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散場，我一個人喝完了那瓶酒



我獨自扛下整個項目三個月，連續加班72小時寫完核心代碼，慶功宴上老板卻當著所有客戶的麵說：“這全是實習生小鹿的功勞，沈工你敬她一杯！”

小鹿三個月隻來了9天班，連我寫的代碼注釋都看不懂。

我潑了酒刪了庫走人，所有人都罵我輸不起。

二十三天後係統崩潰，客戶索賠800萬，審計組查出小鹿提交的代碼全是從我電腦裏複製的。

老板給我打了十八個電話：“你開價我都答應。”

——我直接拉黑了他。

1

酒杯舉到一半，我聽見江成的聲音在主桌炸開。

“這次項目能拿省級技術創新獎，全靠我們實習生小鹿的天才創意！”

我手停在半空。桌上十二個客戶，身後三十個同事，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過來。

江成端著酒杯站起來，另一隻手搭在小鹿肩上。“沈工你別不好意思，來，代表團隊給小鹿敬個酒！”

小鹿低著頭，臉紅得像要滴血。她穿著新買的職業裝，手指絞著衣角。

我想起三個月前。淩晨四點的辦公室，我盯著屏幕改第七版加密算法。小鹿推門進來，端著咖啡，問我“沈哥這是什麼”。我說分布式節點校驗。她哦了一聲，說聽不懂，然後坐在旁邊刷手機到天亮。

“沈工？”江成舉著酒杯，笑容僵在臉上。

我站起來。端起酒杯。

然後直接潑在他臉上。

酒液順著江成的鼻梁往下淌。全場死寂三秒，有人倒吸一口氣。

我放下杯子，打開背包裏的筆記本。開機。輸密碼。桌麵上的項目文件夾還開著，我右鍵，刪除，清空回收站。進度條跑完，我合上電腦。

“你他媽瘋了？！”江成撲過來，襯衫上全是紅酒漬。

我往後一推，他踉蹌退兩步。小鹿尖叫著躲到旁邊，財務老賀想攔，被我看一眼就停住了。

我從脖子上扯下工牌，砸在桌上。轉身往門口走。

“沈昭！你別後悔！”江成的吼聲追過來，玻璃杯摔在地上的脆響跟著炸開。

我推開宴會廳的門。走廊裏的冷氣撲麵而來，耳朵嗡嗡響。

手機震了十幾下。我打開，是公司HR群，置頂消息：沈昭嚴重違反公司規章製度，即日起自動離職。

我退群。攔了輛車。報了新公司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一眼：“這麼晚還加班？”

我靠著椅背：“不是。入職。”

2

會議室的投影亮著，上麵是小鹿的工牌照。

江成站在白板前，手裏捏著馬克筆。“從今天起，項目後續維護由小鹿全權負責。”

下麵坐著二十幾個人。老賀坐在角落，盯著桌上的保溫杯。技術部的小周低頭玩手機。

小鹿坐在第一排，筆記本攤在腿上，手心全是汗。

“小鹿正式轉正，月薪一萬五。”江成頓了頓，“一年內升主管。”

有人咳了一聲。小周抬頭看一眼，又低下去。

“沈昭那種人，技術是可以，但不懂團隊配合。”江成把馬克筆插回盒子，“小鹿年輕，可塑性強，這才是公司需要的人。”

老賀端起杯子喝水。

“行了，散會。小鹿留一下。”

人陸續走出去。小周路過老賀身邊，壓低聲音：“這下有好戲看了。”

老賀沒吭聲。

會議室隻剩三個人。江成把小鹿帶到我原來的工位。

顯示器還開著。桌麵空蕩蕩的，隻有一個回收站圖標。

“你先熟悉一下代碼。”江成拍拍她肩膀，“有問題隨時找我。”

小鹿點開服務器文件夾。滿屏的Python腳本，注釋全是我自創的縮寫。她盯著看了五分鐘，滾輪往下滑，又往上滑。

電話響了。

小鹿看一眼來電顯示，是客戶技術總監老方。她捏著手機，看向江成。

江成接過去，按了免提。

“江總，下周三我們要做係統優化，對接人還是小沈嗎？”

“老方，沈昭已經離職了。”江成笑得很穩，“新負責人是我們技術骨幹小鹿，比沈昭更專業。”

話筒裏安靜了三秒。

“那讓她先熟悉一下，有問題電話聯係。”

老方掛了。

小鹿盯著屏幕上的代碼，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旁邊三個老員工聚在飲水機那邊，壓低聲音不知道說什麼。

江成走到門口，回頭看她一眼：“好好幹。”

小鹿嗯了一聲。

點開第一個腳本文件。光標閃了二十幾下。她關掉，又點開第二個。

3

老方沒再打電話。

小鹿坐在我原來的工位，電腦屏幕開著監控後台。客戶那邊偶爾發來技術谘詢，她翻出我三個月前寫的郵件，複製粘貼，改個稱呼，發過去。

老方都是秒讀，不回。

江成在老板群裏發消息：開掉一個刺頭，公司反而更穩定了。配圖是小鹿的工位照片，顯示器上貼著便利貼，寫著“日常維護流程”。

群裏有人點讚。有人發“江總厲害”。

老賀敲開江成辦公室的門。

“項目第一筆尾款還沒到賬。”他把財務報表放在桌上，“客戶要求先驗收再付款。”

江成看了一眼餘額。“驗收就驗收，能有什麼問題。”

“係統穩定性測試他們要求做七十二小時。”

“那就做。”江成簽字，“小鹿能搞定。”

老賀拿著報表出去。走廊裏碰見小鹿，她端著咖啡，問：“賀姐，驗收流程複雜嗎？”

“你問江總。”

小鹿沒再問。

我在新公司的工位上敲代碼。組長路過，看一眼我的屏幕：“進度比預期快一倍。”

我保存文件：“之前項目練出來的。”

“那個項目拿獎了吧？我在行業群裏看到。”

我點點頭，沒接話。

組長拍拍我肩膀走了。

手機亮了一下。是獵頭發的消息：恭喜通過試用期，下個月工資按轉正標準發。

我回了個收到。

江成的手機響了。銀行短信：尊敬的客戶，您尾號3847的賬戶可用餘額不足，請及時補充資金。

他盯著短信看了十幾秒，給財務打電話。

“催客戶尾款。”

老賀在那邊說：“客戶說要先驗收係統穩定性再付。”

江成掛了電話。點開小鹿的微信：“驗收準備得怎麼樣了？”

小鹿隔了五分鐘才回：正在準備。

4

係統崩潰的時候是淩晨三點。

我手機震了一下，是新公司項目群的消息。我看了一眼，繼續睡。

江成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第十八個來電，他接起來。

“江總，你們係統把我們三小時業務全卡死了！”老方的聲音像要從話筒裏衝出來。

江成坐起來，開燈。“我馬上讓人處理。”

他給小鹿打電話。響了三十秒才接通。

“係統出問題了，你現在能遠程登錄嗎？”

小鹿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試試。”

她打開電腦。登錄服務器。數據庫監控界麵上，緩存使用率飆到91%，正常值是8%。

她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點開操作日誌，看不懂報錯信息。

給江成發消息：緩存爆了，我不知道怎麼清理。

江成回撥過去：“重啟服務器。”

“可是......”

“聽我的，重啟。”

小鹿輸入重啟指令。進度條走到一半，屏幕彈出警告：檢測到未保存數據，強製重啟可能導致數據丟失。

她咬著嘴唇，點了確認。

服務器重啟完成。監控界麵恢複正常。她鬆了口氣，給江成發消息：好了。

十分鐘後，老方的電話又打過來。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我們昨天的訂單數據全沒了！”

江成的臉白了。

早上八點，老方帶著技術團隊到公司。會議室裏坐了一圈人。

老方打開筆記本，投屏。上麵是係統崩潰日誌，紅色報錯刷了三屏。

“你們這套係統，需要每周四淩晨做緩存清理和數據校驗。”老方指著屏幕，“這是沈工當初交代的維護流程。”

小鹿坐在對麵，臉色慘白。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方把電腦轉過去給她看，“這是第23天，整整錯過三次維護窗口，緩存暴漲到正常值的十二倍。”

江成插話：“我們可以花錢請外包團隊緊急修複。”

“外包？”老方冷笑，“我們已經聯係過了。三家都說這架構沒文檔不敢動。”

會議室陷入沉默。

老方合上電腦。站起來。

“我們財務會發郵件，啟動合同賠償條款。業務中斷損失，八十萬。”

江成想說什麼，老方已經往門口走。

“當初就該隻跟沈工合作。”

門關上。

小鹿趴在桌上，肩膀抽動。江成盯著投影上還沒關掉的報錯日誌，太陽穴突突跳。

老賀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封郵件打印件。

客戶方財務發來的。賠償通知函，抄送總公司。要求三個工作日內給出解決方案。

江成接過來，紙邊劃破手指，一道血絲滲出來。

5

我在新公司的茶水間接了杯咖啡，手機震了十八次。

全是江成打來的。我看了一眼，掛斷，拉黑。

最後一條短信跳出來：“你開價我都答應。”

我刪掉，回到工位。

江成把手機摔在桌上。

外包公司的報價單還攤在麵前。第一家，兩百萬，工期六個月。第二家，先付五十萬保證金，“因為這項目風險太高”。

老賀敲門進來。

“公司賬上隻剩三十七萬。”她把賬本放在江成麵前，“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

江成盯著那串數字。指甲扣進掌心。

“客戶那邊呢？”

“律師函已經發了。”老賀翻開第二頁，“索賠八百萬，抄送總公司，要求三天內給解決方案。”

江成靠進椅背。天花板的燈晃得他眼睛疼。

“沈昭那邊......”

“你覺得人家還會理你？”老賀合上賬本，“當初慶功宴你怎麼說的？”

江成沒吭聲。

老賀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審計組明天到。”

門關上。辦公室隻剩空調的嗡嗡聲。

江成點開通訊錄。沈昭的頭像已經變成灰色。

他給小鹿發消息：“明天審計組來，你把Git記錄整理一下。”

小鹿秒回：好的江總。

江成盯著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兩個字：辛苦。

窗外的路燈亮了。他坐在黑暗裏，沒開燈。

6

審計組組長姚萍穿著黑色西裝，手裏拿著平板。

她走進會議室，身後跟著三個人。技術顧問老唐抱著筆記本，財務專員小吳推著拉杆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