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每月給父母轉賬一萬多,十年轉了123萬,他們卻起訴我不盡贍養義務。
開庭那天,我媽當著法官的麵說:“十年了,他一次家都沒回過,連電話都不接。”
我掏出手機,裏麵存著237條他們拒絕我回家的記錄——“別回來,煩著呢”“我們要去旅遊,別打擾”。
調解員、街坊、單位領導全在幫他們施壓,自媒體堵在我單位門口拍,我懷孕七個月的妻子因為壓力先兆流產住院。
我媽打電話來質問:“你爸住院了你都不來?”我說我在醫院陪妻子,她直接掛了電話——那是詐騙話術,試探我在不在醫院。
1
法院送達員在單元門口叫我名字的時候,我剛從地鐵站出來。
“許寧川,本人嗎?”
周圍至少站了七八個鄰居。買菜的張姨、遛彎的鄭叔,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老太太。他們都停下了,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我點頭。他簽字板遞過來,上麵是傳票兩個字。
“您被訴至法院,要求履行贍養義務並提供居住條件。原告許建國、劉素芳。開庭時間......”
我沒聽清後麵的話。手指按在簽字板上,屏幕反光刺眼。簽完名,那疊材料塞進我手裏,送達員轉身就走。
張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年輕人要對老人好點。”
其他人跟著附和。我抬頭,看見顧衍站在三樓陽台上,隔著玻璃看著我,一手扶著肚子。
她臉色很白。
我拎著那疊材料上樓,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手在抖。門開了,顧衍站在玄關,沒說話,過來扶住我的胳膊。
“沒事。”我說。
她搖頭,手突然抓緊我的袖子。
“疼?”
“有點。”她額頭冒汗,“剛才在陽台上站久了。”
我立刻把材料扔在鞋櫃上,扶著她往外走。下樓的時候又碰見張姨,她看了一眼顧衍的肚子,什麼都沒說,讓開了路。
急診室的燈慘白慘白的。醫生檢查完說先兆流產,必須臥床靜養,情緒不能波動。
顧衍躺在病床上,抓著我的手:“我不怕打官司,但我怕孩子出事。”
我說不會的。聲音輕得我自己都聽不清。
病房裏隻有我們兩個。窗外是停車場,車燈一閃一閃。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腦子裏全是送達員念訴狀那幾句話——要求居住婚房,理由是兒子不盡贍養義務。
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的電話。
“你爸住院了,你都不來?”
我愣了一秒:“什麼時候住的院?”
“昨天晚上!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醫院。”
“哪個醫院?我們在第三人民醫院!”
我說我在婦幼。話音剛落,電話就掛了。
顧衍睜開眼睛看著我。
“詐的。”我把手機放下,“我爸根本沒住院,她在試探我在不在醫院陪你。”
顧衍沒說話,轉過頭看著窗外。
又一條微信進來。我媽發的:明天上午九點,街道調解室,不來法院直接判。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走廊裏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輪子聲音很悶。電子屏上滾動播放:關愛孕婦,請勿喧嘩。
顧衍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握住我的手指。
“去吧。”她說,“把話說清楚。”
我點頭。其實我不知道能說清楚什麼,但我得去。
2
街道調解室在老辦公樓三層,走廊牆上貼著和諧社會的標語。
我推開門,我爸我媽已經坐在那兒了。我媽穿著新買的羊絨大衣,臉上化了妝。我爸拄著拐杖——他平時根本不用拐杖,上個月跟老同事去爬香山的照片還在朋友圈裏掛著。
調解員是街道辦的梅主任,五十多歲,端著保溫杯。
“來了?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父母養你不容易,有什麼矛盾不能好好談?”
我還沒開口,我媽眼淚就下來了。
“梅主任您評評理,十年了,他一次家都沒回過。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我們想見個孫子都見不著。”
我說:“媽......”
我爸一拍桌子:“我們把你養這麼大,你現在連麵都不見,要你有什麼用!”
梅主任抬手示意我別激動。我根本沒激動,是我爸在拍桌子。
“小許啊,你父母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你多體諒體諒。”梅主任翻開記錄本,“你們家那房子多大?”
“一百二十平,三室。”
“那不就得了。”梅主任放下筆,“老人住一個房間,一家人和和氣氣多好。”
我深吸一口氣:“我妻子懷孕七個月,需要靜養......”
“我們是外人嗎?”我媽打斷我,“自己孫子還能吵到?你就是不想讓我們住!”
梅主任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我看見她寫:被告拒絕調解。
“小許,你好好考慮考慮。”梅主任合上本子,“這事鬧到法院,對你單位影響不好。”
我站起來:“我需要時間考慮。”
背後傳來我媽的哭聲:“養了個白眼狼!”
走廊裏很安靜。梅主任追出來,遞給我一張名片:“你父母年紀大了,讓一步吧。”
我捏著那張名片,指節發白。電梯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我站在原地沒動。
手機震了,顧衍發來的消息:產檢報告出來了,一切正常。
我回複:好。
電梯再開的時候,我走了進去。
3
第二天早上,單位門口堵了一群人。
我還沒走近,就看見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一個女的拿著話筒,看見我就衝過來。
“請問您是許寧川許先生嗎?聽說您年薪二十萬卻讓父母無家可歸?”
保安老張把她攔住,但手機直播已經開了。我掃了一眼屏幕,彈幕在刷:官老爺不孝順、體製內都這樣。
我低頭從側門進了單位。
上午十點,齊科長把我叫進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文件,街道辦轉來的,要求單位加強對職工的思想教育。
“你家的事我不管。”齊科長歎氣,“但現在鬧得人盡皆知,你寫個情況說明,說說你打算怎麼解決。”
我說好。
回到工位,整個辦公室安靜得不正常。同事們都在看電腦,但鍵盤聲音很少。隻有老吳路過的時候拍了拍我肩膀:“我信你不是那種人,但你得拿出證據。”
我點開業主群,87條未讀消息。
最新的一條是張姨發的視頻鏈接,標題:某小區業主虐待老人,鄰居集體聲討。點進去,視頻裏我媽坐在台階上哭,我爸拄著拐杖,周圍一圈人在勸。
評論區已經有三千多條。
我退出群,手機又震了。我媽發來的:明天你表姨、二叔他們都來家裏,商量商量這事怎麼辦。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走到小區門口,保安老鄭看見我,欲言又止,最後說:“許先生,要不你們先搬出去住一陣?”
我抬頭。三樓的窗戶亮著,顧衍站在陽台上,隔著玻璃看著我。
我朝她揮了揮手,她也揮手,動作很慢。
4
我媽家的客廳坐滿了人。
二叔坐在主位,表姨和三姑坐兩邊,還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走動的遠房親戚。我進門的時候,他們都看過來,眼神像在審犯人。
我媽從廚房出來,圍裙都沒解:“來了?坐。”
我在沙發角落坐下。茶幾上擺著茶杯,我沒碰。出門前顧衍遞給我一個保溫杯,我帶著了。
“今天把大家請來,是給寧川一個機會。”我媽環視一圈,“當著長輩的麵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二叔敲著茶杯:“寧川啊,你現在有出息了,但不能忘本。你媽說你十年沒回過家,這話傳出去多難聽。”
我放下保溫杯。
“二叔說得對。”我掏出手機,放在茶幾上,“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麵把事情說清楚。”
我媽臉色變了:“你幹什麼?”
“這是十年的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我解開手機屏幕鎖,“各位長輩可以看看。”
全場安靜了三秒。
我媽突然伸手要搶手機:“你這是幹什麼!當著外人揭你媽的短!”
我收起手機,站起來:“我已經申請法院調取通訊記錄,到時候法庭上見。”
走到門口,二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寧川,你這是要和父母對簿公堂?”
我頭也不回:“是他們先起訴的我。”
關門聲在樓道裏回蕩。我按了電梯,等的時候聽見屋裏傳來爭吵聲,我媽在哭,二叔在勸,有人摔了杯子。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顧衍發來消息:到家了嗎?
我回複:在路上。
又一條消息進來:寶寶剛才踢我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突然覺得很累,但又好像有了點力氣。
電梯到了一層。門開的時候,我看見鏡子裏自己的臉,比進去的時候平靜多了。
5
薑暮把打印好的證據目錄推到我麵前。
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嗡聲。她翻開第一頁:“許先生,我需要確認幾個關鍵信息。這十年裏,你父母一共拒絕了多少次探望?”
“我統計過,237次。”
她抬頭看我,眼鏡反光:“每一次都有記錄?”
我把手機遞過去。她接過來,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速度很快,偶爾停下來截圖。
“這條可以作為核心證據。”她指著一條三年前的記錄,“你母親生日,你轉了兩萬,她回複'知道了,別煩我'。”
我記得那天。我在轉賬備注裏寫了“媽媽生日快樂”,她五分鐘後回了四個字,然後就沒有下文。
薑暮繼續往下翻:“去年三月,你說想回家看看,你父親回複什麼?”
“'別回來,我們要去旅遊'。”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還配了張三亞酒店的圖,五星級。”
她截了圖,標注上日期,然後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銀行流水出來了。十年累計轉賬1,238,600元,平均每月10,321元。你父母退休金多少?”
“加起來不到四千。”
“所以他們現在的生活水平——”她看著我手機裏那張酒店圖片,“完全依賴你的資助。”
我點頭。
薑暮整理出一份對比清單,左右兩欄。左邊是我媽在調解現場說的話,右邊是聊天記錄截圖。每一條都是反差。
“他十年不回家”——對應237條“別回來”“不方便”的拒絕記錄。
“隻給錢不盡孝”——對應每月固定轉賬加逢年過節紅包的流水。
“我們想見孫子”——對應去年得知顧衍懷孕後我媽回複的“要孩子幹什麼,自己遭罪”。
薑暮合上文件夾:“這些足夠了。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提交,你和父母就真的撕破臉了。”
我在證據目錄最後一頁簽上名字。手很穩。
走出律師事務所,天已經黑了。街對麵的麵館飄出香味,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媽帶我去吃麵,她總是把荷包蛋夾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