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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條的位置,我一直記得



我替姐姐還了三十萬賭債,她轉頭報警說我欠她十五萬不還。

生日宴上,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指著我鼻子:“不還錢我就告你詐騙!”媽媽當場附和:“你姐姐急用錢,你別不懂事。”

我拿出銀行流水,三十筆轉賬每筆都備注“替還賭債”,她改口:“那是你自願送我的!”

表哥來威脅我撤訴,結果查出自己三年前被她冒名借了十五萬高利貸。

“景行,我在金融圈認識人,你這麼搞對你沒好處。”

“那你打吧,賭場監控警方已經在調了。”

1

“景行,你欠我十五萬,到底什麼時候還?”

生日蛋糕的蠟燭還沒點,景寧就把這句話甩到了我臉上。十幾個親戚圍著餐桌,筷子停在半空。

我剛坐下。她站在對麵,手撐著桌沿,指甲塗成大紅色,食指直直指向我。

“我沒欠你錢。”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沒欠?”她從包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啪地摔在桌上,“白紙黑字寫著呢!”

我掃了一眼。手寫的欠條,歪歪扭扭一行字:“景行借景寧15萬元。”沒日期,沒簽名,連金額都沒大寫。

姑姑把紙拿起來看,舅舅湊過去,媽媽夾菜的手頓住了。

“這不是我寫的。”

“你還不承認?”景寧拔高了聲音,“去年你說幫我周轉,現在裝不認賬?”

姑姑把紙遞給我:“阿行啊,你姐姐急用錢,你就先還上吧。”

“我根本沒借過她錢。”我把紙推回去。

“你工作穩定,一個月一萬多,幫幫姐姐怎麼了?”舅舅也開口了。

景寧眼圈一紅:“媽你看看,他就這麼對親姐姐。”

媽媽放下筷子,看著我:“阿行......”

“我可以調銀行流水。”我掏出手機。

景寧臉色變了,搶過話頭:“那是你自願給我的!現在想賴賬?”

桌上的湯還在冒熱氣。我點開手機銀行,翻到轉賬記錄,一筆筆往上滑。

“你自己看,這三十筆轉賬,每筆備注都是'替還賭債'。”

景寧一把奪過我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猛地摔在桌上:“那是你自願的!”

手機屏幕磕在瓷盤邊緣,裂了一道細紋。

“阿行。”媽媽站起來,拉著我往廚房走,“你跟我來。”

廚房門關上,媽媽背靠著門板,聲音壓得很低:“你姐姐被人逼債,你就當可憐可憐她。”

“她欠了多少?”

“十五萬......不,三十萬。”媽媽抹了把眼睛,“她說那些人要她還錢,不還就......”

“所以讓我背這個鍋?”

“你是她弟弟!”

我推開門走出去,景寧正跟姑姑說話,看到我,立刻站起來:“你到底還不還?”

“我明天去派出所。”

“報啊!”景寧冷笑,“看警察信誰。”

她拎起包,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摔門而去。

親戚們麵麵相覷,姑姑歎氣,舅舅搖頭。媽媽衝出廚房追出去,樓道裏傳來她的喊聲:“寧寧你等等——”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裏。

桌上的生日蛋糕沒人動,二十八根蠟燭整整齊齊插著,蠟油滴在奶油上凝成白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

派出所短信:“景寧已於今日19:47就民事糾紛做筆錄登記,請於三日內到所說明情況。”

我關掉手機屏幕,客廳的燈照在蛋糕上,反光刺眼。

2

派出所的椅子是硬塑料的。

我在民警對麵坐下,把打印好的銀行流水攤開。三十頁紙,每一筆轉賬都用熒光筆標出來了。

民警翻了兩頁:“你姐姐說你欠她十五萬。”

“我沒欠她,是我替她還的賭債。”我把手機解鎖,調出備注記錄,“每筆轉賬我都寫了用途。”

“替還賭債?”民警抬頭看我。

“她去年開始賭錢,欠了劉老板三十萬,我分三十次幫她還清的。”

民警在鍵盤上敲字,問:“有證據嗎?”

我把劉老板的電話號碼報出來。

民警當場撥通,按了免提。

“喂?”那頭傳來劉老板的聲音,含著痰音。

“劉先生,我是XX派出所民警,向你核實一件事。景寧欠你的錢,是誰還的?”

“景行還的。”劉老板回答得很快,“他姐姐欠我三十萬,他去年八月到今年三月,分三十次轉給我,每次一萬。”

“景寧本人知道嗎?”

“知道。她當時跪著求我,說她弟弟會幫她還。”

民警記錄著,又問了幾句,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裏的聊天記錄調出來,劉老板催債的短信,景寧求我幫忙的語音,一條條往上翻。

“這些可以作為證據嗎?”

民警點頭,在筆錄上寫字。

門突然被推開。

景寧衝進來,身後跟著媽媽。

“他胡說!”景寧指著我,“那些錢是他自願給我的!”

民警抬手示意她坐下:“劉老板剛才確認了,是景行替你還的債。”

景寧愣了一下,改口:“那也是他自願的,他當時說送給我的。”

“送?”我把手機推過去,“你自己看看,你那時候怎麼求我的。”

景寧盯著屏幕,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你故意錄音?”

“我隻是保留了聊天記錄。”

民警敲了敲桌子:“景寧,你在之前的筆錄裏說,景行欠你十五萬。現在證據顯示,是景行替你還了三十萬賭債。你的陳述前後矛盾。”

景寧咬著嘴唇,不說話。

媽媽拉著她的手:“寧寧,你跟警察說清楚......”

“說什麼?”景寧甩開媽媽的手,盯著我,“景行,你非要搞成這樣?”

我沒接話。

她站起來,椅子腿刮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轉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

媽媽追出去,在門口回頭看我,眼眶紅了。

民警在筆錄上又寫了幾行字,抬頭說:“景寧的陳述前後矛盾,我們需要進一步核實。”

我走出派出所,外麵天已經黑了。

景寧站在馬路對麵,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盯著我,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我上車,發動引擎,她還站在那兒,對著電話說話,手在空中比劃。

3

劉老板是自己找上門的。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整理景寧的欠條複印件。開門,劉老板站在外麵,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平頭,黑T恤。

“景老弟。”劉老板伸手,我跟他握了一下。

他進門,也不客氣,直接在沙發上坐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遝材料。

“派出所給我打電話,我尋思這事得說清楚。”他把材料推到茶幾上,“這是你姐姐當時簽的借條,還有轉賬記錄,你看看。”

我拿起借條。豎著寫的毛筆字:“景寧借款叁拾萬元整,月息三分。”落款日期是去年七月,景寧的簽名歪歪扭扭,字跡發抖。

“她當時在我那兒輸了多少?”

“四十萬。”劉老板點了根煙,“後來求我,說她弟弟有正經工作,能幫她還,我就抹了十萬,按三十萬算。”

我翻著轉賬記錄,時間和金額跟我的流水完全對得上。

“你能配合派出所做證嗎?”

“沒問題。”劉老板彈了彈煙灰,“不過......”

他頓了一下。

“你姐姐還欠我八萬利息,一直沒給。”

我放下材料:“那是她的債。”

“我知道。”劉老板笑了笑,“我就是提一嘴,三天後我去派出所,該怎麼說怎麼說。”

他站起來,從包裏掏出個錄音筆。

“這裏麵有你姐姐當時求我的錄音,也一起給你。”

我接過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劉哥,你再寬限我幾天,我弟弟馬上把錢給我......”景寧的聲音從錄音筆裏傳出來,帶著哭腔。

劉老板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回頭:“景老弟,你姐姐這人,不能慣。”

他帶著兩個人下樓,腳步聲在樓道裏回響。

我關上門,臥室的門突然開了。

媽媽從裏麵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阿行,你放過你姐姐吧。”

我站著沒動。

“她要是被抓了,媽也不活了。”媽媽抓著我的褲腿,眼淚掉在地板上。

“她欠的債,該她自己還。”

“她哪有錢還!”媽媽哭出聲來,“你就當可憐可憐她......”

我蹲下來,扶著媽媽的肩:“媽,你起來。”

媽媽不起,死死抓著我的手:“你答應我,別告你姐姐。”

“我隻是要個說法。”

“什麼說法?把她送進去,你就滿意了?”

我沒說話,扶著媽媽站起來。她甩開我的手,擦了把眼淚,回臥室摔上了門。

茶幾上劉老板留下的材料還攤著,借條上景寧的簽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

劉老板發來短信:“三天後見。”

4

韓江的車堵在公司樓下。

我下班出來,他從駕駛座上下來,倚著車門等我。

“表弟。”他叫我,笑得挺和氣。

我走過去,他遞了根煙過來,我沒接。

“寧寧的事,我聽說了。”他收回煙,自己點上,“都是一家人,鬧到派出所多難看。”

“那你跟她說。”

“你也知道她那性子。”韓江吸了口煙,“這樣吧,我給你十萬塊,這事就算過去了,行嗎?”

“不行。”

“十五萬?”

“我要的不是錢。”

韓江眯起眼睛,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那你要什麼?”

“真相。”

他彈了彈煙灰,笑了:“表弟,社會上不是隻講真相的。”

“那講什麼?”

“講情分,講麵子。”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在金融圈認識不少人,你這麼搞,對你沒好處。”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掏出手機:“我現在打個電話,你們公司王總我認識,一句話的事......”

“我已經申請調取賭場監控錄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屏幕亮著,沒按下去。

“什麼監控?”

“景寧去賭場的監控,警方已經在調了。”

韓江盯著我,煙灰掉在鞋麵上,他沒注意。

“你......你調那個幹什麼?”

“證明她確實欠了賭債。”

他臉色變了,收起手機,煙頭被他捏在手裏,火星熄滅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很清楚。”

韓江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我繞過他往停車場走,他突然在身後喊:“景行!”

我回頭。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你後悔都來不及。”

我上車,發動引擎,後視鏡裏韓江還站在那兒,掏出手機撥號。

車開出停車場,我看到他對著電話說話,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動作很大。

紅燈亮了,我停下車。

手機響了,媽媽打來的,我掛掉。

又響,還是她,我按了靜音。

綠燈亮起,我踩下油門,手機屏幕還在閃,媽媽的名字一次次跳出來。

回到家,我把手機扔在茶幾上,去廚房倒水。

客廳裏傳來震動聲,手機在茶幾上嗡嗡響個不停。

我端著水杯走回來,屏幕上顯示十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媽媽。

還有條短信,韓江發的:“你姐姐到底還在哪賭過?”

我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震動又開始了,這次是景寧。

我按掉,她又打來,連著三次。

我接起來。

“景行!”她的聲音尖利刺耳,“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隻是配合調查。”

“你少裝!韓江都跟我說了,你調監控是不是想害我?”

“我沒想害你,是你自己欠的債。”

“我是你姐!”

“所以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她粗重的呼吸聲。

“景行,你等著。”

她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窗外夜色濃重,對麵樓裏亮著燈,有人影走動。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是景行嗎?我是韓江。”

“嗯。”

“你調監控的事,能不能暫停一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跟寧寧談談,私下解決。”

“已經提交申請了。”

“那撤回來!”

“撤不了了。”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砸在牆上。

“景行,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關機。

客廳裏安靜下來,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格外清晰。

茶幾上劉老板的材料還攤著,最上麵那張借條,景寧的簽名在台燈光下投出影子。

我把材料收起來,裝進文件袋,放進書櫃最上層。

關燈,回臥室,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紋,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條細線,把整個天花板切成兩半。

手機在枕邊震動,我沒管,閉上眼睛。

震動聲持續了很久,最後終於停了。

5

韓江的電話是半夜兩點打來的。

我睡得迷糊,摸到手機,屏幕刺眼。

“景行,我被人騙了。”他的聲音發抖,“三年前有人用我的名義借了十五萬。”

我坐起來,開了床頭燈。

“什麼時候的事?”

“2020年7月,地下錢莊,我他媽根本不知道!”他喘著粗氣,“今天收到催債短信,說我欠了五十萬。”

“誰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你姐姐。”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錢莊老板給我看了合同,簽名是偽造的,筆跡鑒定結果剛出來。”韓江的聲音壓得很低,“監控錄像裏是她,拿著我的身份證複印件去辦的。”

“你報警了?”

“還沒。”他停頓了一下,“我先找她問清楚。”

“然後呢?”

“三天內她不還錢,我就報警告她詐騙。”

電話掛了。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紋,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媽媽打來電話。

“阿行,你表哥去你姐姐家了,鬧得很凶。”

我沒接話。

“你去勸勸......”

“我勸不了。”

媽媽哭出聲來:“都是一家人,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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