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下葬那天,我被弟媳鎖在靈堂外,她當著全村人的麵撕掉遺囑,指著我鼻子罵:“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憑什麼分家產?”
我這些年給家裏修路蓋房花了47萬,她一分錢沒出,還帶著流氓堵我家門。
村支書調出檔案,所有票據收款人都是我,她當場炸毛:“你就是想把你弟一家趕出去!”
我拿出父親生前的錄音,老人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巧雲從來不給我做飯,有時候她出去打牌一整天,我餓了就啃饅頭......”
全村人都聽見了,她臉色煞白,指著我說:“你誣陷我!”
1
父親下葬那天,我穿著孝服站在村口,郝巧雲直接把靈堂的門鎖了。
“你來幹什麼?”她抱著胳膊,堵在門口。
我說來送父親最後一程。她冷笑,從兜裏掏出一張紙。
“先把這個簽了。”
那是一份放棄繼承聲明。她舉著紙,手指用力到發抖,紙邊緣都皺了。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宅基地、房屋、所有財產,全部放棄。落款處空著,等我簽字。
“簽完才能進。”她說。
我掏出筆。郝巧雲眼睛一亮,轉頭朝院裏喊:“都看見了啊,她自己簽的!”
院裏擠著二十來個人。有幾個老太太探出頭,眼神在我臉上轉。我弟弟曲平站在最後麵,低著頭看地上。
我簽了名字。
郝巧雲搶過紙,看了三遍,才讓開半個身位。我剛要進門,她又橫跨一步:“等等。”
“還有事?”
“遺囑的事,你認嗎?”
我說父親的遺囑我尊重。她臉色一沉,從褲兜裏摸出一張折疊的紙,當著所有人的麵撕了。
撕得很慢。第一下,紙裂開一道口子。第二下,遺囑從中間斷成兩半。她把碎片揚起來,紙屑飄在空中,落到我的孝服上。
“你爸糊塗了。”她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憑什麼分家產?”
院裏有人接話:“就是,祖宗規矩不能壞。”
說話的是村西頭的老太太,她兒子前年也分家,女兒一分錢沒得。
我沒說話。郝巧雲看我不吭聲,聲音更大了:“宅基地得傳兒子,這是老理兒!”
又有人附和。七八個聲音疊在一起,聽不清誰說的什麼,但意思都一樣——我不該回來。
我弟弟終於抬起頭。他張了張嘴,我以為他要說話,結果他又低下去了。
郝巧雲指著他:“你弟弟也是這個意思。”
曲平的肩膀抖了一下,但他沒反駁。
我說那我能進去了嗎。郝巧雲側身讓開,我跨過門檻,她在後麵補了一句:“別以為簽了字就完了,明天出殯你就別來了。”
靈堂裏擺著父親的遺像。照片是五年前拍的,他還沒病,穿著我給他買的新襯衫,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跪下,磕了三個頭。
身後傳來關門聲。郝巧雲把靈堂的門鎖上了,她站在門外,隔著門縫說:“磕完了就走,別在這兒裝樣子。”
我起身,推門。門紋絲不動。
“開門。”我說。
“磕完頭了還想幹什麼?”她的聲音帶著笑。
我說我要守靈。她說不用,守靈的活兒有她呢。
我又推了一次。門從外麵頂死了,她應該是搬了凳子抵著。
院裏的人開始散。腳步聲、交談聲、關門聲,最後隻剩下郝巧雲的呼吸聲。
她說:“明天出殯,你就別來了,省得大家難看。”
說完,外麵徹底沒了動靜。
我站在靈堂裏,看著父親的遺像。照片裏的他還不知道,五年後女兒會被鎖在他的靈堂外。
2
出殯那天我還是來了。
郝巧雲看見我的時候,臉色當場就變了。她穿著孝服站在靈車旁,手裏抓著紙錢,整個人僵在那兒。
“你怎麼又來了?”
我說送父親最後一程。她咬著牙,眼睛往周圍掃。村裏來了五十多個人,都看著這邊。
她不敢當眾趕我。
隊伍出發,我跟在最後。郝巧雲走幾步就回頭看我一眼,眼神像刀子。
下葬的時候,曲平終於走過來。
“姐。”他叫我。
我看著他。他比上次見麵瘦了,眼睛紅腫,應該是哭過。
“你......”他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說你想說什麼就說。
他看了眼郝巧雲的方向,又低下頭:“算了,回頭再說。”
回頭再說。這四個字他從小說到大,從來沒有回頭過。
下葬結束,所有人往回走。我沒走,在墓前又站了一會兒。
等我回到家,郝巧雲已經在院裏等著了。
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麵前擺著一個文件袋。看見我進來,她從袋子裏抽出一張紙。
“這是宅基地使用權證。”她把紙舉起來,對著光看,像在看鈔票的真偽,“歸曲家,跟你沒關係。”
我說宅基地確實是父親的。
她笑了:“你也知道啊?那就趕緊搬走,這房子我們要收回來。”
我說宅基地是父親的,但房子是我的。
她笑容僵住。
我從包裏拿出房屋產權證,還有一遝合同。產權證是三年前辦的,房屋所有權人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合同更早,最早的一份是十五年前,修村裏那條水泥路,承包方簽的是我。
“這什麼意思?”她盯著產權證。
我說意思很明確,房子是我出錢蓋的,產權是我的。
她一把搶過合同,一張一張翻。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翻修,八萬。加固,七萬。每一張合同上,簽字的都是我,付款的也是我。
她翻得越來越快,紙張嘩嘩響。翻到最後一張,她把合同摔在桌上。
“你這是想把你弟一家趕出去?”
我說房子你們可以住,但產權是我的。
“放屁!”她拍桌子站起來,“這是曲家的宅基地,房子也得是曲家的!”
我說宅基地使用權和房屋所有權是兩碼事。
她指著我鼻子,手指都戳到我臉上了:“你少拿這些歪理騙人!我告訴你,這房子你休想拿走!”
院門被人推開。村支書莫天成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村委會的人。
郝巧雲看見他,像看見救兵:“莫書記,你來得正好!她想把房子占了,你給評評理!”
莫天成沒接話,伸手要合同。我遞給他,他翻了幾頁,又看了看產權證。
“這些合同都是真的?”他問我。
我說去鎮上檔案室可以查。
他點點頭,把合同還給我,轉身要走。
郝巧雲急了,追上去拉他胳膊:“莫書記,你就這麼走了?你倒是管管啊!”
莫天成甩開她的手:“這事你們自己商量,村裏不管。”
“憑什麼不管?她一個外嫁女,回來搶娘家房子,你們就不管?”
莫天成停下,回頭看她:“房子是人家出錢蓋的,產權證上寫著人家名字,我管什麼?”
他說完就走了。郝巧雲追到院門口,門在她麵前關上,她踹了一腳,門紋絲不動。
她轉身看我,眼睛裏全是血絲。
“行,你等著。”
她摔門出去,整個院子都震了一下。
3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我還沒起床,敲門聲就響了。不是敲,是砸。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院門的木板都在顫。
我披上衣服去開門,門外站著五個男人。
領頭的光著膀子,胳膊上紋著一條青龍。他叫薑豹,在鎮上開台球廳,村裏人都知道他。
“你就是曲素瑤?”他問。
我說是。
他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識相點,自己走。”
我說這是我家。
“你家?”他笑了,回頭看身後的人,“聽見沒?她說這是她家。”
那幾個人跟著笑。笑聲很齊,像排練過。
我說有事嗎?沒事我關門了。
“等等。”薑豹伸腳抵住門,“有人花錢請我來勸你,你最好聽勸。”
我問誰請的。他說你心裏有數。
郝巧雲站在巷子口,抱著胳膊看這邊。看見我望過去,她別過臉。
我說我住自己家,合理合法。
薑豹嘖了一聲,直起身:“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開始砸門。拳頭砸在木板上,咚咚響。我關上門,他就隔著門砸。一下,兩下,三下,有節奏,像在敲鼓。
我拿出手機報警。電話接通,我說有人在我家門口鬧事。
對方問什麼事。我說家庭糾紛。
對方說:“那不歸我們管,你們自己協商。”
電話掛了。薑豹還在砸門,聲音傳出去老遠,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我拉開窗簾往外看,巷子口圍了十幾個人。郝巧雲搬了張凳子坐在那兒,旁邊有人遞水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薑豹砸了半小時,停下來歇氣。我以為他要走,結果他換了個人繼續砸。
那人比薑豹更賣力,砸幾下還要踹一腳。院門上的漆皮開始往下掉,木板裂了一道縫。
我坐在堂屋裏,看著院門。門在顫,鎖在晃,但還沒開。
中午,薑豹讓人去買了盒飯。他們就坐在門口吃,吃完繼續砸。
下午三點,我弟弟的電話打過來。
“姐。”他說。
我沒說話。
“要不你就讓一步吧。”他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問你知道門口發生什麼了?
他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但這事你也有不對。”
我說哪裏不對。
“你非要爭這個房子,搞得大家都難看。”
我說房子本來就是我的。
“可那是爸留下的宅基地啊!”他聲音高了,“你一個女兒,爭這個幹什麼?”
我掛了電話。
天黑的時候,薑豹他們終於走了。郝巧雲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她走到我院門口,隔著門說:“明天繼續。”
院門上全是腳印和砸痕。鎖已經鬆了,我從裏麵又加了一道門閂。
我靠在門上,聽著外麵的腳步聲遠去。
巷子裏恢複安靜。隻有風吹過,吹得門上的漆皮簌簌往下掉。
4
我沒等第二天。
當天晚上,我連夜整理了所有合同、票據、轉賬記錄,天一亮就去了鎮上。
不動產登記中心在政府大樓三層。工作人員接過我的材料,翻了十幾分鐘。
“房屋產權沒問題。”她說,“但你這情況比較特殊,建議你申請產權公示。”
我問怎麼公示。
她說把產權信息和資金明細貼到村委會公告欄,公示十五天,有異議的可以來登記中心申訴。
我說那就公示。
她打印了一張公示單,A3紙,上麵詳細列出了每一筆支出。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翻修,八萬。加固,七萬。總計四十七萬。
每一筆後麵都標注了日期、收款方、付款憑證編號。
我拿著公示單回村,直接去了村委會。莫天成正在辦公室喝茶,看見我進來,他放下茶杯。
“公示單?”他接過去看,“這是鎮上的意思?”
我說是登記中心建議的。
他點點頭,拿著公示單出去,我跟在後麵。村委會門口有個公告欄,他把公示單貼在最中間,用圖釘釘了四個角。
貼好後,他退後一步,看了看:“行了,你回去吧。”
我剛走到巷口,就聽見後麵有人喊。回頭一看,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
有人在念公示單上的內容,聲音傳出去老遠:“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我的天,這些年她出了這麼多錢?”
又有人說:“那郝巧雲還好意思鬧?錢都是人家出的。”
“可不是嘛,要我說啊,這女兒比兒子強多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我沒停留,繼續往家走。
走到半路,郝巧雲從對麵過來。她應該是聽說公告欄的事了,走得很快,臉色鐵青。
我們擦肩而過,她停下,回頭看我。
“你故意的。”她說。
我說這是正常程序。
“放屁!”她指著村委會的方向,“你就是想讓全村人看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