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二十年的血,換不回一袋救命錢



我獻血二十年,累計獻血一萬兩千四百毫升,車禍急需用血時,血站站長當著十幾個獻血者的麵說“年齡超標不符合規定”,讓保安把我女兒推出門外。

女兒跪在血站門口哭喊,他關上玻璃門,轉身端著茶杯走了。

醫院通知失血性休克,必須兩小時內輸血,我女兒刷爆信用卡,花八萬塊找血頭買血。

我出院後去查獻血記錄,發現係統裏少了兩千六百毫升,那八次獻血標注“已用於臨床”,但三家醫院全部回複:查無此血。

血站副站長找上門威脅:“鬧大了對你們也沒好處,十萬塊私了,你撤訴。”

1

何苗苗舉著獻血證,手指關節發白。

“我爸獻了二十年血。”

血站大廳裏十幾個人都看過來。我躺在急救車上,聽見女兒的聲音在發抖。

郝建國接過證,翻都沒翻。

“年齡超標,不符合政策。”

他把證推回去,何苗苗沒接,證啪地掉在地上。

“獻血法第十條,獻血者臨床用血時減免血費——”

“我們有內部細則。”郝建國打斷她,“你爸五十八了,超過用血年齡上限。”

等候區一個大爺站起來:“老何?獻血圈的老何?”

另一個阿姨也湊過來:“就是他!去年組織義務獻血那個!”

郝建國臉色變了,抬手示意保安。

“這裏是工作場所,請配合管理。”

兩個保安走過來,何苗苗往後退,手機砰地摔在地上。我在擔架上想撐起來,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

“我爸在醫院等著救命!”

郝建國轉身往辦公室走,玻璃門在他身後合上。何苗苗被保安架著胳膊往外推,她回頭看大廳裏的人,那些人低下頭,沒人說話。

保安鬆手時,她跪在血站門口。

“求求你們。”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醫生在耳邊喊血壓,護士在找血管。救護車的門關上,何苗苗的哭聲被隔在外麵。

車開動時,我看見郝建國站在玻璃門後麵,手裏端著茶杯。

2

醫院走廊的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找血頭吧。”

醫生丟下這句話就走了。何苗苗追出去,護士攔住她:“互助獻血,你們自己想辦法。”

我躺在病床上,輸液管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何苗苗回來時,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

“爸,我找到人了。”

她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轉賬記錄。八萬。

“哪來的錢?”

“信用卡。”何苗苗別過臉,“血一小時後到。”

我想說不用,喉嚨裏發不出聲。她握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血袋送來時,我看見中間人在走廊盡頭跟何苗苗說話。那人穿著皮夾克,叼著煙,說完就走了。何苗苗站在原地,肩膀一抽一抽的。

輸血開始後,監護儀的數字慢慢回升。醫生過來看了一眼:“算你命大。”

何苗苗趴在床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想起郝建國推回獻血證的那個動作——他連看都沒看。

三天後出院,何苗苗把獻血證拿出來。

“爸,你數數。”

我翻開,從第一頁開始數。一九九八年,兩千年,兩千零五年......紅色的章密密麻麻,有些已經褪色了。

八十九次。

“他說年齡超標。”何苗苗咬著嘴唇,“可獻血法上根本沒這條。”

我合上證,封麵的塑料皮已經開裂。

“算了。”

“不算。”何苗苗打開手機,“我拍了視頻。”

屏幕裏,郝建國說“年齡超標不符合政策”,後麵是何苗苗的哭喊,保安推搡的畫麵晃來晃去。

“我要傳上去。”

我沒攔她。

3

視頻發出去十二個小時,播放量破千萬。

何苗苗把手機舉到我麵前,評論區刷屏刷得看不清字。有人把我八十九次獻血記錄做成了對比圖,配文是“二十年熱血,換來見死不救”。

“血站回應了。”

何苗苗點開官方聲明,我看見第一句話:“嚴格按規定辦事。”

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

“他們還說按規定?”

我接過手機,把聲明從頭看到尾。通篇都在強調“內部細則”“年齡限製”“工作流程”,最後一句是“感謝社會監督”。

評論區炸了。有人@衛健委,有人@媒體,還有人直接貼出獻血法條文,跟血站的聲明逐條對比。

晚上十點,何苗苗的手機響了。

“省衛健委?”她看著來電顯示,手指不敢按接聽。

我示意她開免提。

“你好,請問是何向明先生家屬嗎?”對方語氣很客氣,“我們看到網上的視頻,需要核實一些情況。”

何苗苗看我,我點頭。

“我爸在,您說。”

“麻煩何先生明天上午九點到血站,我們會同步要求血站提交書麵說明。”

掛了電話,何苗苗坐在沙發上發呆。

“爸,他們會認賬嗎?”

我沒回答。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路燈把樹影投在牆上,晃來晃去。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記者。何苗苗按了拒接,屏幕上立刻跳出第二個來電。她關了機,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睡吧。”我站起來,“明天還有事。”

何苗苗抱著手機,盯著黑掉的屏幕。我走進臥室,從抽屜裏翻出獻血證,一頁一頁翻過去。第一次獻血是一九九八年,單位組織的,我獻了兩百毫升,拿到一張紅色的小卡片。

後來卡片換成了證,證上的章越蓋越多。

我記得每一次。兩千零三年非典,兩千零八年地震,還有那些平常的日子裏,我路過獻血車,擼起袖子,看著血袋一點點變滿。

二十年,一萬兩千四百毫升。

現在係統裏隻剩九千八。

4

血站會議室裏坐了七個人。

郝建國在主位,副站長蕭遠鵬在他右手邊,剩下五個是各科室主任。我和何苗苗坐在對麵,中間隔著一張會議桌。

“何先生,關於那天的事,我們內部已經核查過了。”郝建國打開文件夾,“工作人員在政策理解上確實存在偏差,我們願意道歉。”

“道歉?”我把獻血證放在桌上,“我想知道,我的獻血記錄為什麼少了兩千六百毫升。”

會議室靜了三秒。

蕭遠鵬咳了一聲:“何先生,您這個數據從哪來的?”

“我自己留的存根。”何苗苗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我每次獻血後拍的回執單照片,“我爸每次都拍照存檔,八十九次,一次不少。”

郝建國接過手機,臉色變了。

“這個......我需要調係統記錄。”

“那就調。”我靠在椅背上,“我等著。”

郝建國使眼色,蕭遠鵬起身出去。會議室裏剩下的人都不說話,科室主任們盯著桌麵,有人在轉筆,筆掉在地上,沒人撿。

十五分鐘後,蕭遠鵬回來,手裏拿著一份打印件。

“何先生,係統顯示您的累計獻血量是九千八百毫升,最近一次修改時間是......”他頓了頓,“六個月前。”

“誰改的?”

“這個......”蕭遠鵬看向郝建國。

郝建國翻開打印件,我看見他盯著最後一行,眼皮跳了兩下。

“操作賬號是臨時工,已經離職了。”

“叫什麼?”

“這涉及個人隱私——”

“郝站長。”我打斷他,“省衛健委明天會來,你現在告訴我,還是明天告訴他們?”

郝建國捏著打印件,紙邊緣被捏出褶皺。

“蕭遠鵬的外甥,叫蕭晨。”

我轉頭看蕭遠鵬,他低著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

“你外甥為什麼改我的數據?”

“我不知道。”蕭遠鵬抬起頭,“他當時負責係統維護,可能是......操作失誤。”

“操作失誤?”何苗苗拍桌子,“失誤能把兩千多毫升刪掉?失誤能正好改我爸的記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人探頭進來:“郝站長,衛健委的人到了。”

郝建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蕭遠鵬也起身,我看見他手在發抖。

“何先生,要不我們先......”

“不用。”我拿起獻血證,“該說的,我跟他們說。”

走廊裏站著三個穿製服的人,領頭的拿著工作證。

“何向明先生?我是省衛健委調查組組長。”他跟我握手,“麻煩配合我們做個筆錄。”

我跟他們進了另一間辦公室。何苗苗要跟進來,被攔在門外。門關上前,我看見郝建國站在會議室門口,盯著我的背影。

他臉上的茶杯印還在。

5

筆錄做到下午三點,調查組讓我先回去等消息。

出血站大門時,蕭遠鵬在停車場攔住我。

“何先生,能借一步說話嗎?”

何苗苗擋在我前麵,蕭遠鵬擺擺手:“我沒惡意,就是想聊聊。”

我讓女兒上車等我。

“說吧。”

蕭遠鵬點了根煙,吸了兩口才開口:“這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你看,十萬塊,我們私了,你撤訴,大家都體麵。”

“我沒起訴。”

“那就更好辦了。”他彈了彈煙灰,“何先生,你在獻血圈德高望重,我們血站以後的工作還要靠你們支持。這次是我外甥不懂事,但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盯著他,“兩千六百毫升,正好是免費用血的額度上限,這麼巧?”

蕭遠鵬臉僵了一下。

“何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自己清楚。”我轉身往車那邊走。

蕭遠鵬追上來,抓住我胳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鬧大了,對你們也沒好處。”

何苗苗推開車門跳下來,我掙開蕭遠鵬,拿出手機。

“你幹什麼?”

“報警。”我撥了110,“你這算威脅還是恐嚇?”

蕭遠鵬愣住,看看我,又看看舉著手機錄像的何苗苗。他退後兩步,扔掉煙頭。

“行,你有種。”

警察十分鐘後到,問清情況後讓蕭遠鵬跟他們回所裏做筆錄。蕭遠鵬上車前回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警車開走後,何苗苗靠在我肩上。

“爸,我怕。”

“怕什麼?”

“怕他們報複。”

我摸摸她的頭:“已經走到這了,沒法回頭。”

回家路上,何苗苗一直盯著窗外。紅燈停車時,她突然說:“爸,你那八次獻血,說是臨床用了,可醫院查不到。這血去哪了?”

我握緊方向盤。

“不知道。”

“會不會......”何苗苗轉過頭,“被他們賣了?”

車後麵響起喇叭聲,綠燈亮了。我踩下油門,沒接話。

但這個問題像根刺,紮在我心裏。

6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市檔案館。

“查獻血記錄?”工作人員看著我的證件,“這個要血站授權。”

“我查我自己的。”我把獻血證推過去,“二十年的記錄,我有權知道血用哪了吧?”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打了個電話。十分鐘後,她領我進了查詢室。

“隻能查到血液編號和登記去向,具體使用情況要問醫院。”

電腦屏幕上跳出我的獻血清單。八十九次,每次都有編號,後麵跟著“已用於臨床”或“庫存”。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