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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救,那便是劫



首富七十大壽,我應恩師之邀參加,他當著三百賓客的麵指著我說“學醫的不好好看病非要混飯局”,要我表演節目助興。

我拒絕,他笑稱“隻會拿手術刀的戲子也配談尊嚴”,全場哄笑,十幾個手機對準我錄像。

三個月後,他獨子病危,全城名醫會診無果,懸賞千萬找人。

協和專家組按教科書治療,患者出現腦壓異常,72小時內必死無疑。

他查到我頭上,在我診所門口跪了三小時,全城直播,股價跌停——但救命的方案,鎖在我保險櫃裏。

1

青軸鍵盤敲擊聲在主廳裏炸開,三百個人同時轉頭。

我專門挑的這把——機械聲最響,整層樓都能聽見。首富站在主席台上,話筒裏的聲音卡了半秒。

恩師在我左手邊,筷子停在半空。

“學醫的不好好看病,非要混飯局。”首富的聲音重新響起,笑意很足,“來,給大家表演個節目助助興。”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屏幕裏是剛寫到一半的病曆,光標在閃。

主廳裏的笑聲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最前排那桌有人起哄:“唱一個!”

我合上電腦。

首富走下主席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很穩。他站定在我麵前,俯視的角度剛好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他臉上的笑容。

“隻會拿手術刀的戲子,也配談尊嚴?”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主廳的音響係統太好,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三百個人耳朵裏。

我看見至少十二個人舉起了手機。

恩師的手按在我肩上,力道很重。我聽懂了——忍著。

酒杯裏的紅酒還剩小半杯。我站起來,放下酒杯,轉身往外走。

身後的笑聲更大了。

“哎喲,還挺有性格。”首富的聲音從音響裏追過來,“年輕人嘛,臉皮薄能理解。”

主廳的門是推式的,我推開時聽見門軸發出尖銳的聲音。門外的走廊很長,水晶吊燈一路延伸到電梯口。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首富的秘書追上來,手裏捏著一個紅包。“您別往心裏去,老爺子今天高興,說話沒個輕重。”

紅包很鼓,目測至少五萬。

我接過來,轉身走到垃圾桶旁邊,鬆手。

紅包落進垃圾桶,砸在用過的餐巾紙上,發出鈍響。

秘書的臉白了。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電梯鏡麵裏映出我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下樓的時候手機震了十七下。我沒看。

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司機問去哪兒,我報了老城區的地址。司機從後視鏡裏看我一眼:“那邊老破小,您確定?”

“確定。”

車子開出CBD,霓虹燈漸漸稀疏。我租住的小區建於九十年代,六層板樓,沒有電梯。

爬到四樓時,恩師的電話打進來。

“他不知道你是誰。”恩師的聲音很疲憊,“算了。”

“嗯。”

“那份東西,鎖好。”

“知道。”

我掛斷電話,掏出鑰匙開門。

出租屋隻有四十平,但有一個獨立的儲物間。我打開儲物間的門,牆角立著一個保險櫃。

密碼是恩師的生日。

保險櫃裏隻有一個文件袋,牛皮紙的,封口處貼著紅色的“絕密”標簽。

我沒有打開,隻是看了一眼,重新鎖上。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推送新聞:“首富七十大壽現場視頻流出,不自量力的小醫生被當場教做人。”

視頻已經有八萬播放量。評論區最高讚:“笑死,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

第二條:“混飯局也得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第三條:“首富說得對,戲子就得有戲子的自覺。”

我關掉手機。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CBD,燈光像燃燒的金色河流。

我拉上窗簾。

2

社區診所的晨會在八點準時開始。

護士小劉舉著手機湊過來:“姐,你看這新聞,首富的兒子昨晚病危了。”

屏幕上是中心醫院的急診樓,救護車的紅藍燈光在夜色裏閃。配圖是一張病危通知書,患者姓名打了碼。

“全城名醫都去會診了。”小劉往下劃,“協和的專家組今早落地,據說是腦血管出了問題。”

我接過體溫計,給走廊裏等候的老人量體溫。

“神經血管畸形。”小劉繼續念新聞,“這病罕見吧?”

“罕見。”

“那能治嗎?”

“看情況。”

我把體溫計遞給老人,轉身回診室。桌上的座機響了,是恩師。

“各大醫院都在倒查近期疑難谘詢記錄。”恩師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人想起你三個月前接過類似病例。”

我捏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我不接。”

“我知道。”恩師停頓了兩秒,“但他們會來找你。”

“找我也不接。”

“......好。”

掛斷電話時,我看見窗外停了兩輛黑色轎車。

車牌號連號。

秘書從車上下來,西裝筆挺,對著診所門口鞠了一躬。

我隔著玻璃門看他。

他又鞠了一躬,然後掏出手機打字。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先生想見您。”

我回了兩個字:“不見。”

秘書看了手機,抬頭看我,再次鞠躬。

診所的玻璃門是透明的,外麵聚集了七八個圍觀的路人。

小劉探頭張望:“姐,那不是昨晚新聞裏首富的秘書嗎?”

“不認識。”

“他好像在等你。”

“讓他等。”

我轉身回診室,繼續寫上午沒寫完的病曆。

秘書在門外站了兩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他終於上車離開。車子開出二十米,我聽見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

下午三點,恩師又打來電話。

“首富要開新聞發布會。”

“跟我無關。”

“他懸賞一千萬,找三個月前匿名提供神經血管畸形治療建議的專家。”

我攥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

“你那套方案,全國隻有你能寫得出來。”恩師歎氣,“醫療圈已經炸了,所有人都在自查。”

“我沒留名字。”

“但你留了郵箱後綴。”

我閉上眼睛。

三個月前,我用的是恩師醫學院的公共郵箱係統。後綴是醫學院的域名。

“他們會查到你。”恩師說,“最多三天。”

我掛斷電話。

診所的座機又響了。我拔掉電話線。

手機也響了。我關機。

傍晚五點,小劉敲門:“姐,外麵又來人了。”

我打開窗簾,看見診所門口站了四個記者,扛著攝像機。

其中一個舉著話筒對準玻璃門,嘴型是:“您是那位專家嗎?”

我放下窗簾。

在病曆本的空白頁上,我寫下八個字:“此路不通,另尋他法。”

然後撕掉,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3

協和專家組的會診報告在第二天上午流出。

小劉舉著手機念:“患者情況危急,現有醫療手段成功率不足30%,專家組建議采用保守治療方案,但需家屬簽署風險告知書......”

我沒抬頭,繼續給麵前的小孩開處方。

“姐,你說這病真的沒法治嗎?”

“有法治。”

“那為什麼專家組......”

“因為他們不敢用。”

小孩的家長接過處方,遲疑地看我一眼,領著孩子走了。

中午,恩師發來短信:“首富昨晚在ICU外跪了兩小時,求專家組無論如何要救孩子。”

我沒回複。

下午兩點,診所門口又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這次下來的不是秘書,是一個穿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

他敲門,我隔著玻璃搖頭。

他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我的手機還在關機狀態。

他又敲門。

我轉身回診室,鎖上門。

他在門外站到傍晚,終於離開。

晚上九點,我接到一個陌生來電——是公用電話。

“有人出五十萬買你三個月前的谘詢記錄。”

對方的聲音很年輕,帶著試探。

“你是誰?”

“中心醫院信息科的。”

我掛斷電話,拔掉座機線,關掉手機。

保險櫃的密碼我改了,改成我行醫執照的發證日期。

文件袋還在,封口處的“絕密”標簽在燈光下反著紅光。

我沒有打開,重新鎖上。

窗外已經有記者在樓下徘徊。

我拉上窗簾,關掉所有的燈。

4

協和專家組的治療在第三天啟動。

小劉刷著手機念實時新聞:“專家組采用國際最新的介入療法,手術預計持續六小時......”

我手裏的針頭紮進棉簽,碘伏滲出來,染黃了一大片。

“姐,你說能成嗎?”

“成不了。”

“啊?”

我沒再說話,繼續給傷口消毒。

下午四點,新聞更新:“患者術後出現腦壓異常症狀,專家組緊急中止治療。”

小劉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五點,恩師的電話打進來。

“他們的方案會在72小時內要了孩子的命。”恩師的聲音很沉,“隻有你那套能用。”

我捏著話筒,沒說話。

“壽宴上他確實混蛋,但孩子是無辜的。”

“孩子無辜,我就該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救人。”

“我是醫生,不是聖人。”

恩師沉默了很久。

“你考慮一晚上。”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診室裏,盯著保險櫃的方向。

晚上十一點,手機震了——首富次子召開記者會,提出“長子病情不明,應暫時調整繼承順序”。

屏幕裏,次子西裝革履,對著鏡頭說:“我父親為了麵子拒絕承認現實,但企業不能等。”

評論區已經炸了。

淩晨一點,我打開保險櫃。

文件袋裏是一份完整的治療方案,三十七頁,每一頁都標注了風險節點和應對預案。

這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查閱了全球僅有的三十七例類似病例後寫出來的。

全世界隻有這一份。

我盯著方案看了一夜。

天亮的

5

次子站在鏡頭前的樣子讓我想起壽宴上首富的笑容——一樣的居高臨下。

小劉舉著手機追新聞:“董事會昨晚開了四小時,三個董事投了次子的票。”

我在病曆本上簽字,筆尖劃破紙麵。

“首富氣得砸了會議室的桌子。”小劉繼續念,“但次子放話說,找不到那個醫生,大哥就是個死局。”

我把病曆遞給患者,轉身回診室。

電視裏在播財經新聞,首富的集團股價又跌了。主持人分析:“家族內鬥公開化,投資人信心受挫。”

我關掉電視。

手機震了一下——恩師發來短信:“次子在故意拖延時間,你不出手,這孩子熬不過這周。”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十分鐘。

沒有回複。

下午三點,診所門口又來了記者。這次是五家媒體,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小劉探頭看:“姐,要不要報警?”

“不用。”

我拉上窗簾,繼續接診。

隔著玻璃門,我能聽見外麵記者的喊話:“請問您是不是那位專家?”

“您為什麼拒絕救人?”

“千萬懸賞都不動心嗎?”

我把聽診器塞進耳朵裏,那些聲音就遠了。

傍晚六點,記者散了大半,隻剩一個扛著攝像機的還在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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