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叔突發心梗,二嬸在家族群哭訴手術費差十五萬,我連夜取現金準備送去。
淩晨四點我在臥室門後,聽見二嬸對表姐說:“何方那傻子,說十五萬他就信了,手術費醫保報完隻要三萬,反正借了也不用還。”
她還說那五萬押金是找高利貸借的,拿我的十五萬還債還能剩七萬。
我舉著手機,錄音軟件顯示已錄製2分47秒。
第二天我把十五萬存回銀行,在家族群裏放了錄音。
二嬸現在住在城中村月租六百的單間,在菜市場撿爛菜葉。
1
淩晨十一點,我在ATM機前分三次取出十五萬現金。
取款機吐鈔票的聲音在空蕩的銀行大廳裏格外刺耳。我把紅色鈔票一遝遝塞進背包,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下——萬一路上被搶怎麼辦?
手機突然震動。
表姐何燕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表弟,你二嬸在醫院暈過去了。”何燕的聲音帶著哭腔,“醫生說必須明早七點前交上手術費,晚一分鐘都不行。”
我把背包抱緊:“我知道,明早我就送過去。”
“一定要早點啊,ICU那邊催得緊。”何燕頓了頓,“對了,別告訴別人你借了多少錢,省得他們說閑話。”
掛掉電話,我看著背包裏鼓鼓囊囊的現金。
二叔何建國突發心梗,二嬸在家族群裏哭訴手術費差十五萬。群裏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勸我幫一把,說我在市裏工作收入穩定,二叔以前對我不錯。
我記得二叔對我好。
小時候我爸去世,二叔帶我去遊樂園,給我買了整整一書包的零食。
淩晨四點我就醒了。
客廳裏傳來說話聲。
我以為是二嬸來拿錢了,剛要開門,聽見何燕的聲音:“媽,你確定何方那傻子會信?”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他當然信。”二嬸的聲音很清晰,“昨晚我在群裏哭得那麼慘,他能不信?反正借了也不用還。”
何燕笑起來:“十五萬啊,夠咱家還一大半高利貸了。”
“就是。”二嬸說,“何方那傻子,說十五萬他就信了。實際手術費醫保報完隻要三萬,我昨天都交完了。”
我靠在門板上。
背包就壓在腳邊,裏麵十五萬現金每一張都是真的。
手機錄音軟件的紅點在跳。
2分47秒。
二嬸的聲波圖在屏幕上清晰起伏。
“對了媽,那五萬押金你哪來的?”何燕問。
“姚老板借的。”二嬸說,“月息五分,三個月後連本帶利還他八萬。反正何方的十五萬到手,還他綽綽綽有餘。”
我舉著手機,看著錄音時長變成3分12秒。
客廳裏二嬸還在說:“記住啊,見了何方就哭,說手術費不夠,後續治療還要花錢。他要是猶豫,你就說你爸快不行了。”
“知道了媽。”何燕說,“反正何方那性格,肯定不好意思要賬。拖個三五年,他自己都忘了。”
我關掉錄音。
屏幕顯示文件已保存。
客廳裏的對話還在繼續,我沒再聽。
背包拎起來很重,十五萬現金壓得肩膀發酸。
我打開臥室門。
二嬸和何燕同時轉過頭。
“哎呀方方,你怎麼起這麼早?”二嬸立刻紅了眼眶,“你二叔他——”
“公司臨時有急事。”我打斷她,“要去外地出差三天,錢我先放家裏。”
何燕臉色一變:“什麼急事?病人等不了!”
“那你先用信用卡墊著。”我把背包放回臥室,“等我出差回來再說。”
何燕追到門口:“表弟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二叔在ICU你就——”
我關上門。
隔著門板,何燕還在敲。
我沒理她,直接翻窗下了一樓。
2
天亮前我把十五萬全存回去了。
銀行櫃員打印回單的時候,我看著賬戶餘額,心跳才慢慢平穩下來。
上午九點,手機震了三下。
二嬸發來消息:“方方,手術很成功,但醫生說後續治療還要花錢。”
我回:“出差在外不方便,等回去再說。”
消息秒回:“那你先轉賬吧,我把卡號發你。”
緊接著何燕的消息也來了:“表弟你不會是不想借了吧?”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
點開家族群。
群裏三十二個人,大伯何建軍、三姑何素芳、四叔、五嬸,還有七八個堂兄弟姐妹。
我打字:“關於二叔手術費的事,有些話要說清楚。”
消息剛發出去,二嬸的語音就彈出來。
“方方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二叔還在ICU你就翻臉?”二嬸的聲音又尖又急,“我養你爸那麼多年,你現在——”
我沒聽完。
直接把錄音分成三段發進群。
第一段是二嬸說“反正借了也不用還”。
第二段是何燕笑著說“十五萬夠還一大半高利貸”。
第三段是二嬸說“手術費醫保報完隻要三萬,我昨天都交完了”。
群裏瞬間炸開。
大伯何建軍第一個發語音:“老二家的,你們是真不要臉了。”
三姑何素芳連發三個問號:“醫保隻要三萬?那十五萬是怎麼算出來的?”
四叔直接@二嬸:“借高利貸想拿侄子的錢還?你還是人嗎?”
二嬸開始瘋狂撤回消息。
但已經晚了。
我看著群聊記錄,大伯、三姑、四叔全都把錄音下載了下來。
何燕給我打電話。
我按掉。
她又打。
我直接拉黑。
二嬸也打過來,同樣拉黑。
手機繼續震,家族群裏消息已經刷到99+。
我沒再看。
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去茶水間接了杯水。
回來的時候,群聊人數從32變成29。
二嬸、何燕、二叔的頭像全部消失。
群公告被大伯改成:“借錢可以,賴賬的請自覺退群。”
我喝了口水。
燙的。
3
大伯直接去醫院查賬了。
下午兩點,他在群裏發了張照片。
二叔的費用清單,手術總費用八萬二,醫保報銷五萬三,自費兩萬九。
清單最下麵有一行小字:患者家屬已預交押金五萬元,賬戶餘額兩萬一。
三姑何素芳立刻在群裏發消息:“老二家上個月不是剛說沒錢給孩子交學費嗎?”
四叔回:“五萬從哪來的?”
大伯又發了張照片。
ICU主任出具的書麵說明,二叔後續治療費用預計兩萬左右,醫保可再報銷一萬二。
大伯配了段文字:“還有臉要十五萬?”
我放下手機。
辦公室外麵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傳進來,吵得我頭疼。
手機又震了。
大伯單獨發消息給我:“方方,幸好你留了個心眼。”
我沒回。
盯著那張費用清單看了很久。
五萬押金。
二嬸在錄音裏說是找姚老板借的,月息五分,三個月後要還八萬。
為了騙我十五萬,她先借了五萬高利貸。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如果我真把錢給了她,她拿十五萬還掉八萬,還能剩七萬。
我關掉聊天界麵。
群裏消息還在刷,都是在罵二嬸的。
我一條都沒看。
下班的時候,路過銀行ATM。
昨晚我就是在這裏取的錢。
取款機的屏幕還亮著,顯示“歡迎使用”。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轉身走了。
4
第二天下午,二嬸家門口來了四個人。
鄰居拍的視頻傳到業主群,我在公司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
領頭的是個光頭,穿黑色夾克,叼著煙,一腳踹在二嬸家的防盜門上。
“姚老板讓我來問問,錢什麼時候還?”
二嬸縮在門後,聲音發抖:“不是說好三個月嗎?才兩個多月——”
“才?”光頭笑了,“你知道利息滾了多少嗎?三十萬,一分不能少。”
視頻裏何燕衝出來:“你們別亂來,我報警了!”
光頭掏出一張欠條,在鏡頭前晃了晃:“報啊,警察來了更好,讓他們看看是誰欠錢不還。”
業主群裏有人認出來了:“這不是放高利貸的姚老板嗎?”
“老二家借高利貸了?”
“怪不得之前哭窮,原來欠了一屁股債。”
我退出業主群。
打開家族群。
大伯已經把視頻轉發進來了,配文:“現在知道那五萬哪來的了。”
三姑回複:“自作自受。”
四叔說:“活該。”
我沒說話。
繼續往下刷。
警察到了。
視頻裏兩個民警在看欠條,其中一個問二嬸:“這是你簽的字?”
二嬸不說話。
何燕搶著說:“我媽是被騙的!”
“被騙?”民警看向光頭,“你有什麼證據?”
光頭掏出手機,翻出轉賬記錄:“三個月前,五萬整,轉到她卡上。她要是不同意,能收這錢?”
民警看了看欠條,又看了看轉賬記錄,對二嬸說:“這是民間借貸糾紛,建議你們協商解決,或者走法律程序。”
光頭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三天,三天內不還就走程序。”
他轉身要走,突然回頭看了二嬸一眼:“本來說用何方的錢還我的,現在錢沒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視頻到這裏就斷了。
我關掉手機。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辦公室裏隻剩我一個人,電腦屏幕的光照在臉上,有點晃眼。
手機又震了。
大伯發消息:“方方,老二家這次真的完了。”
我回了個“嗯”。
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屏幕的光從邊緣漏出來,一閃一閃的。
我沒再理會。
起身關掉電腦,拿起外套往外走。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手機還在震。
我沒看。
5
姚老板給的三天期限還沒到,二嬸就開始動手了。
我是從大伯那裏知道的——二嬸連夜帶何燕去了不動產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