著十幾個釣魚者的麵,一腳踢翻我的裝備箱:“五千塊?你這水鬼就是騙子,說不定戒指是你自己扔下去的。”

他女朋友接話:“對啊,碰瓷專業戶。”

我從防水袋裏又摸出一條白金項鏈,上麵刻著別的女人名字和日期。

他臉色瞬間慘白,女朋友尖叫著要看,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項鏈扔回了湖裏。

1

青軸鍵盤最響。整層樓都能聽見。

我專門挑的這種,賀宇航在三樓辦公室都能聽見我在一樓敲鍵盤。哢噠哢噠,每一下都是催款通知。

湖水還在潛水服裏晃蕩,氧氣瓶的背帶勒出兩道血印。我蹲在青山湖棧道上,把剛撈上來的東西一樣樣碼進防水袋。十幾個釣魚的老頭舉著手機拍,沒人幫忙。

賀宇航的皮鞋踢過來,正中裝備箱。

氧氣瓶滾到欄杆邊上,差點掉進湖裏。我抬頭,他站在逆光裏,臉看不清,但那股得意勁兒隔著三米都能聞到。

“許川,五千塊是不是要得太狠了?”

他這話說得夠大聲,周圍十幾個釣魚的全聽見了。有人停下收線,扭頭看熱鬧。

“合同上寫的五千。”我把氧氣瓶撿回來,擰緊閥門。

“一個破戒指,在水裏泡了才三天,你當撈沉船呢?”他往後退半步,女朋友蘇微正好站到他身邊,“這種水鬼就是騙錢的,說不定戒指是你自己扔下去的。”

蘇微接話:“對啊,搞不好就是碰瓷專業戶。”

她聲音挺甜,說出來的話能把人噎死。我看了她一眼,二十出頭,帆布鞋配碎花裙,手腕上的表是江詩丹頓。賀宇航摟著她肩膀的時候,那塊表晃了晃,六位數的光。

我沒說話,繼續收拾裝備。潛水服上的水滴落在木棧道上,砸出一片深色水漬。

賀宇航蹲下來,隔著裝備箱跟我說話:“許師傅,咱們都是熟人,別搞得這麼難看。三千塊,現在轉給你,大家體麵收場。”

他手機已經掏出來了,付款碼對著我晃。

我抬起頭:“不體麵。”

“你——”

“合同金額五千,少一分都是違約。”我從防水袋裏摸出那枚戒指,18K白金,主鑽半克拉,側麵刻著字。我舉到他眼前:“賀宇航❤蘇微,刻字的時候沒跟金店老板講價吧?”

蘇微眼睛亮了,伸手要接。我手一偏,戒指在陽光下轉了個圈,又攥回手心。

“錢到賬,東西給你。”

賀宇航臉色變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許川,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也站起來。一米七八對一米八五,我得仰著脖子說話,但蹲久了腿麻,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圍觀的人裏有人笑出聲。

賀宇航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發朋友圈。他打字的時候手指頭戳在屏幕上,啪啪響:“某些行業就是坑人,打撈個戒指要五千,搶劫呢?”發送之前,還專門@了我的賬號。

蘇微轉發,加了句評論:“騙子行業曝光,大家小心。”

十幾個釣魚的舉著手機拍,有人已經開直播了。彈幕肯定在刷“打撈隊碰瓷”“漫天要價”。我蹲下去繼續收裝備,氧氣瓶、配重帶、腳蹼,一樣樣塞回袋子。

潛水服的拉鏈卡住了。我扯了兩下,布料在肩膀上勒出褶皺。賀宇航的皮鞋又踢過來,這次踢中我小腿。

不重,但夠羞辱人。

我停下動作,慢慢抬頭。他正低頭看手機,朋友圈底下已經有人點讚了。蘇微湊過去看,兩個人頭靠在一起,手機屏幕的光打在臉上。

我從防水袋裏摸出另一樣東西。

白金項鏈,細細的一根,墜子是個心形鎖扣。我舉起來,陽光穿過鏈子,在木棧道上投下一圈晃動的影子。

蘇微先看見。她盯著項鏈,聲音拔高:“這什麼?”

賀宇航抬頭,看見我手裏的東西,臉色瞬間慘白。

“打撈戒指的時候順便撈的。”我把項鏈舉到她眼前,“你男朋友扔湖裏的東西可真不少。”

項鏈在我指尖晃悠,心形鎖扣背麵刻著字:林夕 2021.5.20。

字是激光刻的,筆畫邊緣整整齊齊。我當時在湖底摸到這東西,還以為是戒指,結果拽上來一看,又是個定情信物。

蘇微一把抓過項鏈,湊近了看刻字。她看了三秒,扭頭問賀宇航:“林夕是誰?”

“我不認識什麼林夕。”賀宇航搶過項鏈,攥在手心裏,“這肯定是別人掉的,跟我沒關係。”

我拍拍手上的水,站起來:“你的戒指和這條項鏈,在湖底距離不到半米。我下水摸到戒指的時候,這項鏈就纏在戒指盒上。”

蘇微盯著賀宇航的手:“打開,我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就是條破項鏈——”

“打開!”

賀宇航手指慢慢鬆開。項鏈掉下來,蘇微接住,舉到眼前。刻字那麵對著陽光,每個筆畫都清清楚楚。

林夕。2021.5.20。

“你跟我說,林夕是誰。”蘇微的聲音壓得很低。

賀宇航張嘴想說話,我已經扛起裝備袋往回走。身後傳來蘇微的質問和賀宇航的辯解,聲音越來越高,釣魚的老頭們舉著手機圍上去。

我走到棧道中段,停下,回頭。

賀宇航正試圖從蘇微手裏搶回項鏈,兩個人拉扯著,項鏈在空中晃。我吹了聲口哨,他們同時看過來。

“賀宇航,你的秘密,確定不想自己解釋?”

他盯著我,眼睛裏全是血絲。

我揚手,把那枚刻著“賀宇航❤蘇微”的戒指扔過去。他下意識接住,戒指砸在手心,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然後我拎起那條項鏈——剛才蘇微看刻字的時候,我順手從她手裏拿回來了——用力扔進湖裏。

白金鏈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嗒一聲,砸進水裏。水花濺起來,波紋一圈圈蕩開。

賀宇航衝到欄杆邊,盯著水麵。項鏈已經沉下去了,湖水渾濁,什麼都看不見。

蘇微站在原地,手機舉在半空,剛才她想拍項鏈的照片,結果拍了個空。

我扛著裝備袋走了。身後傳來蘇微的尖叫和賀宇航的咒罵,釣魚的老頭們集體舉著手機,直播間彈幕肯定炸了。

2

蘇微的聲音能把棧道掀翻。

“林夕是誰?你給我說清楚!”

我已經走到停車場,但那股尖叫還能傳過來。裝備袋扔進後備箱的時候,金屬扣件撞在箱壁上,咣當一聲,蓋過了湖邊的吵鬧。

手機震了十幾下。我沒看,先把潛水服脫下來擰水。布料裏的湖水嘩啦啦往外淌,在水泥地上彙成一灘。

微信消息還在跳。我擦幹手,點開。

賀宇航:【你他媽故意的是吧】

賀宇航:【那條項鏈多少錢我買回來】

賀宇航:【五萬,你去把項鏈撈上來,我給你五萬】

我沒回。把手機扔到副駕駛,發動車子。

後視鏡裏,賀宇航正拽著蘇微往停車場這邊跑。蘇微甩開他的手,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哢哢響。

我掛上檔,踩油門。車子開出停車場的時候,賀宇航追上來拍我車窗。我沒停,他的手掌在玻璃上拍了三下,留下幾個水印子。

手機又震。這次是蘇微打來的。

我接了。

“你把項鏈扔湖裏了?”她聲音還在抖。

“扔了。”

“為什麼?那是證據!”

“不是我的東西,我沒義務保管。”我踩了腳刹車,紅燈,“你男朋友不肯付我尾款,我也不欠他人情。”

“你——”她深吸一口氣,“那條項鏈上刻的名字,你記得吧?”

“林夕。2021年5月20號。”

她那邊安靜了兩秒:“謝謝。”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扔回副駕駛,繼續開車。路過青山湖大橋的時候,往右邊看了一眼。棧道那邊還圍著人,賀宇航蹲在湖邊,整個上半身探出欄杆,盯著水麵。

湖底淤泥層兩米厚,能見度不到三十厘米。那條項鏈這會兒估計已經陷進淤泥裏了,他就算跳下去也摸不著。

紅綠燈跳轉,我踩油門過了橋。

手機又響。這次是銀行短信。

轉賬五千,備注:尾款。

蘇微轉的。

我靠邊停車,給她回撥過去。響了三聲,她接了,但沒說話,背景音是賀宇航在吼:“把手機給我!”

“錢我收到了。”我說。

“應該的。”蘇微聲音很冷靜,“許師傅,我想問你,那條項鏈是真的剛從湖底撈上來的嗎?”

“十分鐘之前,和戒指一起撈的。”

“位置呢?”

“戒指盒子上纏著項鏈,兩樣東西綁在一起。”

她那邊又安靜了。背景音裏賀宇航還在吼,但聲音越來越遠,應該是她走開了。

“許師傅,如果我想讓你作證——”

“我不摻和你們的事。”我打斷她,“我隻負責打撈,別的跟我無關。”

“可你已經摻和進來了。”她笑了一聲,很短促,“我男朋友現在正罵你,說你故意陷害他。”

我沒接話。

她深吸一口氣:“林夕這個名字,你幫我查一下,行嗎?我給錢。”

“不用查。”我說,“你自己查,手機裏肯定有線索。”

“他不讓我看他手機。”

“那就搶。”我說完掛了電話。

手機又震,我沒接,直接關機。

車子開回工作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把裝備搬下來,一樣樣衝洗幹淨,掛在院子裏晾。潛水服上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隔壁老李探頭過來:“今天活兒怎麼樣?”

“碰上個不想付錢的。”我擰幹配重帶上的水,“不過錢最後還是到賬了。”

老李嘿了一聲:“早說了,這行就得先收錢再下水。”

“他當時給了定金。”

“定金才一千吧?你下水三次,湖底淤泥那麼厚,虧不虧?”

我沒說話,把氧氣瓶的閥門擰開排氣。氣體嗤嗤地噴出來,老李被嗆了一下,罵罵咧咧地回自己院子了。

手機開機,消息炸了。

賀宇航發了二十幾條,從罵人到求我再撈一次項鏈,最後報價漲到十萬。

蘇微隻發了一條:【查到了,謝謝】

還有幾條是陌生號碼,問我接不接打撈活兒,說是看了直播來的。

我把賀宇航拉黑,給蘇微回了個句號,然後給陌生號碼一個個回過去,報價、約時間。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我是林夕。

3

我沒通過林夕的好友申請。

手機扔在桌上,震了三次,又安靜了。院子裏的潛水服還在滴水,滴答聲在夜裏聽著特別清楚。

第二天早上六點,手機又震。

還是林夕。這次她直接發了條短信:【許師傅,我想見你一麵,談談項鏈的事】

我刪了短信,繼續睡。

七點半,門鈴響。

我套上衣服去開門,門口站著個女人,二十七八歲,長發,帆布包,球鞋。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許師傅?”

“你哪位?”

“我叫林夕。”她往後退半步,大概怕我關門,“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問完就走。”

我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那條項鏈,你扔湖裏之前,真的看清楚刻的字了嗎?”

“林夕,2021.5.20。”

她眼圈一下就紅了。

我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但她沒說話,就那麼站在門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帆布包上,暈出一塊塊深色的水漬。

“你找我就為了確認這個?”

她點頭,抹了把眼淚:“賀宇航說項鏈是你栽贓他的,上麵根本沒刻字。”

“那你信他?”

“我不知道該信誰。”她從包裏掏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給我看,“他說五月二十號那天,他在外地出差,根本沒時間買項鏈。”

我看了一眼聊天記錄。確實,2021年5月20號那天,賀宇航給她發了條信息:【寶貝,在飛機上,落地就去找你】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那條項鏈到底是不是他扔的。”林夕盯著我,“如果是,那他騙了我三年。”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進來說。”

她愣了一下,跟著我進院子。潛水服還掛在晾衣架上,氧氣瓶碼在牆角,裝備袋攤開晾著,一股湖水混著橡膠的味道。

“坐。”我指了指台階。

她在台階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手指扣著包帶,一下一下地拽。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麵:“你跟賀宇航什麼關係?”

“前女友。”她低著頭,“我們大學談的,畢業後一起租房,去年十月分手。”

“為什麼分手?”

“他說家裏逼他相親,讓我等他處理完家裏的事,就回來找我。”

我點了根煙:“然後呢?”

“然後他就跟蘇微在一起了。”林夕抬起頭,眼淚又下來了,“我是上個月才知道的,他朋友圈發了求婚視頻,@蘇微。”

“你找他對質了?”

“找了。”她聲音啞了,“他說蘇微家有錢,能投資他公司,讓我再等等,等公司拿到融資他就離婚,到時候咱倆複合。”

我彈了彈煙灰:“你信了?”

她沒說話,眼淚砸在帆布包上,暈出一片深色。

“那條項鏈,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沒給我。”林夕吸了吸鼻子,“他說五月份要補辦一次求婚儀式,讓我等著。結果等了一個月,他說項鏈掉水裏了,讓我再等等。”

我看著她:“所以你一直不知道項鏈長什麼樣?”

她搖頭。

“那你怎麼確定湖裏那條就是他給你買的?”

“因為刻著我的名字。”她抬起頭,眼睛紅腫,“還有日期,2021年5月20號,那天是我們在一起三周年。”

我掐滅煙,站起來:“林夕,那條項鏈我看得很清楚。白金的,心形鎖扣,刻字是激光打的,邊緣整齊,是新刻的。”

她愣住。

“新刻的意思是,那條項鏈去年才做的。”我看著她,“不是三年前的紀念品。”

她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轉身進屋,拿出手機,翻出昨天拍的照片。我下水之前有個習慣,拍照記錄,免得客戶事後不認賬。

照片裏,那條項鏈纏在戒指盒上,心形鎖扣背麵的刻字清清楚楚。我把手機遞給她,放大照片:“你自己看,刻字的槽痕很新,邊緣沒有磨損,是最近半年內刻的。”

林夕盯著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抖。

“還有,這條項鏈和那枚戒指綁在一起,說明是同一時間扔下去的。”我收回手機,“戒指刻的是賀宇航和蘇微的名字,項鏈刻的是你的名字。他一次性把兩樣東西都扔了,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她捂住嘴,肩膀抖得厲害。

我沒再說話,回屋倒了杯水出來,放在她手邊。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灑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許師傅,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說。”

“那條項鏈,你能再幫我撈一次嗎?”她抬起頭,“我出錢,多少錢都行。”

我搖頭:“撈不了。”

“為什麼?”

“昨天扔下去之後,湖底水流把項鏈衝走了,現在淤泥層那麼厚,找不到了。”

她眼淚又下來了:“那怎麼辦......”

“你要項鏈幹什麼?”

“我想留個證據。”她握緊杯子,“我想讓他承認,他到底有沒有真心對我過。”

我點了根煙,看著院子裏那件還在滴水的潛水服。

“林夕,你跟賀宇航在一起三年,他給你轉過錢嗎?”

她愣了一下,點頭:“轉過,每個月生活費,一萬二。”

“現在還轉嗎?”

“還轉。他說這是他的責任。”

我笑了:“你不覺得奇怪?他都要跟別人結婚了,還每個月給你轉錢?”

她咬住嘴唇,沒說話。

“還有,他承諾等拿到融資就離婚,跟你複合。”我彈了彈煙灰,“蘇微家裏有錢,能投資他公司。你算沒算過,他要是真離婚,那筆投資還拿得到嗎?”

林夕臉色徹底白了。

我掐滅煙:“你手機裏應該有他的轉賬記錄,還有他承諾複合的聊天記錄。這些東西比項鏈有用。”

她低頭翻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越劃越快。

我站起來:“林夕,別等他了。那條項鏈他根本沒打算給你,扔湖裏之前,他連盒子都沒打開過。”

她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

我轉身進屋,關上門。

4

林夕在院子裏坐到中午。

我透過窗戶看見她一直盯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應該是在翻聊天記錄。十二點的時候,她站起來,帆布包背到肩上,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手機震了一下。

林夕:【許師傅,謝謝你】

我沒回。

下午三點,手機又響。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本地的。

“喂?”

“許師傅,我是金兆豐。”對麵聲音很沉,“蘇微的父親。”

我坐直了:“金老板。”

“你在哪兒?方便見一麵嗎?”

“在工作室。”

“地址發我,我過來。”

電話掛了。我把定位發過去,然後收拾了一下院子,把晾幹的裝備歸置好,潛水服疊起來放進櫃子。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奔馳停在門口。

金兆豐下車,六十來歲,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身後跟著個年輕人,拎著公文包,應該是助理。

“金老板。”我迎上去。

他點點頭,掃了一眼院子:“就你一個人?”

“對,單幹。”

“行,進去說。”

我讓開門,他進了屋,助理跟在後麵。屋裏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潛水證和營業執照。

金兆豐坐下,助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開,拿出一份文件。

“許師傅,我今天來,是想跟你確認一件事。”金兆豐看著我,“昨天你在青山湖撈到的那條項鏈,刻字內容是什麼?”

“林夕,2021年5月20號。”

“你確定?”

“確定。我下水之前拍了照,打撈上來也拍了。”

助理把手機遞給金兆豐,他看了一眼,點點頭:“照片能給我一份嗎?”

“可以。”我拿出手機,把照片傳給他。

金兆豐把照片轉發給助理,助理接過手機,點了幾下,然後把公文包裏的文件拿出來,攤在桌上。

“許師傅,這是我跟賀宇航公司簽的投資協議。”金兆豐指著文件上的一條,“這裏有個條款,如果創始人出現道德風險,投資方有權單方麵撤資。”

我看了一眼條款,點頭。

“我女兒昨天跟我說了項鏈的事。”金兆豐往後靠在椅背上,“我讓人查了,林夕確實是賀宇航的前女友,而且他們現在還有經濟往來。”

助理補充:“每個月固定轉賬一萬二,備注是生活費。”

金兆豐看著我:“許師傅,你覺得這算不算道德風險?”

“算。”

“我也這麼覺得。”他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所以我準備撤資,這是律師函,72小時內,賀宇航必須退還我的300萬投資款。”

我沒說話。

金兆豐站起來:“許師傅,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確認項鏈的事。另外,我想問你,如果後續需要你作證,你願意嗎?”

“作證什麼?”

“證明那條項鏈是和戒指一起從湖底撈上來的。”

我想了想:“可以。但我不摻和你們的私人恩怨,我隻負責提供打撈記錄。”

“夠了。”金兆豐伸出手,“謝謝你,許師傅。”

我跟他握手,他手上有老繭,握得很緊。

“對了,許師傅。”金兆豐走到門口,回頭,“我在青山湖有個遊艇俱樂部,經常需要打撈一些零件。如果你有興趣,可以長期合作。”

“行。”

他點點頭,上車走了。

我關上門,回到屋裏。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短信。

轉賬五萬,備注:感謝費。

金兆豐轉的。

我盯著短信看了一會兒,然後打開微信,翻到蘇微的聊天框。她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昨天:【查到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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