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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名的創作者不具名的創作者
寒冷的夏季

不具名的創作者



我給方晨代筆三年,寫出2000條爆款視頻,230萬稿費一分沒給。

千萬粉絲慶功會上,他舉著我寫的新書,當著800萬觀眾說:“這位投稿者水平拿不出手,全靠我後期提拔指導才能用。”

彈幕全在刷“方老師人真好”。

我看著電腦裏3127個原始文檔,設置了定時發布:30分鐘後,所有初稿、郵件記錄自動推送到他直播間。

他還在承諾“今晚播三小時陪大家慶祝”,不知道等他的是什麼。

1

屏幕裏,方晨舉著燙金封麵的書樣,正對著八百萬人笑。

我把音量開到最大。他說:“三年獨自熬夜,終於證明才華這東西騙不了人。”

彈幕在刷“方老師yyds”。

他頓了頓,念出我的名字:“這位投稿者當年想給我代筆,水平實在拿不出手。全靠我後期提拔指導,才勉強能用。”

我捏著的水杯哢嚓一聲。

玻璃碴紮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在鍵盤上。室友衝過來要給我包紮,我甩開他的手,盯著屏幕裏方晨的臉。他正在簽售那本書——目錄我記得,第三章第七節,初稿是我去年五月熬了兩個通宵寫的。

手機震了。

工作群裏,財務發消息:“慶功會後統一結算稿費。”

我回:“已經拖三年了。”

五秒後,我被踢出群聊。

手機又震。前同事發來截圖,方晨剛又說了句:“感謝這三年,每個字都是自己敲的。從不假手他人。”

我點開電腦裏的文件夾。

3127個文檔按時間排列,最早的那個創建於2021年3月17日淩晨2點47分。那天我剛畢業,在出租屋裏抱著電腦寫到天亮,郵件主題是“方老師您要的選題方案”,他回了倆字:“可以。”

室友湊過來:“算了吧,人家千萬大V,你告不贏的。”

我沒說話,打開定時發布設置。

屏幕裏方晨正在切慶功蛋糕,承諾今晚直播三小時陪粉絲慶祝。我看了眼時間,21:00整。設置發布時間:21:30。目標平台:微博超話、豆瓣小組、方晨直播間彈幕。

內容:原始文檔庫完整鏈接+三年工作記錄+勞動仲裁申請書編號。

鼠標停在確認鍵上。

屏幕裏方晨舉起酒杯,說:“下個月開始日更,絕不讓大家失望。”彈幕在刷煙花特效。

我按下確認。

屏幕顯示:已設置,發布時間21:30。

起身出門的時候,室友問我去哪兒。我說出去走走。他追到門口:“你真要跟他剛?”

我關上門,沒回答。

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鏡子裏的臉很陌生,眼睛下麵兩圈青黑。這三年每次趕稿都是這樣,方晨要得急,我就熬夜寫,第二天他發視頻,評論區誇他才華橫溢。

我從來沒在評論區說過一句話。

2

街上人不多。

我找了家24小時便利店,買了瓶水,坐在門口台階上。手機又震,是以前一起做內容的朋友:“看直播了嗎?你被cue了。”

我回:“看了,謝謝。”

然後關機。

便利店的燈很亮,照得台階上的影子特別清楚。我記得第一次見方晨,他坐在咖啡廳裏,說你的選題思路不錯,跟我合作吧,保證讓你出名。那時候他三十萬粉絲,我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覺得能遇到這種機會是運氣。

他說按月結稿費。

第一個月結了。第二個月說公司賬上緊,下月一起給。第三個月說等下一條爆款分成到賬就結。

後來就不提了。

我攢了一個Excel表,記錄每一篇稿子的字數、修改次數、最終使用情況。到今年三月,總數是:稿費230萬,一分沒見著。

手表指針跳到21:15。

我起身往江邊走。這個點江風很大,吹得眼睛有點疼。對岸是陸家嘴,燈光亮得晃眼。我找了張長椅坐下,把手表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看著秒針一格一格跳。

21:17。

手機還關著。我不知道現在方晨那邊怎麼樣,但我知道文檔庫首頁我寫了封公開信,三千字,把這三年的事情說清楚了。每一筆稿費對應哪條視頻,每一次催款他怎麼回複,每一封郵件裏他怎麼說“就按這個來”“不用改直接發”。

最後附了勞動仲裁申請書編號。

21:24。

對岸突然有煙花升起來。這個季節放煙花的不多,可能是誰家辦喜事。我盯著那些光看,它們在最高處炸開,然後碎成一片一片往下掉。

21:29。

秒針跳得很慢。我閉上眼睛,聽見江水的聲音,還有遠處汽車喇叭聲。

21:30。

煙花又炸了一輪。我睜開眼,把手表戴回去,起身往回走。

3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室友正盯著電腦,頭也不回地說:“出事了。”

我走過去。

他屏幕上開著方晨的直播回放。畫麵裏方晨正在念粉絲留言,突然頓住了,場控衝上來在他耳邊說話,他臉色當場就白了。

彈幕已經完全看不見別的內容,全是同一個鏈接在刷屏。

室友點開鏈接,是我上傳的文檔庫。首頁那封公開信置頂,下麵按時間排列著三年所有的原始文檔、修改記錄、郵件截圖。

他翻到一封郵件,2022年4月,我發過去一篇八千字的稿子,方晨回複:“可以,就這樣發。”三天後那條視頻播放量破兩百萬,方晨發微博說“熬了三個通宵終於寫完”。

室友看著我:“你真發了。”

我沒說話,盯著屏幕裏的直播回放。

方晨開始解釋,說“這是行業正常合作模式,很多創作者都有團隊”。彈幕立刻刷出他三個月前的采訪截圖,那次他說“我從不用團隊,每個字都是自己敲的”。

前後對比做成視頻,已經有人在轉發。

室友刷新微博,超話裏湧進來兩千多條帖子,全在討論代筆實錘。有人把我上傳的文檔和方晨發布的成品視頻做對比分析,結論是“結構、金句、反轉點百分百一致,連錯別字都一樣”。

直播間在線人數從八百萬掉到六百五十萬。

方晨還在說話,但聲音明顯慌了。他說團隊協作不等於代筆,他負責核心創意。

評論區有人貼出我存的郵件記錄,全是他說“按你這個來”“不用改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切發生。

室友突然說:“你手機關機了吧?勞動仲裁那邊可能要聯係你。”

我開機。

消息瞬間湧進來。律師事務所發來確認函,問我什麼時候方便麵談。三家媒體要采訪。還有幾個陌生號碼,備注是“XXX品牌公關部”。

我一個都沒回。

屏幕上,方晨的直播突然黑屏,顯示“主播暫時離開”。在線人數掉到兩百萬,十萬人當場取關。

室友說:“他完了。”

我關掉手機,躺下。天花板上有道裂縫,三年前搬進來就有,一直沒修。我盯著那道縫看,想起第一次催稿費,方晨說“你放心,火了就補給你”。

現在他是火了。

書都出了,慶功會都開了,就是稿費還沒給。

4

第二天醒來,事情已經在發酵。

室友舉著手機給我看熱搜:第七條,方晨代筆實錘。點進去,全是我昨晚上傳的文檔截圖。

最高讚的帖子是個時間線對比:我發送初稿的時間、方晨回複“就這樣”的時間、視頻發布的時間,精確到分鐘,三年2000多條內容,每一條都對得上。

有人扒出方晨簽的出版合約。

合約第三條寫著:“作者保證稿件為本人獨立原創,不存在代筆或抄襲,如引發糾紛出版社有權追究法律責任。”

方晨的簽字掃描件就在下麵,清清楚楚。

我刷到一條品牌方聲明,某童裝品牌官微發:“正在核實相關情況,暫停與方晨的一切合作。”

十分鐘後,又一個美妝品牌跟進。

室友說:“他現在應該忙瘋了。”

我打開電腦,郵箱裏躺著出版社法務部發來的郵件,主題是“關於著作權歸屬的緊急確認”。內容很簡單:要求我提供所有原始創作文件,用於認定著作權。

我打包了文檔庫,回複發送。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備注是某MCN機構。

我接起來,對方說他們是方晨的簽約公司,想跟我談談“和解的可能性”。我問和解什麼,他說“大家都是打工的,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我說我不接受和解,然後掛了。

室友在旁邊聽著,掛完問我:“他們會不會找律師?”

“會。”我說,“但沒用。”

我打開那個Excel表,裏麵記錄著三年所有的工作內容:每一篇稿子對應哪條視頻,播放量多少,方晨承諾的分成比例是多少,實際到賬多少。

實際到賬那一欄,全是零。

最下麵一行,總計:稿費230萬,滯納金按三年計算約120萬,經濟補償金50萬。

勞動仲裁申請書已經遞交了,編號就附在我上傳的公開信裏。

室友看著表格,半天沒說話。

我關掉電腦,出門買早飯。樓下便利店的電視在放新聞,主持人正在說“知名博主方晨陷入代筆風波”。

我買了兩個包子,回到樓上。

手機又響,這次是律師事務所,說勞動仲裁委員會已經受理,對方需要在七日內提交答辯材料,問我這邊還有什麼補充證據。

我說都在文檔庫裏了,你們自己看。

律師頓了頓,說:“你準備得很充分。”

我說這是三年的記錄,不是準備。

掛了電話,室友問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說等著就行。

他不理解,我指了指電腦:“文檔庫已經在網上了,出版社要核實著作權,品牌方要核實合約真實性,平台要核實原創認證,稅務部門要核實稿費申報。”

“我不用做什麼,他們會自己查。”

室友愣了愣:“這是你算好的?”

我搖頭:“這是他自己的雷,我隻是讓它們同時爆。”

窗外陽光很好。我坐在桌邊,打開一個新文檔,開始寫勞動仲裁的補充說明。

手機消息還在跳,我都沒看。

寫到一半,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淩晨,我發送第一篇稿子的時候,以為自己找到了一份體麵的工作。

現在想想,那時候就該知道。

連合同都不肯簽的合作,不會有好結果。

5

律師轉發給我一條微博。

方晨發了長文,標題是“關於近期爭議的說明”。我點開,第一句就是“我承認有團隊協助”。

但下一句他說“核心創意都是我的,執行層麵有分工很正常”。

評論區已經炸了。

最高讚是我三年前發給他的郵件截圖——那次是個情感類選題,我把故事梗概、人物關係、反轉點、金句全列出來,一共八千字。他回複三個字:“就這樣。”

視頻發出後播放量破三百萬,他發微博說“今天靈感爆發,一氣嗬成”。

現在有人把郵件和微博放在一起做對比圖,轉發量已經過萬。

我往下翻,看見方晨團隊買的營銷號在發“行業都這樣,大驚小怪”。

底下第一條評論是方晨自己2021年的微博截圖,那次他懟某個明星代言翻車,原話是“做人要誠信,代言要真實,別拿觀眾當傻子”。

自己打自己的臉。

律師發消息問我要不要回應,我說不用。

手機又震,是出版社主編打來的。

他說話很直接:“你那邊的原始文檔我看了,創建時間、修改記錄都能對上。方晨這邊拿不出任何創作手稿。”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三本書的合約裏,他簽字保證是本人原創。現在這個情況,我們要啟動違約程序。”

我問:“需要我做什麼?”

“你把著作權歸屬的證明材料再發一份,公證一下。出版社這邊會下架所有書,首印五十萬冊召回銷毀。”

他頓了頓:“預付款一百六十萬要退,印刷和召回的損失大概四十萬,這些都會追償。”

掛了電話,室友在旁邊聽著,說:“兩百萬了。”

我打開Excel表,新建一欄,寫上“出版社追償:200萬”。

上麵那行是品牌方,昨天兩家宣布解約,今天上午又來了一家。

我查了他們的合約條款,都有“原創保證”。違約要賠三倍代言費。

三家加起來,340萬。

室友湊過來看表格,指著最下麵:“這加起來多少了?”

我算了算:“稿費加滯納金400萬,品牌方340萬,出版社200萬,現在是940萬。”

“他賠得起嗎?”

我想起方晨去年買的那套房,當時他發朋友圈炫耀,說自己終於在上海有家了。中介標價520萬。

還有那輛車,80萬左右。

加上賬戶裏的錢,他應該還剩不到一千萬。

但這隻是現在確定的賠償。

我點開平台的創作者協議,翻到第九條:“原創作者扶持計劃要求內容必須本人獨立創作,如發現違規,平台有權追回所有補貼並終止合作。”

方晨是2021年加入這個計劃的,三年補貼至少120萬。

室友看著協議,說:“他要全吐出來?”

我說應該是。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

這次是稅務局的電話。

6

接電話的時候我就知道,第六條雷炸了。

對方問我是不是給方晨工作室提供過內容服務,我說是。

“三年稿費總額是多少?”

“230萬。”

“對方給你報稅了嗎?”

我說沒有。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然後說:“我們接到舉報,正在核查。需要你這邊提供合作證明和收款記錄。”

我說收款記錄是零,但合作證明都在。

掛了電話,我把所有郵件、聊天記錄、工作量統計表打包發過去。

室友問這是什麼情況,我說偷稅。

“230萬稿費沒申報,按最高稅率算,他要補的稅加滯納金至少80萬。”

“還有罰款。”我補充,“金額這麼大,應該不止罰一倍。”

室友掰著手指算:“那就是160萬?”

我點頭。

Excel表又多了一行。

我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這三年方晨每次催稿都說“急用,今晚必須交”,我就熬夜寫,寫到手指發麻眼睛發花。稿子發出去,他在評論區裏說“感謝大家支持,我會繼續努力”,從來不提我。

現在他那些努力的成果,正在一條一條往外吐。

手機又跳消息。

是MCN機構的律師函,說方晨違反合約第九條“內容原創性保證”,機構要終止合作並追討損失。

我點開附件,看見賠償條款:因內容質量下滑導致的流量損失,按對賭協議計算,預估18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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