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給弟弟全款買了CBD的房,安排他進我開的公司當銷售,月薪七千他對外說年薪二十萬。
大年三十,二姑當著全家人的麵讓我給他敬酒:“擺夜市的也該學學在大公司當主管的怎麼做人。”
弟弟掏出奧迪車鑰匙拍在桌上,衝我揚下巴:“姐你安心擺攤,家裏大事以後我扛。”
全桌長輩誇他有出息,讓他幫侄子內推工作,父親說:“還是小遠爭氣,不像你姐。”
我收回了房子鑰匙,他當晚露宿網吧被人拍到。
二姑在家族群裏質問我:“小遠說你嫉妒他過得好,故意為難他,你怎麼這麼狠心?”
1
二姑的筷子敲在我碗沿上。
“寧川,給你弟敬酒,還不起身?”
我抬起頭,滿桌十幾口人都在看我。二姑端著酒杯站在何誌遠身邊,一臉理所當然。
“擺夜市的也該學學在大公司當主管的弟弟怎麼做人。”
我剛想說話,何誌遠已經掏出車鑰匙,啪地拍在桌上。奧迪的標誌在燈光下晃眼。
“二姑您別這麼說。”他笑著擺擺手,“姐做小生意也不容易,咱們都是一家人。”
話音剛落,他轉向我,聲音壓低了些:“姐你安心擺攤,家裏大事以後我扛。”
桌上響起一片誇讚聲。
大伯端起酒杯:“還是小遠有出息!在CBD上班,開車接送我們多有麵子!”
三姑湊過來給我看手機:“你弟條件這麼好都不愁對象,你也該抓緊了。這征婚帖我幫你轉了啊。”
我低頭扒飯。
父親何建國敲了敲桌子:“寧川,你弟說話呢,愣著幹什麼?”
我站起來,端起酒杯。何誌遠衝我揚了揚下巴,眼裏全是得意。
一口悶掉,我坐回去。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三下。
“小遠啊。”大伯又開口了,“你侄子明年畢業,能不能幫忙內推一下?”
何誌遠拍著胸脯:“叔您放心,下周就安排。我們部門正缺人。”
二姑接話:“哎喲,小遠這麼有本事,以後咱們家辦事都靠你了!”
我夾起一塊魚肉,刺卡在喉嚨口。
何誌遠提議敬酒,按輩分來。父親、大伯、二姑、三姑......最後輪到我。
“姐做小買賣辛苦,不用拘禮。”他說這話時,眼睛都沒看我。
所有人都笑了。
飯後何誌遠摟著父親去院子抽煙。我收拾碗筷,二姑路過廚房門口,把用過的紙巾扔在我剛擦幹淨的台麵上。
“你就適合幹這個。”
我關上廚房門,掏出手機。
公司財務發來三條消息,都是對賬提醒。最後一條是附件——何誌遠的三個月業績報表。
我點開。
銷售額那一欄,三個月都是零。
2
我給何誌遠打電話時,他正在睡覺。
“什麼事?”聲音裏帶著起床氣。
“房子要出租給別人,今天把鑰匙還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有病吧?大過年的折騰什麼?”
我沒說話。
“我東西還在裏麵呢!你至少得讓我收拾吧?”
“今天。”我說完掛了電話。
開車到CBD公寓樓下,我給開鎖公司打電話。師傅二十分鐘就到了。
“換全套?”
“對,防盜級別高點的。”
師傅蹲下開始拆鎖芯。我站在門口,聽見電梯在上行。
何誌遠衝出電梯時,新鎖已經裝好了。
“姐!”他拖著行李箱,臉漲得通紅,“你這是幹什麼?!”
我從包裏掏出新鑰匙,在手裏掂了掂。
“說了,要出租。”
“我東西還在裏麵!”
“門口不是放著嗎。”我指了指他腳邊的行李箱,“昨晚讓物業幫你收的。”
何誌遠愣住,低頭看箱子,又抬頭看我。
“你......你早就計劃好的?”
我沒接話,轉身按電梯。
“姐!”他追上來拽我胳膊,“我住哪你管嗎?大過年的你讓我睡大街?”
電梯門開了,我甩開他的手走進去。
“你不是年薪二十萬嗎?自己租。”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他掏出手機,臉色鐵青。
車開出地下車庫時,我的手機就開始震。
父親何建國。
我掛斷。
他又打。
我繼續掛。
第五遍時,我接了。
“你搞什麼名堂?!”父親在電話裏吼,“大過年的趕你弟弟走?!”
“房子是我的,我想租給誰租給誰。”
“你就是嫉妒!嫉妒你弟過得比你好!”
我掛了電話,順手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母親的電話緊接著進來。
“寧川,你怎麼能這樣......小遠還在外麵漂著......”
我關了機。
晚上十一點,我收到物業發來的監控截圖。何誌遠拖著行李箱站在公寓樓下,給三個人打電話,每次說不到兩句就掛了。
最後一張截圖,他拖著箱子走進24小時網吧。
我放下手機,倒了杯水。
手機重新開機後,家族群裏已經99+。
我點開。
二姑:@何寧川,你到底要幹什麼?
大伯:小遠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把他趕出來了?
三姑:一家人鬧成這樣像什麼話!
我退出了群聊。
手機又響,是個陌生號碼。
“何小姐,我是李叔啊,和你爸一個小區的。”
“李叔。”
“剛才夜跑路過網吧,看見小遠在裏麵......趴鍵盤上睡著了......”
他頓了頓:“這孩子是不是和家裏鬧矛盾了?”
我說謝謝李叔關心,掛了電話。
三分鐘後,家族群裏李叔發了張照片。
網吧玻璃窗裏,何誌遠趴在電腦前,旁邊堆著空的紅牛罐子。
群裏炸了。
3
初一下午,家族群消息根本停不下來。
二姑:@何寧川,你到底什麼意思?
三姑:小遠睡網吧讓人看見了,我們臉往哪擱?
大伯:當姐的怎麼能這麼做事?
我屏蔽了群消息,點開物業發來的新賬單。公寓這個月物業費、停車費,一共三千二。
母親的電話又來了。
“寧川......你弟弟真睡網吧了......他給我發了定位......”她哭著說,“你就不能消消氣嗎?”
“我沒生氣。”
“那你為什麼要趕他走?”
“房子要租給別人。”
“租給誰這麼急?!”母親聲音拔高,“你就是見不得他過得好!”
我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何誌遠在群裏發了條語音。
“各位長輩,是我不好,最近工作忙沒時間找房子,讓姐姐為難了。”他頓了頓,聲音委屈得要命,“姐姐可能是覺得我在大城市發展得好,心裏不舒服......但我不會計較的,畢竟是親姐姐。”
群裏瞬間又是一片指責。
二姑:寧川你太過分了!
三姑:小遠多懂事,你呢?
我退出了群聊,順手解散了提示音。
開車回江邊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老周接過車鑰匙:“何總,公司那邊林經理打來電話,說明天有人事調整需要您確認。”
“知道了。”
我走進客廳,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江景。對岸CBD的燈光一棟棟亮起來,何誌遠住的那棟樓在最中間。
曾經住的那棟。
手機又震了,還是家族群。有人拉我回去了。
二姑:@何寧川,你好歹回句話!
我打開群設置,選擇退出。
對話框彈出來:確定要退出“何家大家庭”?
我按了確定。
手機清淨了。
我給公司HR林雨發消息:明天按計劃執行。
她秒回:收到,何總。
我放下手機,去廚房倒水。冰箱裏老周備好的菜整整齊齊碼了兩層,我隨手拿了盒草莓。
站在落地窗前,我一顆顆吃掉。
對岸CBD,何誌遠可能還在網吧。
也可能在給父母打電話哭訴。
也可能在朋友圈發“生活不易”。
手機又亮了。
二姑給我單獨發消息:何寧川,你真要做絕?
我刪了聊天記錄,順手把她也拉黑了。
4
初二早上八點,何誌遠的電話就來了。
“姐,公司HR要查我入職推薦人,說今天必須提供電話......”
他聲音慌得不行。
“然後呢?”
“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當時說是爸的老領導推薦的......”
我喝了口咖啡:“我幫你想辦法?”
“姐,我真沒地方住了,網吧都住兩天了......”
“那你給HR提供電話啊。”
“我哪有什麼推薦人!”他急了,“都是當時為了入職瞎編的......”
我放下杯子。
“何誌遠,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我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林雨發來消息:何總,他提供了一個號碼,是空號。
我回:按流程處理。
中午,何誌遠又打來。
“HR說讓我明天上午九點去公司說明情況,不然就算自動離職......姐,你認識他們領導吧?能不能幫我說句話......”
“我擺攤的,認識什麼領導。”
“姐!”他聲音都劈了,“我知道以前我說話不好聽,我道歉行嗎?你就幫我這一次......”
“道歉有用,要HR幹什麼。”
我掛了電話,把他也拉黑了。
下午三點,父親的消息從母親手機上發過來。
“寧川,小遠工作真出事了,你就不能看在爸媽麵子上幫幫他?”
我沒回。
他又發: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關掉聊天界麵,打開公司監控係統。
下午四點,何誌遠出現在公司樓下。他穿著那件在網吧睡皺的白襯衫,領口都塌了。
保安攔住他:您沒預約不能進。
何誌遠掏出手機給主管打電話。打了三遍,沒人接。
他在大廳站了二十分鐘,最後轉身走了。
監控裏,他背影佝僂得像個老頭。
晚上八點,林雨又發來消息:何總,明天安排誰去?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字。
明天初三,按計劃,稽查專員會在公司等何誌遠。
我打字:還是讓老張去,記得調CRM後台。
林雨:明白。
我放下手機,走到落地窗前。
江對岸,CBD那片樓群裏,不知道哪一間網吧的卡座上,何誌遠正對著HR的最後通牒發愁。
他可能在想怎麼編理由。
可能在想找誰求情。
也可能還在相信,姐姐最後會心軟。
我端起咖啡,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何誌遠,沒有人會一直給你擦屁股。
這次,你得自己麵對。
5
初三早上,林雨發來監控截圖。
何誌遠在公司門口。襯衫還是昨天那件,但領子翻好了,頭發也梳過。
他跟保安說了什麼,保安給HR打電話,然後放行。
我放大截圖。
他眼睛下麵有青黑,皮膚泛著油光。網吧住兩晚的痕跡。
九點整,他被帶進會議室。
我切換到會議室監控。
老張已經坐在裏麵,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他穿著普通的白襯衫,戴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集團審計。
何誌遠進門時,腿都在抖。
林雨做介紹:“這位是集團派來的稽查專員張工,例行審計,需要核實所有員工業績真實性。”
老張衝何誌遠點點頭,翻開筆記本。
“何誌遠是吧,入職三個月,簡曆上寫獨立開發三個大客戶,年銷售額五百萬。”
何誌遠坐下,背挺得筆直:“對,是這樣。”
“那這三個客戶分別是怎麼談下來的?”老張抬起頭。
何誌遠張了張嘴。
“第一個......是通過行業展會認識的......然後跟進了兩個月......”
“具體哪個展會?”
“呃......廣交會......”
老張敲了敲鍵盤:“廣交會在十月,你入職是十一月。”
何誌遠臉一白。
“那個......我記錯了,是另一個展會......”
老張沒說話,轉過電腦屏幕。
“這是CRM係統後台,你的賬號三個月登錄次數顯示為零。”
屏幕上,登錄記錄那一欄清清楚楚:0次。
“所有客戶對接記錄,都是你們主管李明的賬號操作的。”老張指著另一列數據,“這些客戶你見過嗎?”
何誌遠嘴唇動了動,沒聲音。
“你的業績從哪來的?”
會議室裏隻剩空調的嗡嗡聲。
何誌遠低著頭,手抓著褲子,指節發白。
老張合上電腦。
“公司懷疑存在業績造假,你被暫時停職,等待調查結果。”
林雨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停職通知,簽字。”
何誌遠接過筆,手抖得字都簽歪了。
我關掉監控。
十分鐘後,何誌遠走出公司大樓。
工牌沒了,連門禁卡都被收走了。
他站在CBD中央廣場,周圍全是行色匆匆的白領。沒有一個人看他。
我的手機響了。
二姑。
“小遠,那個客戶我給你約到了!”她聲音特別興奮,“明天下午三點,就在你公司樓下那個咖啡廳,人家老板親自來談。你好好表現啊!”
我看著監控裏何誌遠呆站在廣場上的樣子。
“二姑,他現在可能沒空。”
“什麼沒空?這麼大的客戶他敢推?”二姑聲音拔高,“我在人家麵前都誇下海口了,說我侄子是銷售主管,特別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