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雨晴躺在產房門口哭著說“對不起”,我花了二十萬做試管嬰兒,陪她熬過每一次取卵的痛。
四年後,她拿著親子鑒定報告堵在法庭上,要我每月付八千撫養費。
法官問她:“孩子是江程的嗎?”她眼圈一紅:“報告上寫著支持比對99.97%,他敢不認嗎?”
我去醫院調了試管嬰兒的檔案,發現她三個月前來過三次,每次都想騙走我的病曆。
她媽在小區造謠我家暴,她找的律師拿著假報告威脅我:“想清楚,打官司你贏不了。”
我隻說了一句話:“那就法庭上見。”
1
周雨晴把鑒定報告拍在桌上,動靜大得法庭外都聽得見。
“江程,你看清楚了嗎?支持比對為99.97%。”她的聲音在法庭裏回蕩,“孩子是你的,撫養費每月八千,一分都不能少。”
我沒去看那張報告。紙張很新,連折痕都沒有。
她的律師何俊傑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方已提交三甲醫院出具的DNA鑒定報告,具備司法效力。依據婚姻法及未成年人保護法,要求被告承擔相應撫養義務。”
審判席上的法官接過報告翻看。我聽見旁聽席有人小聲議論——“早說嘛,鐵證都出來了還裝什麼”。
周雨晴側過頭,衝旁聽席那邊露出一個眼圈發紅的表情。她媽曹秀芝坐在第一排,立刻遞紙巾。這配合他們練過很多次。
“被告方有何答辯意見?”法官問。
我站起來:“我需要時間核實報告真實性。”
何俊傑立刻接話:“報告上有醫院公章和鑒定人簽字,被告這是質疑司法鑒定的權威性嗎?”
“申請延期開庭。”我隻說了這五個字。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休庭十五分鐘。
周雨晴追到走廊:“江程,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她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何律師說了,這種案子你根本贏不了。”
我看著她。四年前她躺在產房門口哭著說“對不起”,也是這個表情。
“醫院叫什麼名字?”我問。
她愣了一下:“報告上寫著呢。”
“你去過幾次?”
“你什麼意思?”她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再問,轉身去了洗手間。隔間裏我撥通了前同事老陳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市立醫院試管嬰兒檔案調取流程。”
老陳頓了頓:“你確定要查?”
“嗯。”
“得罪人的活兒。”
“我知道。”
掛斷電話時,我聽見外麵何俊傑在給誰打電話:“放心,他不會鬧的。這種男人最怕麻煩,拖到最後還是得認......”
我推開門,何俊傑看見我,立刻換了副表情:“江先生,其實我們可以庭外和解,八千確實有點高,可以商量......”
“不用。”我從他身邊走過,“下次開庭見。”
走出法院時,曹秀芝堵在門口。她手裏還攥著那包紙巾,看見我就開始抹眼淚:“江程啊,雨晴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你......”
“曹姨。”我打斷她,“報告上的醫院,您去過嗎?”
她哭聲一頓。
我沒等她回答,繞過她上了車。倒車鏡裏,曹秀芝站在原地,紙巾掉在了地上。
2
老陳的消息在第二天下午到的。
“市立醫院生殖中心檔案管理很嚴,調取需要本人身份證、病曆號、當年主治醫生簽字。”他發了張表格過來,“你那會兒是方嵐醫生負責的吧?”
我放大圖片。表格最下麵有一行備注:檔案調取記錄將永久保存。
“查得到誰調過檔案嗎?”我問。
“這個......”老陳停頓了幾秒,“要走正式流程,你得先去醫院申請。”
我掛了電話,直接開車去了市立醫院。
生殖中心在住院部五樓。等電梯時旁邊一對夫妻在小聲爭論:“都說了要提前預約,你非不聽......”
五樓走廊很安靜。護士站的小姑娘看見我,問:“先生找哪位醫生?”
“方嵐醫生在嗎?”
“方醫生今天手術,要不您明天......”
“我是她四年前的病人,想調取當年的檔案。”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小姑娘接過證件看了看,轉身去了裏間。過了大概五分鐘,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走出來。
“江先生?”方嵐比四年前老了些,眼角多了細紋,“你怎麼來了?”
我把法院傳票和周雨晴提交的鑒定報告複印件遞給她。
方嵐接過去,翻了兩頁,抬頭看我:“這報告不是我們醫院出的。”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想調取當年的完整檔案。”
她沉默了幾秒,示意我跟她去辦公室。
辦公室裏隻有我們兩個人。方嵐把門關上,倒了杯水遞給我:“你要的檔案我可以調,但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
我握著水杯,等她繼續說。
“三個月前,周雨晴來過醫院。”方嵐坐下來,“她也要求調檔案,但她拿不出你的授權書,被我拒絕了。”
我手指收緊。
“她當時態度很強硬,說離婚了有權利了解孩子的出生信息。”方嵐停了停,“我讓她去法院開調查令,她就再沒來過。”
“她來了幾次?”
“三次。”方嵐打開電腦,調出記錄,“第一次帶著孩子出生證明,第二次找了醫院領導投訴我不配合,第三次......”
屏幕上顯示的日期,正好是法院開庭前一周。
“第三次她沒進來,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就走了。”方嵐看著我,“江先生,你當年做試管嬰兒,所有環節都有記錄。從建檔到移植,你簽了十幾份文件。”
我明白她的意思。
“檔案什麼時候能調出來?”
“明天下午。”方嵐說,“但我建議你直接申請司法鑒定,醫院檔案隻能證明流程合規,不能證明親子關係。”
我站起來:“謝謝方醫生。”
“江先生。”她叫住我,“有些事,早該說清楚的。”
走出醫院時天已經黑了。手機震了兩下,是周雨晴發來的信息:“何律師說你在拖時間,法官會判你敗訴的。識相點,別自找難堪。”
我沒回複,直接撥通了市司法鑒定中心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聲:“您好,司法鑒定中心。”
“我要申請親子鑒定,法院案件需要。”
“好的先生,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采樣?”
我看了眼時間:“明天上午。”
“需要帶戶口本、身份證,如果是訴訟案件,還要法院的委托書......”
我記下要求,掛斷電話時,老陳又發來消息:“兄弟,曹秀芝在你以前住的小區到處說你不肯養孩子。要不要我幫你處理一下?”
“先等等。”我回複。
“等什麼?”
我想了想,打出兩個字:“等她急。”
3
司法鑒定中心的采樣室很小,隻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工作人員是個戴口罩的年輕女孩,她拿出采樣工具:“先生,張嘴,我取一下口腔黏膜。”
棉簽在口腔內壁刮過,有點疼。
“孩子這邊呢?”女孩問,“什麼時候采樣?”
“孩子的樣本由法院提供。”我說,“我隻做我這邊的。”
女孩停下動作:“先生,親子鑒定需要雙方樣本同時比對,您這樣......”
“我知道。”我打斷她,“我現在申請的是個人鑒定,法院那邊會另行委托。”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樣本封存好,讓我簽字。
“報告大概七個工作日出結果,到時候我們會電話通知您。”
我簽完字,問了句:“如果有人拿著假報告去法院,你們能查出來嗎?”
女孩愣了愣:“假報告?”
“就是偽造的鑒定結果。”
“這個......”她想了想,“正規鑒定機構都有備案,法院可以發函核實。如果報告是假的,鑒定機構會直接回函說沒有這個業務記錄。”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鑒定中心,手機又響了。是何俊傑打來的。
“江先生,考慮得怎麼樣了?”他語氣很客氣,“其實八千確實高了點,我跟周女士商量過,七千也可以接受......”
“何律師。”我靠著車門,“你看過那份鑒定報告原件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麼意思?”
“報告上的鑒定機構,你核實過資質嗎?”
“江先生,您這是在質疑我的專業性?”何俊傑聲音冷下來,“報告有公章有簽字,程序完全合規。”
“那你幫我問問周雨晴,她是什麼時候去做的鑒定?”
“這個......”
“問問她,鑒定機構的地址在哪裏,她去過幾次。”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周雨晴的電話進來。
“江程,你發什麼瘋?”她聲音很尖,“何律師說你在胡攪蠻纏!”
“報告是哪家醫院出的?”
“我憑什麼告訴你?”
“那就法庭上說。”我準備掛電話。
“等等!”周雨晴急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說話。
“江程,你別逼我。”她深吸一口氣,“大不了我撤訴,撫養費的事以後再說......”
“晚了。”我說,“我已經申請了司法鑒定。”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大概半分鐘,周雨晴才開口:“你......你什麼時候申請的?”
“今天上午。”
“你瘋了?”她聲音開始發抖,“鑒定結果出來,你就得承認孩子是你的,到時候法院會判得更多!”
我啟動車子:“那就等結果出來再說。”
掛斷電話時,老陳發來一條信息:“曹秀芝在小區業主群裏被人懟了。有人放了段監控視頻,是周雨晴半夜在小區門口跟一個男的吵架。群裏都在罵她。”
我打開老陳轉發的截圖。視頻很模糊,但能看出周雨晴的輪廓。時間顯示是三個月前,淩晨兩點。
“誰放的視頻?”我問。
“不知道,匿名發的。”老陳說,“不過曹秀芝現在應該沒心情繼續造謠了。”
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開車回家。
路過以前住的小區時,我減速看了一眼。門口保安換了新人,大門上貼著“文明社區”的標語。
那裏麵有我和周雨晴住過的房子,有她媽曹秀芝串門時坐過的沙發,有我們為了孩子吵過架的臥室。
現在都跟我沒關係了。
紅燈亮起,我停下車。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法院發來的短信:“您的案件將於十日後第二次開庭,請做好準備。”
十天。
足夠所有壓力傳導到位了。
4
方嵐的電話在第五天打來。
“江先生,你要的檔案調出來了。”她聲音有點疲憊,“但出了點狀況。”
我正在超市買速凍水餃,聽到這句話直接放下購物籃往外走。
“什麼狀況?”
“醫院法務部介入了。”方嵐說,“他們發現檔案被頻繁調閱,擔心涉及醫療糾紛,要求我寫書麵說明。”
我走到停車場:“頻繁調閱是什麼意思?”
“除了你和周雨晴,還有第三方查詢過記錄。”方嵐停頓了一下,“是一家鑒定機構,三個月前發函過來要求核實你當年的就診信息。”
我靠在車門上,手指握緊手機。
“鑒定機構叫什麼名字?”
“華康生物鑒定所。”方嵐說,“但我們回函告訴他們,患者隱私信息需要本人授權才能提供,他們就沒再聯係。”
華康生物鑒定所。周雨晴那份報告上的公章,就是這個名字。
“方醫生,這份函件你們留底了嗎?”
“按規定要存檔三年。”方嵐說,“江先生,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可能是。”我深吸一口氣,“檔案我明天去拿,麻煩您了。”
“等等。”方嵐叫住我,“法務部的意思是,如果這件事涉及法律糾紛,他們會主動配合司法機關調查。你如果需要證明材料,可以直接讓法院發函。”
我記下這句話,掛了電話。
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速凍水餃沒買成,我煮了碗麵。
吃到一半,老陳打來電話:“兄弟,周雨晴單位出事了。”
我放下筷子:“什麼事?”
“有人給他們人事部發了封匿名郵件,裏麵有周雨晴最近三個月的考勤異常記錄。”老陳說,“她請過兩次病假,但醫院證明是假的。人事部正在約談她。”
“病假是哪兩天?”
“一次是三個月前,一次是開庭前一周。”老陳頓了頓,“都是周三,剛好避開周末。”
我盯著桌上那碗麵。湯已經涼了,麵條坨在一起。
“郵件是誰發的?”
“不知道,用的境外郵箱,追不到IP。”老陳笑了一聲,“不過時機挺巧,正好卡在法院開庭前。”
我沒接話。
“對了,曹秀芝今天去周雨晴單位鬧了一場,說有人故意整她女兒。”老陳說,“但人事部不吃這套,直接讓她離開,不然報警。”
掛了電話,我把那碗麵倒進垃圾桶。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何俊傑發來的短信:“江先生,我們需要談談。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法院對麵那家咖啡館。上次庭審結束後,何俊傑在那裏請我喝過一杯咖啡,勸我接受調解。
我回複:“可以。”
放下手機,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法院訴訟服務網。
頁麵上顯示案件狀態:等待開庭。
我點開“提交證據材料”,上傳了三份文件:市立醫院調檔申請回執,司法鑒定中心的受理通知,還有一份手寫的情況說明。
說明很簡短,隻有一句話:申請法院核實原告提交的親子鑒定報告出具機構資質及真實性。
點擊提交的時候,窗外開始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對麵樓房的燈光。
我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還有五天開庭。
壓力應該快傳導到位了。
5
咖啡館裏隻有我們兩個客人。
何俊傑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沒急著坐下。他站在那裏看了我幾秒,才拉開椅子。
“江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他說。
服務員端來兩杯咖啡。何俊傑沒碰,我也沒動。
“什麼誤會?”
“關於那份鑒定報告。”他推了推眼鏡,“我昨天仔細核查了一遍,發現華康生物鑒定所的資質......有些問題。”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很苦。
“什麼問題?”
何俊傑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打印件:“這是我從司法局官網查到的鑒定機構名錄。華康生物鑒定所確實在冊,但經營範圍裏沒有親子鑒定這一項。”
他把打印件推到我麵前。上麵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法醫物證鑒定(不含親子鑒定)。
“所以呢?”我問。
“所以周女士提交的報告,可能存在程序瑕疵。”何俊傑換了個說法,“我作為代理律師,有義務向法庭說明情況。”
我放下杯子:“何律師準備怎麼說明?”
他沉默了幾秒,從公文包裏又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剛起草的撤訴申請書。我建議周女士主動撤訴,重新搜集證據後再起訴。”
窗外雨停了,玻璃上還掛著水珠。
“周雨晴同意嗎?”
“她還不知道。”何俊傑說,“我想先聽聽您的意見。如果您同意雙方各退一步,我可以說服她。”
我看著他:“各退一步是什麼意思?”
“您不追究報告的問題,她撤回八千的訴求。”何俊傑說得很快,“撫養費按原來的標準,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何俊傑以為我在考慮,繼續說:“江先生,打官司對誰都沒好處。周女士那邊確實有些......衝動,但她也是為了孩子。”
“孩子。”我重複這兩個字,“何律師見過孩子嗎?”
他愣了一下:“見過,很可愛的小女孩。”
“幾歲?”
“四歲多吧。”
“長得像誰?”
何俊傑臉色變了:“江先生,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站起來:“何律師,法庭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