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借給表哥十五萬救急,說好一個月還。
兩年過去,他把我拉黑,卻在朋友圈直播建別墅——二層小樓,米黃色瓷磚,院子鋪青石板。
我媽打來電話:“都是親戚,錢慢慢來,你別催了。”
二姨直接堵到家裏:“你要是敢告他,以後家族裏誰都不認你這個人!”
我查了銀行流水,表哥一年建房花了一百二十五萬。
起訴那天,他在法院哭窮:“我在工地打工,月入四千,真沒錢還。”
同一天,他朋友圈發了別墅封頂照,配文“多年打拚終於圓夢”。
我把執行時間定在他落成典禮那天:“鐘衛國,村支書、縣電視台、全村長輩都會到場,正好一起見證。”
1
我點開表哥鐘衛國的朋友圈,二層別墅主體封頂,配文“感恩這些年的打拚”。
兩年前他找我借錢時不是這麼說的。
我往下翻。打地基、澆築、封頂,每條都配九宮格。最近一條是工人聚餐,十幾個人圍著兩桌菜,他站中間舉杯。評論裏全是“衛國哥大氣”“跟著你有肉吃”。
我翻到兩年前的聊天記錄。
“方宇,你大伯母住院了,急性腦梗,ICU一天一萬多。”
“家裏湊了些,還差十五萬,你先借我應急,一個月內還。”
我當時在手機上轉了十五萬。他回了個抱拳的表情。
一個月後我問,他說工程款沒結。
二個月後我再問,他說包工頭跑了。
半年後我打電話,關機。發微信,不回。
我媽說親戚之間別傷和氣。
現在他朋友圈裏,別墅外牆貼著米黃色瓷磚,院子鋪了青石板。
我給他打電話。
響了二聲,掛了。
再打,直接拒接。
發微信:“衛國哥,當時說好的一個月。”
紅色感歎號——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把我拉黑了。
我媽的電話進來。
“方宇,你是不是找你表哥要錢了?”
“嗯。”
“你二姨剛給我打電話,說衛國現在手頭緊,建房的錢都是借的,你別催了。”
我看著屏幕上那棟別墅。
“媽,他建房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那是人家的事,錢慢慢還就行了。”
“他把我拉黑了。”
“那是你催得太緊,都是親戚,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掛了電話。
打開電腦,把鐘衛國朋友圈從頭到尾截圖。二個月前的第一條:“老家宅基地翻建,打地基大吉。”配圖是挖掘機和幾個穿反光背心的工人。
第二條,一周後:“地梁澆築完成,師傅們辛苦了。”配圖是鋼筋混凝土和正在振搗的工人。
第二條,半個月後:“一樓起來了,越看越順眼。”
我一條條往下翻,建材進場、外牆砌築、封頂儀式。每條下麵都有人點讚,都是老家那邊的親戚朋友。
我記得當時他說大伯母病重。
我翻到兩年前他媽住院那陣子的朋友圈。
什麼都沒發。
連條祈福的都沒有。
我把所有截圖按時間整理好,導出轉賬記錄。銀行APP裏顯示,兩年前9月15日,轉賬150000元,備注“借款應急”。
聊天記錄裏他說“一個月內還”。
現在是第二十二個月。
我打開公證處網站,預約證據保全。
2
我媽帶著二姨站在門口。
“方宇,開門。”
我打開門,二姨直接進來了,我媽跟在後麵。
“你要告衛國?”二姨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我。
“他欠我錢。”
“誰家還沒個難處?衛國建房的錢都是問別人借的,你現在逼他,他上哪給你找錢?”
我把手機遞過去,鐘衛國朋友圈開著。
二姨看了一眼,把手機推回來。
“那房子是他嶽父出錢建的,衛國就是幫忙監工。”
“那為什麼發他朋友圈?”
“嶽父不會用智能手機,讓衛國代發的。”
我媽在旁邊說:“方宇,你二姨大老遠趕過來,就是想勸勸你。錢的事不著急,衛國答應了會還。”
“他把我拉黑了。”
二姨站起來:“那是你逼得太緊!你爸當年找工作,還是衛國托關係找的,現在翻臉不認人?”
我看著她。
“我爸那工作,是他自己考進去的。”
“沒有衛國打招呼,能這麼順?”
我沒接話。
二姨看我不說話,語氣軟了點:“方宇,你現在年輕,不懂人情世故。衛國在老家好不容易立起來了,你這一告,他以後在村裏怎麼做人?”
“那我的錢呢?”
“會還的,隻是需要時間。”
“讓他跟我說。”
“他在工地,忙得很,哪有時間專門跑一趟?”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聊天記錄:“兩年前他說一個月還,現在過了二十二個月。我等的時間夠了。”
我媽拉著二姨往外走:“我再勸勸他,您別生氣。”
二姨站在門口,回頭看我:“方宇,你要是真敢告他,以後家族裏誰都不會認你這個人。”
門關上。
我打開律師事務所的網站,填寫谘詢預約表。
案由:民間借貸糾紛。
訴訟請求:返還本金150000元及利息。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律師事務所裏。
3
薑律師看完我帶來的材料。
轉賬記錄、聊天截圖、鐘衛國朋友圈公證書。
“證據鏈完整,勝訴沒問題。”她合上文件夾,“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贏了官司不一定拿得到錢。”
“他在建別墅。”
“對方可以說房子是別人的名。你得申請財產保全,現在就申請。”
我愣了下。
“現在?”
“他建房說明有支付能力。你不保全,等房子建完過戶到他妻子或者嶽父名下,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薑律師打開電腦,調出一份申請書模板:“除了他本人賬戶,他妻子和嶽父的賬戶也要一並申請調查。建房款肯定從這些賬戶走。”
我看著屏幕上那份《財產保全申請書》。
“這樣會不會......太絕?”
薑律師抬頭看我。
“方宇,你是來要債的,不是來做慈善的。他建房花了一百多萬,卻說沒錢還你十五萬,這叫惡意逃債。”
她敲著桌麵:“法律保護的是你這個債權人,不是他這個老賴。”
我簽了字。
薑律師當天下午就去了法院,遞交起訴狀和財產保全申請。
晚上八點,她發來消息:“已立案,受理通知書明天出。”
第二天中午,我媽又打來電話。
“方宇,你真去告了?”
“嗯。”
“你二姨說衛國收到法院通知了,村支書都知道了。你這是要逼死人啊?”
“讓他還錢就行。”
“他現在哪有錢?你就不能等等?”
我看著窗外。
“媽,我等了二十二個月。”
“那也不能告到法院!以後家裏紅白喜事,你還去不去?”
我掛了電話。
薑律師的消息進來:“傳票已送達,對方簽收。接下來不要回應任何人,等開庭通知。”
我回了個“好”。
家族群裏,二姨發了條語音:“有些人啊,讀了幾天書就六親不認,為了錢連臉都不要了。”
我把群消息免打擾了。
4
快遞員把傳票送到鐘衛國老家,村支書簽收。
我媽轉述的,說鐘衛國連夜從工地趕回去。
在村委會看到傳票和財產保全裁定時,他臉都綠了。
村支書問他是不是在外麵欠了錢,他說親戚之間的誤會。
當天晚上,他給我媽打電話。
我媽又給我打。
“衛國說你太不懂事,有事商量著來,怎麼能鬧到法院?”
“讓他聯係我的律師。”
“方宇!”
我掛了電話。
薑律師發消息:“對方剛才打我電話,說要和解。”
我回:“條件?”
“分二年還,每年五萬。”
“不同意。”
薑律師回了個OK的手勢。
十分鐘後,她又發消息:“對方說你這是趕盡殺絕,他在老家沒法做人了。”
我沒回。
又過了半小時,二姨給我發語音:“方宇,你現在滿意了?衛國在村裏抬不起頭了,他女兒考公務員政審都要受影響!”
我把她刪了。
薑律師的消息又進來:“剛接到法院通知,對方賬戶已凍結。他妻子賬戶和嶽父賬戶都在調查範圍內。”
我打字:“他會怎麼做?”
“一般這種情況,要麼趕緊湊錢和解,要麼加速轉移資產。”
“轉到哪?”
“如果他真在建房,會想辦法趕在查封前把房子建完,造成既定事實。但這樣一來,所有建房支出都會集中在近期,銀行流水會更清晰。”
我看著這段話。
“那豈不是他越急,證據越明顯?”
“對。所以我們現在就等他自己往坑裏跳。”
二天後,薑律師發來一份文件。
銀行流水調查結果。
鐘衛國妻子賬戶,近一年收到7筆大額轉賬,共計80萬。每筆到賬後二天內,全部轉給建築隊和材料商。
轉賬人:鐘衛國。
嶽父賬戶,近半年支付建房款項45萬。
嶽父退休工資:每月3200元。
我放大那幾筆轉賬記錄的截圖。
每一筆,摘要欄都寫著:材料款、工程款、木工工資。
薑律師發消息:“鐵證。他現在就算把房子說成是別人的,這些流水也證明錢是他出的。”
“接下來呢?”
“等開庭。他如果還咬定沒錢,我就把這些流水當庭展示。”
我往下翻聊天記錄。
薑律師又發了條:“對了,他昨天在家族群發了請柬,邀請所有長輩參加下月初八的落成典禮。”
她發來一張截圖。
鐘衛國在群裏@所有人:“衛國別墅落成,誠邀諸位長輩親朋見證,不收禮金隻收祝福。”
配圖是別墅外景,二層小樓,外牆貼著米黃色瓷磚,院子裏鋪了青石板。
我盯著那張圖。
“他這是在趕工期?”
“應該是想在查封前辦完典禮,立住麵子。”薑律師回複,“但他不知道,落成時間越明確,執行法官越好安排行動。”
我把截圖保存下來。
群裏二舅回複:“衛國有出息,到時候一定到。”
村支書發了個大拇指表情。
還有幾個長輩回複說一定捧場。
鐘衛國回了一串抱拳的表情。
我退出聊天界麵,薑律師的消息又進來:“開庭時間定了,下月初五。”
我看了眼日曆。
初五開庭,初八典禮。
間隔二天。
5
法院傳票送到後,鐘衛國給包工頭打了電話。
我媽轉述的,說他讓工人加班,一個月內必須完成內部裝修。
我看著薑律師發來的銀行提醒短信截圖。
鐘衛國妻子賬戶,轉出15萬,收款人備注:李建軍工程隊。
“他在趕工期。”薑律師發消息,“這筆是預付款,後麵肯定還有尾款。”
我放大那張截圖。
轉賬時間:昨天晚上eleven點。
金額:150000元。
正好是他欠我的本金數額。
我打字:“他不是說沒錢嗎?”
“說沒錢和真沒錢是兩回事。”薑律師回複,“你看著,接下來他賬戶會頻繁支付建材款,每一筆都是證據。”
家族群裏,鐘衛國發了條消息。
“諸位長輩,衛國別墅定於下月初八落成,誠邀大家見證。不收禮金,隻收祝福。”
配了張請柬圖片,紅底金字,還印著別墅效果圖。
二舅第一個回複:“衛國出息了,到時候一定到!”
二姑發了個鞭炮表情:“沾沾你的喜氣。”
村支書回複:“年輕人裏你最有本事。”
鐘衛國回了一排抱拳表情。
二舅又發消息:“衛國,聽說你在縣裏接了幾個工程?我家小磊想跟你學學,你看方便不?”
“舅,沒問題!等我這邊忙完,就帶小磊入行。”
二姑也發話了:“我聽說縣裏在評致富帶頭人,你這條件肯定能上。”
鐘衛國回複:“哪敢當,就是運氣好。”
我看著這些對話,退出群聊。
薑律師的消息又進來,一張新的銀行流水截圖。
鐘衛國嶽父賬戶,今天上午轉出8萬,收款人:瓷磚建材批發部。
“他嶽父退休工資一個月二千二,哪來的八萬?”
我盯著那個數字。
薑律師打字:“肯定是鐘衛國先轉給嶽父,嶽父再轉出去。想做兩層賬,但銀行流水會把錢的來龍去脈查得一清二楚。”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
二天前,鐘衛國賬戶轉給嶽父10萬,備注“建房款”。
今天嶽父轉出8萬,剩下的2萬估計還在賬上。
“他以為這樣就查不到?”
“老賴的常見手段,但在法院調查令麵前沒用。”薑律師回複,“你就等著,他越折騰,證據越全。”
晚上,我媽又打來電話。
“方宇,你二姨說衛國女兒鐘婷婷考上公務員了,就等政審。你能不能把官司撤了?”
我看著窗外。
“不能。”
“婷婷政審要查直係親屬,衛國要是上了失信名單,孩子這輩子就毀了!”
“那讓他還錢。”
“他現在真拿不出來!”
我掛了電話。
微信裏,鐘婷婷給我發來消息。
“方宇哥,我是婷婷。”
我沒回。
她又發:“我知道我爸欠你錢,但能不能等我政審過了再說?求你了。”
我關掉對話框。
薑律師發消息:“開庭通知下來了,下月初五上午九點。”
我回了個“收到”。
又看了眼日曆。
初五開庭,初八典禮。
鐘衛國想趕在判決前把典禮辦完,立住麵子。
但他不知道,那天會有另一批客人到場。
6
薑律師把調查令送到銀行,第二天就拿到了流水清單。
我在她辦公室,看著打印出來的那一遝紙。
鐘衛國妻子賬戶,近一年收入80萬,全部來自鐘衛國本人轉賬。
支出明細:建築隊工程款35萬,材料款28萬,木工瓦工工資12萬,剩餘5萬分批轉給嶽父。
嶽父賬戶,收到鐘衛國轉入款項共計22萬,加上妻子轉來的5萬,總計27萬。
支出明細:瓷磚8萬,水電材料6萬,門窗5萬,鋼材4萬,剩餘4萬標注“取現”。
薑律師用熒光筆標注每一筆建房支出。
“你看這個時間線。”她把流水按日期排列,“二個月前開始密集支付,正好對應他朋友圈發的打地基時間。”
我看著那些數字。
每一筆,都精確到分。
每一筆,摘要欄都寫著用途。
“他以為用家人賬戶走賬就查不到?”
“查得到,而且這樣反而更清楚。”薑律師翻到另一頁,“你看他給妻子轉賬的時間,每次都是提前二天。妻子收到錢後,當天或者隔天就轉給施工方。”
她指著其中一筆:“這筆15萬,他轉給妻子是9月12號,妻子9月13號轉給包工頭。”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有預謀地在轉移資產,但又想留下付款憑證方便跟施工隊結賬。”薑律師合上文件夾,“所以銀行流水把他每一步操作都記錄下來了。”
我盯著那遝流水。
厚厚一疊,至少有五十頁。
“這些能當庭證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