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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捐的小學裏,罵我是個投機商



我捐兩百萬給村裏建希望小學,村長齊國富剪彩時當眾起哄:“就這點錢夠幹啥?我們村路都沒修!”當晚,我父親的祖墳被砸了,墓碑推倒,骨灰盒摔碎在泥地裏。

齊國富站在現場,叼著煙冷笑:“誰讓你不懂規矩。”

派出所來了隻說是家族糾紛,建議協商。

我坐在泥地裏收拾父親的骨灰,村民在旁邊竊竊私語:“不給錢還想有好......”

1

剪刀哢嚓一聲,紅綢落地。

齊國富沒鼓掌。

他站在台下第一排,雙手揣在褲兜裏,下巴朝教學樓努了努:“何老板,就這?”

話音剛落,人群裏就有人接腔:“兩百萬夠幹啥?我們村路都沒修!”

我握著剪刀的手頓了頓。台上鎮教育辦主任還在說“感謝何先生的善舉”,底下已經炸開了。

“路燈也沒有,晚上黑咕隆咚——”

“隔壁柳樹鎮的老板又修路又裝路燈——”

齊國富抬手往下壓,人群瞬間安靜。他抬頭看我,笑了:“何老板在城裏發大財,不會連這點小錢都舍不得吧?”

我把剪刀放下,看著他:“合同上寫得清楚,捐建希望小學,兩百萬,九月開學。”

“合同?”齊國富嘖了一聲,“咱們村出了你這麼個能人,你可不能隻顧著自己發財啊。”

周圍人開始附和。有個大嬸擠到台前:“遠峰啊,你爸在世的時候我們對他多好,你不能忘本啊!”

我看著那張臉,三年前我爸葬禮她隨了兩百塊,轉身就在村口說“何家斷後了”。

“學校九月開學。”我重複了一遍,轉身下台。

齊國富攔在台階口:“何老板,大家的意思你聽明白了吧?修路的事——”

“我捐的是學校。”我從他身邊走過,“其他的事,找政府。”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停下。

“何老板,做人留一線。”他湊近,煙味撲麵而來,“你祖墳還在村裏呢。”

我甩開他的手,上了車。

後視鏡裏,齊國富站在人群中央,對著我的車尾指指點點。村民圍著他,亂糟糟一片。

建築方負責人坐在副駕駛,小聲問:“何總,他們這樣鬧,工程還繼續嗎?”

“按計劃來。”我啟動車,“九月必須開學。”

手機震了一下。堂弟發來消息:哥,你得罪齊國富了。

我沒回。

車開出村口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後視鏡。教學樓主體已經完工,就等內部裝修。紅綢還掛在門口,在風裏晃。

晚上十一點,堂弟的電話打過來。

“哥——”他聲音發抖,“祖墳被砸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你說什麼?”

“墓碑推倒了,骨灰盒扔在地上——”他哽咽了,“一片狼藉。”

我抓起外套衝出門。

一個半小時後,我站在山坡上。

手電筒照著那片泥地。墓碑橫躺在地,父親的名字朝下,骨灰盒摔碎了,白色的骨灰和黑泥混在一起。

堂弟蹲在地上哭。

我走過去,蹲下,用手把骨灰一點點捧起來。

“遠峰。”

齊國富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我回頭。他站在人群裏,手裏夾著煙,煙頭明滅。

“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他問。

我沒說話。

他走近幾步,手電筒照到地上:“哎呀,這是誰幹的?太缺德了。”

周圍村民竊竊私語。

“肯定是家族內部矛盾——”

“老何家這一支就遠峰一個人,誰知道得罪了誰——”

齊國富蹲下來,歎了口氣:“遠峰啊,你看,在外麵混得再好,根還是在村裏。有些事,不能隻顧自己。”

我抬頭看他。

他對上我的眼神,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對村裏好點,大家也會護著你家的祖墳。對不對?”

堂弟想站起來,被我按住了。

我把骨灰盒的碎片收好,抱在懷裏,拿出手機。

“你幹嘛?”齊國富問。

“報警。”我撥通電話。

他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複笑容:“報警?家族內部的事,報警有用嗎?”

派出所來了兩個人,拍照,記錄,問詢。

“有沒有懷疑對象?”民警問。

我看向齊國富。

他笑著擺手:“何老板,可不能冤枉好人。”

民警記錄完,合上本子:“這種情況,家族糾紛的可能性比較大,建議你們內部協商解決。我們會登記在案,如果有新線索隨時聯係我們。”

他們走後,齊國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遠峰,我勸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學校重要,還是你爸重要。”

人群散了。

我抱著父親的骨灰盒坐在泥地裏。

齊國富站在山坡上,點了根煙,煙頭明滅。

有人小聲說:“不給錢還想有好......”

2

淩晨三點,我坐在酒店會議室裏。

桌上攤開捐贈協議。律師翻到第三頁,指著條款:“何總你看,產權這裏寫得很清楚——建築物及土地使用權歸捐贈方所有,僅用途限定為教學。”

“也就是說?”

“學校是你的私產。”律師抬頭,“你有權變更用途。”

我點了根煙。

建築方負責人插話:“何總,主體工程還沒完工,如果現在改造,成本增加不大。”

“能改成什麼?”

“倉庫、廠房都行。”他翻開圖紙,“隔斷牆還沒砌,現在改最省錢。”

我看著圖紙上標注的教室、走廊、活動室。

煙灰掉在圖紙上。

“準備產權變更申請。”我掐滅煙,“用途改為倉儲。”

律師愣了愣:“何總,這樣的話——”

“九月開不了學。”我打斷他,“我知道。”

早上八點,我給鎮教育辦主任打電話。

“劉主任,學校工程暫停。”

“什麼?”電話裏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何總,出什麼事了?”

“安全原因。”我看著窗外,“具體情況後續會有正式函件。”

“可是九月就要開學了——”

“開不了了。”我掛斷電話。

十點鐘,建築方的人撤出工地。挖掘機開走,施工隊裝車,齊國富帶著十幾個村民堵在門口。

“誰讓你們走的?”他攔著貨車。

工頭探出頭:“老板通知的,停工。”

“停什麼工?”齊國富衝著工地大喊,“何遠峰,你給我出來!”

保安攔住他。

“我是村長!”齊國富瞪著眼睛,“這是我們村的學校!”

“學校是何總的私產。”保安麵無表情,“請離開,否則報警。”

齊國富指著保安鼻子罵了十分鐘,最後被村民勸走。

下午,村裏家長開始往村委會跑。

我坐在車裏,聽堂弟轉述。

“齊國富說你在耍大牌,逼著他們認錯。”堂弟壓低聲音,“好多家長信了,說要集體給你道歉。”

“不用道歉。”我說,“告訴他們,學校建不成了。”

“哥——”堂弟急了,“你真要這樣?”

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鎮教育辦主任。

“何總,您看這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村裏四十多個孩子等著上學——”

“劉主任。”我打斷他,“捐贈協議上有我的權利,現在我在行使權利。”

“可是——”

“正式函件明天送到。”我掛斷。

傍晚,工地大門貼上封條。

我站在路口,看著施工隊的最後一輛車開走。

齊國富站在空地中央,盯著緊閉的大門。

他的手機響了。

我聽不見內容,但看得見他的臉色——從漲紅到鐵青。

他掛斷電話,轉身看向我。

我上車,啟動,從他身邊開過。

後視鏡裏,他站在原地,周圍村民開始指指點點。

3

齊國富動作很快。

第二天下午,堂弟發來消息:村裏開會了,說要集體上訪。

我轉發給律師:加快變更手續。

銀行那邊,我簽了凍結令。學校專項賬戶,後續三百萬工程款,全部停止劃撥。

建築方收到通知,負責人打來電話:“何總,正式文件我們收到了,鎮政府那邊——”

“函件同步發給他們了。”我說,“你們按流程走就行。”

“明白。”

掛了電話,助理敲門:“何總,鎮教育辦劉主任在外麵,說想見您。”

“不見。”我低頭看文件,“以後他的電話也不用轉進來。”

助理遲疑了一下:“他說村裏家長要來公司鬧——”

“讓保安準備。”我簽下文件,“鬧就報警。”

當天晚上,村裏的消息傳過來。

齊國富召集了二十多個村民代表,在村委會開會。堂弟混在人群裏,把語音發給我。

“——何遠峰就是想逼我們低頭!大家不能慫!”

“可是娃娃們上學咋辦?”

“上訪!去市裏!去省裏!他不建,政府會管!”

“齊村長說得對,咱們有理,怕啥?”

我聽完語音,打開電腦,寫了封郵件發給律師:產權變更手續,三天內必須走完。

律師回複:何總,按正常流程需要兩周公示期。

我回:找關係,壓縮流程,錢不是問題。

半小時後,律師電話過來:“何總,我聯係了不動產中心的朋友,公示期可以壓縮到七天,但是——”

“七天太長。”我說,“三天,能不能辦?”

“何總,這個真的——”

“十萬。”我打斷他,“三天辦完,十萬谘詢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試試。”

第三天上午,鎮政府公示欄貼出《不動產用途變更公告》。

堂弟拍了照片發給我:哥,炸了。

照片上,公示欄圍滿了人。

有人指著公告上“產權人:何遠峰”幾個字,表情呆滯。

有人拿著手機打電話,嘴巴一張一合。

有個老太太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哭。

堂弟發來語音:“齊國富被罵慘了,好多人說他根本不懂法,瞎指揮。剛才有人拿著公告去村委會,指著齊國富鼻子問'你到底懂不懂規矩',齊國富臉都綠了。”

我放下手機。

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

助理進來:“何總,下午兩點有個會——”

“推了。”我說,“今天不見任何人。”

下午三點,村裏家長組團去鎮政府。

堂弟實時轉播:“十幾個人,堵在劉主任辦公室門口,哭著喊著讓政府管管。劉主任說'這是合法私產,政府無權幹涉',有人當場就癱地上了。”

四點,齊國富的電話打到我助理那裏。

助理進來彙報:“何總,齊國富說想見您,談談孩子上學的事——”

“掛了。”我頭也不抬。

“他說可以代表村裏道歉——”

“掛了。”我重複。

助理退出去。

五點,堂弟發來視頻。

公示欄前,人群還沒散。有人蹲在地上抽煙,有人抱著孩子抹眼淚。

一個老人指著公告上的字,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嘴裏念叨著:“娃們咋辦......娃們咋辦......”

齊國富站在人群外圍,沒人理他。

他掏出煙,打火機按了三次才點著。

4

公示期第七天,不動產登記中心發來短信:產權變更已生效。

我把新的產權證拍照,發給建築方:“繼續施工,按倉庫標準。”

負責人秒回:收到,明天進場。

第二天,施工隊回來了。

但這次,他們拆的是教室隔斷。

堂弟站在工地外,給我發視頻:電鋸聲刺耳,牆皮嘩嘩往下掉,工人在焊接鋼架貨架,電焊火花四濺。

圍欄外擠滿了村民。

沒人說話。

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問:“媽媽,學校呢?”

女人捂住孩子的嘴,轉身走了。

鎮中心小學的通知發到每戶家長手裏:九月開學,請適齡兒童到校報名。

堂弟轉發了通知內容:何總,鎮中心小學離村裏十裏山路,要翻兩個坡,沒有校車。

我沒回複。

齊國富最後一次嘗試。

他帶了五個人,堵在我老宅門口。

堂弟給我打電話:“哥,齊國富說不見到你不走。”

“我不回去。”我說,“你告訴他,再堵就報警。”

“他說村裏孩子上不了學,你要負責——”

我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堂弟發來消息:他們走了。

當天下午,施工現場的照片傳遍全村。

原本的教室,變成了一排排鋼架貨架。原本的黑板,被拆下來扔在角落。原本要裝的課桌椅,采購單已經作廢。

有家長試著去鎮中心小學踩點。

十裏山路,兩個山坡,碎石土路,下雨天全是泥。

他們拍了照片,發在村裏的微信群。

群裏一片沉默。

有人發了句:都是齊國富害的。

然後是連串的附和。

齊國富被踢出了三個微信群。

倉庫主體完工那天,第一輛大貨車開進村。

村民站在路邊,看著貨車卸下一箱箱貨物,看著工人搬運,看著倉庫鐵門緩緩關上。

堂弟發來照片:齊國富站在自家門口,臉色鐵青,手裏的煙燒到了手指,他都沒反應。

我放大照片。

他的眼睛盯著倉庫,眼眶通紅。

我關掉手機,簽下柳樹鎮希望小學的捐贈協議。

助理看著文件:“何總,還是兩百萬?”

“不。”我說,“三百萬,再加一個農產品加工廠。”

“投資額度——”

“五百萬。”我合上筆,“柳樹鎮歡迎投資。”

5

產權證送到的那天,我把照片發給建築方。

用途欄:倉儲。

負責人回了個“明白”,下午就帶隊進場了。

教室的隔斷牆,咣當咣當全砸了。工人說按倉庫標準來,得通透,得能開叉車。我在視頻裏看著那些牆倒下,揚起一片灰。

堂弟站在圍欄外拍的。他說齊國富也在,站在人群最後麵,一直盯著工地看。

我放大畫麵,看見齊國富抽煙的手在抖。

鎮教育辦的紅頭文件發下來了。適齡兒童九月一號到鎮中心小學報名,自行解決交通問題。

堂弟轉發了家長群的聊天記錄。

“十裏山路,娃娃走得動嗎?”

“我家那個才六歲——”

“下雨天咋辦?全是泥!”

“能不能幾家拚個車?”

“誰開?油錢誰出?”

群裏吵了一下午,最後沒結果。

有人提議去鎮上租房,一問價格,一年八千,比在村裏多出一半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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