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孤注一擲，輸的不是我



我花2600萬買下一座荒島，未婚夫何遠在訂婚宴上當眾悔婚，說我投資失誤要拖累他全家。

他公司出具評估報告證明那島五年內一文不值，二舅帶人堵醫院逼我變賣還貸，說我爸心臟病發都是我害的。

何遠假惺惺提出幫忙，拿出對賭協議：一年內島沒價值我賠800萬，有價值他三倍收購。

我發現他早就知道國家要在那建清潔能源中心，提前三個月讓親戚們掃周邊地皮，就等著逼我賤賣荒島好讓他CBD項目過環評。

一年後項目公示當天，何遠打來電話，聲音在抖：“12億...給我點時間籌錢...”我說：“協議寫的七天，今天第一天，逾期違約金2400萬。”

1

婚戒砸在桌上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宴會廳都聽見了。

我專門挑的這枚——18K金，夠重。

何遠站在台上，手裏攥著話筒，臉色鐵青。他剛說完那段話：“因女方投資決策嚴重失誤，為保護家族財產安全，我決定終止婚約。”

底下兩百個賓客，沒一個吭聲。

助理很配合，這時候正好把那份《荒島資產評估報告》分發到每桌。我看見二舅接過報告，掃了一眼，立馬站起來。

“青黎！”他嗓門大，三樓都聽得見，“你自己看看，五年內無任何開發價值！你還要作到什麼時候？”

我沒理他。轉身準備走。

表姐薑語攔在前麵，她今天穿得特別隆重，香檳色晚禮服。“有些人啊，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她聲音不高，但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我偏頭看她。“讓開。”

她沒動。

我繞過她。裙擺蹭到她的高跟鞋。

“瘋子。”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然後就是笑聲。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一陣騷動。回頭，父親捂著胸口倒在椅子上，二舅和三姨手忙腳亂地扶他。

救護車的聲音很快就響了。

我站在門外，雨澆下來。

手機震動。律師的號碼。

“沈小姐，銀行那邊要求提前還貸，明天必須到場。”

我看了眼屏幕上的數字：2600萬。

抬頭，酒店外牆的LED屏幕上，何遠和薑語的巨幅婚紗照正在滾動播放。畫麵裏他們笑得很甜。

我關掉手機，叫了輛車。

2

ICU外麵的走廊很長。

我坐在長椅上，衣服還沒幹透，水滴在地板上，一灘一灘的。

主治醫生出來的時候，二舅他們已經到了。三個表兄弟，還有三姨一家，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情況穩定了，但需要盡快安排手術。”醫生說。

“多少錢？”二舅問。

“30萬。”

二舅轉頭看我。“青黎，你聽見了？”

我點頭。

“那就趕緊賣島！”他聲音陡然拔高，“你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殺人犯！”

三姨也湊過來。“是啊青黎，都這時候了，還強什麼？”

表姐薑語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我讓遠洋地產的人做了評估，800萬，他們願意收購。你現在簽字，錢馬上到賬。”

我接過文件，翻開看。

甲方：沈青黎。乙方：遠洋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轉讓標的：東海灣2號島嶼及附屬海域使用權。

我合上文件。“不賣。”

二舅一把奪過我手裏的保溫杯，摔在地上。“你瘋夠了沒有！”

杯子炸開，熱水濺了一地。

護士跑過來。“家屬請安靜！”

醫生看了我一眼。“手術費的事，盡快決定。”

二舅他們走的時候，誰都沒回頭。

我去收費處，刷了三張信用卡，湊夠30萬。

手機震動。老杜發來一條消息：“島上來人了。”

下麵是張照片。七八個穿製服的人站在島中央，架著儀器，設備上印著“遠洋地產評估部”。

我衝出醫院。

3

趕到碼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老杜的船停在岸邊，看見我就招手。“沈總，他們還在島上。”

船開出去，海風很硬，吹得臉疼。

我看見島上有手電筒的光。

船靠岸，我跳上礁石，直接往中心位置走。

勘測隊的人聽見動靜，回頭。

領隊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安全帽。“你就是沈青黎？”

“你們在幹什麼？”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受銀行委托，進行資產評估。手續齊全，沈小姐要看嗎？”

我掃了眼文件，然後看他身後。

島嶼中心位置，打了三根鋼釘，圍成一個三角形。他們剛才在拍照，相機還架在三腳架上。

我走過去。

“沈小姐。”領隊跟上來，“這邊地質情況比較複雜，你最好別——”

我蹲下去，拔出一根鋼釘。

釘子下麵，壓著一張小紙條。

我捏起紙條，上麵是一串坐標：E122°34'56“ N30°12'34”，旁邊標注著“A1核心區”。

“這是什麼？”

領隊臉色變了變。“你不能亂動我們的設備。”

我舉起紙條。“我問你，這是什麼？”

他沒說話。

我掏出手機，輸入坐標。

頁麵跳轉。

搜索結果第一條：東海灣清潔能源項目預選地公示(內部)。

我抬頭看他。

領隊別開眼。“沈小姐，我勸你還是盡快處理這塊地。再過幾天，連800萬都不值了。”

“為什麼？”

“地質災害隱患。”他指了指腳下，“我們檢測出這片區域有滑坡風險，報告明天就會送到銀行。”

我站起來。“你們三天前就來過？”

他愣了下。

“老杜看見了。”我說，“每次都在這個位置作業，對嗎？”

領隊揮手。“收隊。”

他們動作很快，十分鐘就全上了船。

馬達聲響起來，船駛離碼頭。

我蹲回鋼釘旁邊，用手機手電照著那張紙條。

坐標，A1核心區，東海灣清潔能源項目。

老杜走過來。“沈總，怎麼辦？”

我把紙條裝進口袋。“回去。”

4

銀行在市中心，32樓。

客戶經理姓王，戴著金邊眼鏡，看見我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小姐，請坐。”他翻開文件夾，“關於你的貸款，我們這邊需要——”

“我要延期還貸。”我說。

他停下來，抬頭看我。“沈小姐，你的資產狀況我們很清楚。2600萬，三天內必須到賬，否則我們會依法查封你的島嶼。”

“給我一年時間。”

“不可能。”他合上文件夾，“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門突然開了。

何遠走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藍色西裝，領帶一絲不苟。看見我，露出個笑容。“青黎，我聽說你今天要來。”

我沒說話。

他在我旁邊坐下，看向王經理。“王經理，能不能讓我和沈小姐單獨談談？”

王經理猶豫了下，起身出去。

門關上。

何遠轉向我。“青黎，我知道你現在壓力很大。這樣，我幫你。”

“怎麼幫？”

“遠洋地產可以先付800萬，剩下1800萬，我個人借給你。”他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協議。”

我接過來。

協議第三條：甲方(沈青黎)承諾，如一年內島嶼無任何商業價值，需賠償乙方(何遠)本金800萬及相應利息；如有商業價值，乙方按市場評估價三倍收購。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青黎。”何遠的聲音很溫柔，“我是想幫你。”

我拿起筆。“我要加一條。”

他愣了下。

我在協議空白處寫：如一年內島上出現國家級項目，乙方必須無條件執行三倍收購條款，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或延期。

寫完，我把協議推回去。

何遠盯著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國家級項目？”他笑了，“青黎，你在做夢？”

“簽不簽？”

他拿起筆，在補充條款旁邊簽了字。

我也簽了。

王經理被叫回來，在協議上蓋章。

我站起來，拿著自己那份，轉身往外走。

“青黎。”何遠在身後叫我。

我停下。

“一年後，那座島還是你的，我不會讓你輸得太難看。”

我推開門，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刺得眼睛疼。

我說：“那就等著吧。”

5

我找到林可的時候，她正在國土規劃局的檔案室加班。

大學同學，畢業後進了體製內，現在是規劃科的。

“青黎？”她抬頭，很意外，“你怎麼來了？”

我把那串坐標遞給她。“幫我查個東西。”

她看了眼坐標，表情變了。“你哪來的？”

“島上。”

她四周看看，壓低聲音。“跟我來。”

她帶我去了資料室，刷卡進門，翻出一份文件。

《東海灣清潔能源中心項目環評報告(送審稿)》。

我接過來，翻到選址要求那頁。

距海岸線3公裏，水深50米，無居民島嶼，麵積不低於2平方公裏。

每一條，都像是為我那座島量身定製的。

“全市就你那座島符合條件。”林可說，“項目組半年前就開始秘密勘測了。”

“什麼時候公示？”

“最快兩個月。”她頓了頓，“不過青黎，我聽說最近有人在周邊掃地，動作很大。”

我心臟猛地一跳。“什麼人？”

“不清楚，都是通過代理公司操作的。”

我立刻調出手機裏的土地交易查詢係統，輸入我島嶼周邊的地塊編號。

三個月內，15筆交易。

買家名單裏，二舅的名字赫然在列。還有表姐，還有三姨的兒子。

經手代理公司：遠洋地產旗下的東海置業。

我把手機遞給林可。“能查到具體交易時間嗎？”

她操作了一會兒。“最早的一筆是三個月前，最晚的是上周。”

三個月前，能源中心項目還沒進入環評階段。

上周，何遠剛跟我簽完對賭協議。

我存下所有截圖。“謝了。”

林可送我到門口。“青黎，小心點。”

我去了檔案館。

遠洋地產最近兩年的項目資料都在公開檔案裏，我調出來逐份看。

CBD項目環評文件在第三份。

卡住的環節標注得很清楚：第七條，能源配套方案不符合清潔能源要求，需重新規劃。

備注裏寫著：如無法在6個月內提供符合標準的清潔能源供應方案，項目將無法通過環評審批。

我又翻出能源中心的選址報告。

項目建成後，可覆蓋東海灣半徑20公裏範圍內的所有商業用電需求。

CBD項目，就在這個範圍內。

我把三份文件攤在桌上。

能源中心選址報告，遠洋地產CBD環評文件，荒島周邊土地交易清單。

用筆圈出關鍵詞。

三條線，最終交彙在同一個名字上。

何遠。

6

老杜在碼頭等我。

“沈總，圍欄我加固了，監控也裝好了。”他遞給我一個平板，“現在島上二十四小時有畫麵。”

我接過來，屏幕上分成十二個格子，每個角度都覆蓋到了。

“做得好。”

“還有。”老杜從船艙裏拖出一個工具箱，“我按你說的，把那幾根鋼釘都起出來了，坑也填上了。”

我看向島中央。剛填上的土還是新的，顏色跟周圍不一樣。

手機響。

二舅。

“青黎，你爸明天出院，需要人照顧。”

“錢我已經打到醫院賬戶了，請護工。”

“你就這麼對你爸？”

“二舅。”我打斷他，“你三個月前在東海灣買的那塊地，是何遠介紹的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當時他怎麼跟你說的？說那邊要開發，讓你趕緊下手？”

“青黎，你別胡說——”

我掛了電話。

晚上，何遠發來消息：明天有空嗎？一起吃飯。

我回：不了。

他很快又發：青黎，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關於島的事，我們需要談談。

我：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他：可以考慮提前執行回購條款，價格好商量。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兒。

回：一年後再說。

他沒再回複。

我打開朋友圈。

薑語剛發了一條動態。

何遠單膝跪地，手裏捧著戒指盒，她的手遮住嘴，做驚喜狀。配文：終於等到對的人。

底下全是祝福。

我點了個讚。

第二天，快遞送來一個紙箱。

沒有寄件人信息。

我拆開，裏麵是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