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三十年攢下的養老金8.6萬,被兒子全部轉走買了個8萬塊的包。
三套門麵房十年租金276萬,也被他拿走揮霍,還偽造我的簽名做假協議。
我搬進養老院那天,兒媳在家族群炫耀新包,兒子說:“反正是我媽的錢,放我這也是放著。”
我當場宣布把三套房捐給慈善機構,兒子追著車喊:“媽你瘋了嗎?”我沒回頭,直接委托律師凍結了他所有賬戶。
1
我拎著菜站在門外,聽見兒媳的笑聲從客廳傳出來。
“你看,Hermès今年的限量款,八萬二。”她的聲音拉得很長,帶著炫耀的尾音。
我正要推門,兒子接上了:“媽那錢放我這也是放著,不如讓它發揮點價值。”
手在門把上停住。
菜籃子裏的蘿卜滾出來,砸在地上。我蹲下去撿,膝蓋哢嚓響了一聲。門裏的笑聲還在繼續,他們以為我耳背,聽不見。
我推開門。
兒媳的手立刻藏到背後,笑容僵在臉上。兒子轉過身:“媽,買菜回來了?今天做什麼?”
“紅燒肉。”我把菜籃放在玄關。
“行,那你去忙吧。”兒子擺擺手,像趕保姆。
我走進廚房,聽見客廳的聲音壓低了。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蓋過他們的竊竊私語。我把五花肉剁成塊,刀砸在案板上,一下比一下重。
晚飯時,兒媳夾了口紅燒肉,皺著眉頭:“這肉也不新鮮,是不是又去買處理品了?”
我沒說話。
“媽,你以後買菜別總想著省錢,吃壞了肚子更麻煩。”兒子也放下筷子。
我喝了口湯:“明天我去銀行取點錢,交養老院定金。”
筷子在桌上停住。
兒子抬頭:“什麼養老院?”
“怡康,市中心那家。”
“那地方一個月得三萬,您住得起嗎?”兒媳笑出了聲。
“我想試試。”
兒子站起來:“您要取錢跟我說,我幫您取。”
“不用,我自己去。”
“您那卡密碼都記不住,上次取錢輸錯三次被鎖了,還不是我去銀行解鎖的?”兒子走過來,要拿我的包。
我把包抱緊:“這次我記住了。”
兒子盯著我看了幾秒,坐回去:“行,那您自己去吧。”
吃完飯我回房間,翻出壓在箱底的舊手機。開機鍵按了兩次才亮,屏幕碎了一道裂縫,還能用。我找出銀行的APP,輸入卡號,密碼試了三次,進去了。
餘額:400元。
我放大字體,再看一遍。還是400。
往下翻交易記錄。三天前,轉出86000元,備注:轉賬。再往前,每個月都有一筆轉出,從幾千到幾萬不等,最早的記錄是十年前。
我把手機遞給自己看,怕是老花眼看錯了。沒錯,就是400。
客廳傳來電視劇的聲音,兒媳在笑,笑得很大聲。我關上房門,坐在床邊,手機屏幕的光照在臉上,眼淚流下來,滴在屏幕上,把數字都暈開了。
哭了多久不知道。眼淚擦幹,我換上外套,出門。
“媽,這麼晚了您去哪?”兒子在沙發上喊。
“散步。”
我下樓,走到街口的銀行。ATM機前站了一會兒,插卡,打印流水。紙條吐出來,我對著燈光看,一筆一筆,全是轉出。最後一筆,收款人:張建國。我兒子。
我在銀行門口站了十分鐘,看著那張紙條,風把它吹得嘩嘩響。
然後我打車去了市中心。
怡康養老院的大門是自動感應的,我走近,門開了,暖風撲麵而來。前台小姑娘笑著迎上來:“阿姨,您是來谘詢入住嗎?”
“對。”
她領我去參觀。房間有獨立衛生間,窗戶朝南,能看見半個城市。走廊上有扶手,地麵防滑,每隔十米一個緊急呼叫按鈕。餐廳在一樓,菜單貼在牆上,葷素搭配,還有營養師。
“咱們這邊月費三萬,包含住宿、餐飲、醫療看護,另外還有法律谘詢、心理疏導、文娛活動。”小姑娘遞上價格表。
“我要住。”
“那您需要先交定金,三萬元,可以刷卡。”
我掏出銀行卡。那張卡是我自己藏的,工資卡被兒子拿走後,我偷偷辦了張新卡,每個月從工資卡轉一點過來,攢了五年,有二十萬。
刷卡機滴一聲,交易成功。
小姑娘遞上合同:“您看一下條款,沒問題就簽字。明天就可以辦入住。”
我翻開合同,字有點小,看不太清。小姑娘拿來放大鏡,我一頁一頁看,看到最後一頁,有一行字:入住期間,老人有權拒絕任何訪客探視。
“這條是什麼意思?”
“就是如果您不想見誰,咱們養老院會幫您攔下來。有些老人跟家屬有矛盾,需要這個保護機製。”
我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有沙沙的聲音,像什麼東西斷掉了。
“需要通知家屬嗎?”小姑娘問。
“不用。”
2
我回家收拾行李。
客廳的燈還亮著,兒子和兒媳在看電視,茶幾上放著那個包,橙色的盒子,絲帶還係著。
我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把冬天的厚外套、夏天的薄衫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首飾盒裏是老伴留下的手表,我用布包好,塞進箱子夾層。床頭櫃的抽屜裏有幾張照片,我兒子小時候,騎在他爸肩膀上笑,我站在旁邊,圍裙還沒解。
照片裝進信封,壓在箱底。
手機拿出來,打開家族群。
群裏很久沒說話了,上次發消息還是去年過年,大伯發紅包,我搶了一塊二。
我打字,刪掉,再打,刪掉。手指有點抖,按了好幾次才按對。
“明天搬進怡康養老院,三套門麵房將捐贈給慈善機構,感謝大家這些年的關照。”
發送。
消息框跳出去,變成一行字,躺在聊天記錄裏。
十秒後,手機震動。
兒子的電話。我掛斷。
又打進來。我關機。
房門被推開,兒子站在門口,臉通紅:“媽,您發什麼神經?”
我繼續疊衣服。
兒媳衝進來,要搶我手機:“快撤回!快撤回!”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抓著衣服的手緊了緊:“撤不回了。”
“您瘋了嗎?那房子您要捐給誰?”兒子的聲音拔高。
“慈善機構。”
“那是我爸留下的!”
“是你爸留給我的。”
兒媳上前要翻我口袋,我一把甩開她。她沒站穩,摔在沙發上,坐墊被砸出一個坑。
“你還敢打人?”兒媳爬起來,要衝上來。
門鈴響了。
兒子去開門,兩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外:“請問是李秀芝女士家嗎?我們是怡康養老院的搬家服務。”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臥室:“來了。”
工作人員進來,接過我手裏的箱子。一共四個箱子,兩個人搬,動作很快。兒子站在門口,想攔,又不敢動手。
“您再阻攔我們報警了。”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說,掏出手機。
兒子讓開了。
我走到玄關,換鞋。兒媳站在客廳中間,抱著那個橙色盒子,哭得妝都花了。
“媽,您別走行嗎?咱們有話好好說。”兒子跟在我身後。
我沒回頭,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兒子的臉被隔在外麵,他的嘴在動,說什麼聽不見了。
樓下停著養老院的車,銀灰色商務車,車門開著。我坐進去,工作人員把行李放進後備箱,關上門。
車發動了。
我回頭看,兒子從樓道衝出來,追著車跑。他邊跑邊喊,嘴張得很大,臉漲得通紅。
車開出小區,轉過街角。兒子站在路口,彎著腰喘氣,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了。
我轉回頭,看著前方。
3
養老院的夜班前台姓王,她幫我辦入住手續,錄指紋,拍照,領房卡。
“您的房間在三樓,306。電梯在走廊盡頭,有什麼需要隨時按呼叫鈴。”小王把房卡遞給我。
我拉著行李箱進電梯。
電梯門剛關上,樓下傳來吵鬧聲。
電梯停在三樓,我走出來,聲音還在繼續,從一樓大廳傳上來,像菜市場吵架。
我打開房門,把行李箱推進去。房間比我想象的大,床靠窗,桌上放著歡迎水果,還有一束花。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一樓大廳,兒子和兒媳站在前台,兒媳在拍桌子,兒子在跟保安推搡。小王站在前台後麵,臉很平靜,按了個按鈕,又來了兩個保安。
我關上窗簾。
敲門聲響起。
我以為是他們衝上來了,沒動。
“李女士,我是院長周敏,可以進來嗎?”門外傳來聲音。
我開門。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外,穿著職業裝,笑容得體:“不好意思打擾您,樓下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他們是您的家屬?”
“是。”
“您願意見他們嗎?”
“不願意。”
“那我讓保安請他們離開,另外,您可以簽一份《拒絕探視聲明》,之後他們再來,我們會直接攔在門外。”
她遞上一份文件。我接過來,看了一眼,簽字。
周院長接過文件:“您先休息,有什麼需要隨時呼叫。”
她走後,我關上門,坐在床邊。
樓下的吵鬧聲還在繼續。我拉開窗簾一條縫,往下看。
兒媳坐在大廳地上,抱著膝蓋哭,頭發散開。兒子跟保安在爭執,保安掏出對講機,說了幾句,門口又來了兩個人,穿製服的,是警察。
警察跟兒子說話,兒子在比劃,用手指著樓上。警察拿出本子記錄,然後遞給兒子一張紙,兒子看完,臉更紅了。
兒媳從地上爬起來,拉著兒子的衣服,兩個人被警察帶出大門。
大門關上,門禁卡“滴”一聲,紅燈變綠燈。
兒子和兒媳站在門外,兒媳蹲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裏。兒子站在她旁邊,點了根煙,深吸一口,煙霧在路燈下散開。
我關上窗簾,拉上遮光層。
房間安靜下來。我躺在床上,床墊很軟,比家裏那張硬板床舒服。枕頭有淡淡的薰衣草味,我閉上眼睛,眼淚流進枕頭裏,沒出聲。
4
第二天早上,我被音樂叫醒。
不是鬧鐘,是走廊裏的廣播,放著輕音樂,還有人聲:“各位長輩早上好,現在是七點整,餐廳開始供應早餐。”
我起床,洗漱,換衣服。鏡子裏的人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溝壑,眼睛有點腫。
下樓去餐廳。
自助取餐,有粥、豆漿、油條、包子、雞蛋、小菜。我端著托盤找位置,靠窗的桌子坐了個老太太,她朝我招手:“這邊有空位。”
我坐下。
“新來的吧?我叫趙美華,住208。”她笑得很熱情。
“李秀芝,306。”
“哎呀,三樓好啊,景觀房,我當時來晚了,沒選上。”趙美華喝了口豆漿,“你一個人住?”
“嗯。”
“孩子呢?”
“有個兒子。”
“那挺好,我兒子在國外,一年回來一次。”趙美華歎口氣,“老了就是這樣,孩子有孩子的生活。”
我低頭喝粥,沒接話。
吃完早飯,我回房間。桌上放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請設置密碼”。我按照提示操作,設好密碼,主頁跳出來,有幾個圖標:呼叫服務、餐飲預訂、活動報名、法律谘詢。
我點開“法律谘詢”。
跳出一個表單:請簡述您的需求。
我打字:“想查一下我名下房產的租金去向。”
提交。
五分鐘後,平板彈出通知:您的申請已受理,律師將在今天下午兩點上門服務。
下午兩點,敲門聲準時響起。
我開門,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外,戴眼鏡,提著公文包:“李女士,我是怡康合作律所的律師,我姓陳。”
我讓他進來。
陳律師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您說想查房產租金去向,能提供一下房產證號嗎?”
我把房產證拿出來。三本紅色的本子,邊角都磨毛了。
陳律師拍照,輸入電腦,敲鍵盤,等了一會兒,皺起眉頭。
“李女士,根據我們調取的銀行流水,您名下三套門麵房,每月租金共計兩萬三千元,但您的個人賬戶在過去十年裏,隻收到過十二萬元租金。”
我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其他的呢?”
“全部轉入了一個賬戶,戶名張建國。”陳律師把電腦屏幕轉向我,“這是租戶的轉賬記錄,我們從房管局調取的備案信息。”
屏幕上是一張表格,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行都是一筆轉賬,收款人都是:張建國。
我的兒子。
“十年累計,是兩百七十六萬元。”陳律師說,“您授權過他代收租金嗎?”
我搖頭。
“那這筆錢就涉嫌侵占。”陳律師又翻出一份文件,“另外,我們在房管局發現了一份《代收租金協議》,上麵有您的簽名和手印。您簽過這個嗎?”
我接過文件,看著那個簽名。是我的名字,但筆畫不對,那個“芝”字,最後一筆我習慣往上勾,這個是平的。
“我沒簽過。”
陳律師拍照,把文件收好:“那這份協議涉嫌偽造。李女士,我建議您立即申請財產保全,凍結對方賬戶,避免資金轉移。”
我看著窗外,城市籠罩在霧霾裏,灰蒙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