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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金牌,她的名字



藝考前一晚,媽當著全家的麵說:“嘉琪,你文化課好,讓姐姐拿你的身份證去考,反正你們長得像。”

考試那天,我被鎖在家裏,姐姐拿著我的準考證進了考場,按指紋、簽字、錄像,全用的我的名字。

三個月後我收到錄取通知書,專業是體育教育——我報的是漢語言文學。

去學校一查,檔案照片是姐姐的臉。

我質問媽,她說:“你告了她要坐牢,但你也別想上學。”

我打開手機錄音:“那這段話,夠不夠送你們進去?”

1

媽在客廳擺了四把椅子,我剛放下書包她就喊我過去。

茶幾上放著兩張身份證,我的和姐姐韓嘉寧的。媽把它們並排擺好,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你們倆長得多像,監考老師肯定看不出來。”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明天藝考,讓你姐拿你的身份證去考。”媽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晚吃什麼菜。

我轉頭看姐姐,她垂著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句話都不說。

爸坐在沙發角落,煙灰缸裏煙頭堆了半截,他沒看我,也沒看媽。

“這是犯法的。”我說。

“什麼犯法?”媽聲音一下拔高,“就是換個名字考試,姐妹之間有什麼關係?你文化課好,不走藝考也能上本科,你姐體育好但文化課差,這是幫她。”

我往後退了一步:“我不同意。”

媽站起來攔在我和房間門之間:“你不去考場姐姐就沒學上,你要毀了她?”

我繞過她想回房間,她一把抓住我的書包帶子。我被扯得往後踉蹌,書包裏的筆袋掉在地上,筆撒了一地。

“你今晚給我想清楚。”媽鬆開手,撿起兩張身份證塞進她自己口袋裏。

我蹲下去撿筆,手指碰到手機的時候突然頓住。我把手機摸出來,貼著腿側按開錄音鍵。

媽還站在我身後說話,聲音清晰地傳進來:“你告了她要坐牢,但你也別想上學。這個家誰都別想好過。”

我把手機握緊,筆沒撿完就進了房間,反鎖了門。

身後傳來姐姐小聲說“媽,算了吧”,然後是媽一聲吼:“你閉嘴!”

我靠著門坐在地上,手機屏幕上錄音時長跳到一分四十七秒。

外麵客廳裏椅子被拖動的聲音很刺耳。

2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聽見媽和姐姐出門的動靜。

我衝到房門口擰把手,門從外麵鎖死了。

我踹門,木門框發出悶響,震得我腳踝發麻。踹了五腳,門紋絲不動。

我給爸打電話,響了三十秒沒人接。又打,關機。

我給班主任發消息:“老師,家裏有事,我今天趕不到考場,能不能補考?”

班主任回得很快:“藝考不設補考,你這算自動棄考。怎麼回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打不出回複。最後隻回了句:“知道了,謝謝老師。”

我坐回床上,窗外太陽升起來,光線切在窗簾邊緣。

手機裏不斷跳出消息,都是同學問我到考場了沒有。我一條都沒回。

下午三點,門鎖哢嗒一聲開了。

媽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姐姐。姐姐手裏拿著準考證和一張成績單,臉上全是汗但眼睛發亮。

“考完了,分數挺高。”媽把我的身份證扔在書桌上。

姐姐把準考證也放在桌上,轉身就要走。

我抓起準考證,簽到欄裏“韓嘉琪”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筆畫頓挫的位置和我平時寫字的習慣完全不一樣。

“這不是我的字。”我把準考證舉起來給媽看。

媽瞥了一眼:“考試緊張寫得快,能一樣嗎?”

我把成績單也拿過來,體育專項95分,文化課綜合78分。我根本沒進過考場,這些分數憑什麼掛在我名下?

“我要去教育局。”我把準考證攥在手裏往外走。

媽一把拽住我胳膊,指甲掐進我肉裏:“你敢!你去了她就完了,這個家也完了!”

我甩開她的手,手臂上留下四道紅印子。

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客廳門口,他終於開口了:“算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盯著他,“所以我就該被鎖在家裏?我的身份證就該給別人用?”

姐姐突然從房間裏衝出來,對著我吼:“我考了這麼高的分憑什麼不能用?你文化課比我好兩百分,你還要搶我這條路?”

她說完推了我一把,我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得嗡嗡響。

我沒說話,轉身回房間反鎖門。

我把所有學習資料塞進書包,身份證、戶口本、銀行卡全裝進內袋。書包拉鏈拉上的時候,外麵傳來媽和姐姐說話的聲音,她們在討論錄取通知書什麼時候寄到。

淩晨兩點,我推開窗戶,翻出去踩在外麵的空調外機上,再跳到一樓的雨棚,落地的時候膝蓋震得發疼。

我背著書包走到樓下,手機震動,媽的電話打進來。

我掛斷,關機。

同學家在三公裏外,我走了四十分鐘。

按門鈴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3

我在同學家住到高考結束,三個月沒回過家。

媽的電話打到同學家裏,同學媽媽接的,說我不在,在學校上晚自習。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必須回去拿身份證和成績單。

家裏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我進來也沒抬頭。

“你的錄取通知書,放桌上了。”她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拆開信封,抽出錄取通知書。

錄取專業那一欄寫著:“體育教育”。

我報的是漢語言文學。

“我沒報體育專業。”我把通知書摔在茶幾上。

媽終於看我一眼:“你自己填錯了誌願怪誰?”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誌願表,上麵簽名欄確實是“韓嘉琪”三個字,筆跡是我的。

但我不記得自己簽過這張表。

“我去學校查。”我轉身就走。

媽在身後說:“查什麼查,錄取通知書都到了,你還能改?”

我沒理她,直接去了學校招生辦。

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她讓我出示身份證,然後在電腦上調出我的檔案。

“藝考成績、文化課成績、誌願表都在這兒,沒問題啊。”她把電腦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我盯著屏幕,檔案裏有一張藝考現場照片。

照片裏的人穿著運動服,紮著馬尾辮,正在做體育專項測試。

那是我姐韓嘉寧。

我的手抓緊桌沿:“這照片裏的人不是我。”

老師推了推眼鏡湊近屏幕看:“照片有點模糊,不過檔案是考試院直接傳過來的,不會錯。”

“我要申請核查。”我說。

“核查?”老師愣了一下,“你需要本人持身份證到省教育考試院填申請表,流程要三十個工作日。”

我掏出手機,對著電腦屏幕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裏姐姐的臉雖然模糊,但輪廓和動作都清晰可見。

老師看見我拍照,趕緊把屏幕轉回去:“這個不能拍!”

我沒理她,保存照片,轉身離開招生辦。

我直接回家,推開門,把手機摔在茶幾上。

照片在屏幕上亮著,姐姐的側臉正對著媽。

媽臉色一白,衝過來要搶我的手機。

我往後一躲,她撲了個空,膝蓋磕在茶幾角上。

“你想幹什麼?”她捂著膝蓋吼我。

“我想知道為什麼那個考場裏的人是她!”我指著照片。

姐姐從房間裏出來,看見照片,轉身就要走。

“你站住!”我攔在她麵前。

她不說話,低著頭繞過我。

媽從地上爬起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了,照片消失在裂紋裏。

爸從廚房出來,看見滿地的手機碎片,歎了口氣:“嘉琪,你就複讀一年,這事就過去了。”

“複讀?”我盯著他,“我憑什麼複讀?我什麼都沒做錯!”

媽把摔碎的手機踢到牆角:“你沒證據就是誣陷,你敢出去亂說試試!”

我蹲下去撿手機碎片,手指被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屏幕上。

“我去教育局申請核查。”我站起來,捏著流血的手指往門口走。

媽衝過來攔在門口:“你敢出這個門就斷絕關係!”

我推開她,她抓住我的衣領,布料被扯得變形。

我用力掙脫,她往後踉蹌兩步撞在鞋櫃上。

我拉開門走出去,她在身後喊:“你告了她要坐牢,你也別想好過!”

我下樓,在樓下ATM機取出打工攢的八千塊錢,全是一百的,厚厚一遝。

汽車站最近一班去省會的車還有二十分鐘發車。

我買了票,坐在候車室最後一排。

手機屏幕全碎了但還能亮,我翻出雲備份,照片還在。

窗外媽追到汽車站門口,她站在路邊左右張望,但沒進候車室。

檢票廣播響起,我背著書包上車。

車開動的時候,我看見她還站在那兒。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4

我在省會找了家手機維修店,換了塊屏幕,照片還能調出來。

維修師傅問我:“照片挺重要?”

“嗯。”我說,“是證據。”

我沒去教育考試院,我知道就算申請核查,家裏也會想辦法壓下去。

我在省會一家奶茶店找了份暑假工,包吃住,一個月三千。

老板娘看我年紀小,問我:“高考完了?”

“完了。”我說,“等錄取通知書。”

這是我第一次撒謊,但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兩個月後,我攢了六千塊錢。

老板娘突然問我:“你那個錄取通知書呢?一般早該到了。”

我愣了一下:“可能寄到老家了,我還沒去拿。”

她沒再多問。

九月開學前一周,我收到同學轉發的消息——姐姐韓嘉寧拿著錄取通知書去大學報到了。

照片裏她站在學校門口,舉著通知書笑得很燦爛。

通知書上寫著:“韓嘉琪”。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同學發消息問我:“你不是錄取到這個學校嗎?怎麼你姐去了?”

我回複:“我不去了,換學校。”

同學沒再問。

我辭掉奶茶店的工作,買了回老家的車票。不是回家,是去那所大學。

學校教務處在行政樓三樓,我找到負責新生學籍的老師,拿出身份證。

“我叫韓嘉琪,想查一下我的學籍信息。”

老師接過身份證看了一眼,又看看我,皺起眉:“你就是韓嘉琪?”

“對。”我說。

她轉過電腦屏幕給我看,學籍係統裏“韓嘉琪”的照片是姐姐。

“照片裏這個人不是我。”我把手機裏保存的藝考照片調出來給她看,“這是我從招生辦檔案裏拍的,考場裏的人也不是我。”

老師臉色變了,她仔細對比了我的身份證、手機照片、還有學籍係統裏的照片。

“你等一下。”她起身進了裏間辦公室。

五分鐘後,她出來讓我留下聯係方式:“這個情況我們要核實,你先回去,有結果會通知你。”

我留了手機號,走出教務處的時候腿在發軟。

一周後,我接到學校輔導員的電話。

“韓嘉琪同學,你能到學校來一趟嗎?關於你的學籍問題,我們需要當麵核實。”

我說:“我現在就過去。”

輔導員辦公室在宿舍樓一層,我進門的時候,姐姐韓嘉寧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她看見我,猛地站起來。

輔導員示意她坐下,然後對我說:“你就是韓嘉琪本人?”

“對。”我出示身份證。

輔導員拿起桌上的學生證,照片是姐姐。

“那她是誰?”輔導員指著姐姐。

姐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說:“她是我姐,韓嘉寧。她用我的身份參加了藝考,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來報到。”

輔導員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她拿起電話,撥通教務處:“主任,韓嘉琪這個學生有嚴重問題,需要立刻啟動核查。”

5

輔導員讓我先離開,說學校會處理。

我走出辦公樓,姐姐追出來拽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搞成這樣?”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裏,“我退學,你滿意了?”

我甩開她:“你用我的名字上學,現在怪我?”

她眼眶紅了,但沒哭出來。

我轉身走了,身後傳來她給媽打電話的聲音:“媽,學校發現了......”

我沒回頭。

三天後,媽打來電話。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聲音發顫,“你姐現在連學都上不了,你高興了?”

我說:“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你就這麼狠心?”媽的聲音突然拔高,“我養你十八年,你就這麼對我?”

我掛了電話,把號碼拉黑。

一周後,教務處給我發短信,讓我去配合調查。

教務處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老師,他把我叫進辦公室,桌上攤開一堆材料。

“我們調取了你的高考檔案。”他指著其中一份文件,“檔案照片是你本人,但藝考現場的視頻裏,人不是你。”

他打開電腦,播放藝考考場的監控錄像。

畫麵裏,姐姐拿著我的準考證走進考場,在簽到表上簽字,按指紋,然後進入測試區。

我看著那個簽字,筆畫歪歪扭扭,和我在準考證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簽到表的筆跡我們送去鑒定了。”主任拿出另一份報告,“和你高考報名表上的簽名完全不同。”

我的手握緊了椅子扶手。

“還有指紋。”主任又拿出一份材料,“藝考現場按的指紋,和你高考報名時留的指紋不是同一個人。”

他把所有材料推到我麵前:“這已經構成代替考試,我們要報案。”

我點頭:“我配合。”

主任看著我:“你知道後果嗎?你姐要承擔刑事責任。”

“我知道。”我說,“但這是她應該承擔的。”

主任沉默了幾秒,拿起電話報了警。

派出所就在學校附近,兩個民警十分鐘後到了。

他們讓我去派出所做筆錄,我跟著去了。

筆錄做了兩個小時,從藝考前一晚媽召集的家庭會議,到考試當天我被鎖在家裏,再到姐姐拿著錄取通知書去報到,我全說了。

民警問:“你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調出那段錄音。

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你告了她要坐牢,但你也別想上學。”

民警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這個錄音我們要提取。”

我把錄音發給他們。

做完筆錄已經是晚上七點,民警讓我先回去,說有進展會通知我。

我走出派出所,路燈剛亮起來。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姐姐的聲音,她在哭:“我不想坐牢,你放過我行不行?”

我說:“你用我身份證考試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過我?”

她哭得更厲害:“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

我掛了電話。

她又打過來,我直接關機。

6

姐姐被學校開除了。

輔導員給我發消息說,學校撤銷了她的學籍,錄取資格也作廢。

我回複:“知道了,謝謝老師。”

輔導員又發來一條:“你的情況我們已經上報教育廳,會給你一個公正處理。”

我沒再回複。

兩天後,派出所通知我,姐姐被傳喚了。

我去派出所的時候,姐姐坐在詢問室裏,媽陪在旁邊。

媽看見我,眼神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民警讓我在外麵等,他們要單獨詢問姐姐。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裏麵的情況。

姐姐一直在哭,民警問什麼她都搖頭。

媽坐在她旁邊,不停地說話,但隔著玻璃我聽不清。

半小時後,民警出來叫我進去。

“她承認是自己代替你考試的。”民警說,“但她說是你同意的。”

我看著姐姐:“我什麼時候同意了?”

姐姐不敢看我,媽搶著說:“你們姐妹倆商量好的,她現在反悔了!”

民警拿出我的錄音:“那這個怎麼解釋?韓嘉琪明確拒絕了,你還威脅她。”

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民警繼續說:“考試當天,韓嘉琪被鎖在家裏,她給班主任發消息說趕不到考場。這些都有記錄。”

媽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民警轉向姐姐:“你是成年人,應該知道代替考試是違法行為。”

姐姐埋著頭,肩膀抖得厲害。

民警說:“這個案子我們要移交檢察院,你們回去等通知吧。”

媽猛地站起來:“警察同誌,她還是個孩子,能不能從輕處理?”

民警麵無表情:“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他們走出詢問室,媽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抓住我的衣領。

“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她的聲音發顫,“她是你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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