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古畫的主人,從來不是他



我給前夫修了三十年的路,他拿著我的成果當“文物專家”,離婚時罵我是“洗破布的”。

酒會上,他一杯紅酒潑在我修好的千萬古畫上,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認識頂級專家三天修好”,逼我必須幫他擦屁股。

我掛斷他十七個電話後,他偽造我簽名把畫偷走,找人用化學溶劑毀壞文物。

畫被我師兄截住那天,他還在對新貴嶽父撒謊“修複進展順利”。

法庭上,他哭著說沒錢賠償,我拿出他公司三年的造假記錄:“江彥,簡曆裏這十三個國家級項目,哪個是你自己做的?”

1

江彥端著酒杯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正在角落給自己倒茶。

“顧惜雲,好久不見啊。”他聲音拉得很高,半個會場都能聽見。

我抬頭,看見他身邊挽著個穿香檳色禮服的女人。宋晚棠。我在行業新聞裏見過她的照片,新貴千金,父親是文化產業協會的副會長。

“嗯。”我把茶杯放下。

江彥的視線在我工作服上掃了一圈,停在袖口那塊洗不掉的礦物顏料漬上。他從口袋掏出紙巾,很自然地遞過來:“你這一身......要不先去洗手間整理一下?這場合,穿成這樣不太合適吧。”

我沒接。

“也是,你們這行嘛。”江彥轉向身邊的幾個企業老板,笑著攤手,“就是洗破布的,一身灰很正常。”

宋晚棠捂嘴笑出聲。旁邊有人跟著輕笑。

我端起茶杯,茶水已經涼了。

“江總現在是大忙人了。”有人恭維,“上個月那個青銅器修複項目,我在新聞上看到了,厲害啊。”

“小項目。”江彥擺手,語氣裏全是不在意,“主要是對文物要有敬畏心,不能隻當成一門手藝。”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

我沒說話。這個項目我知道,方案是他前嶽父的團隊做的,他隻是去剪彩拍了照。

會場門口起了一陣騷動。

趙銘軒到了。

這位藏家在圈子裏的地位,基本等於半個活招牌。他收的東西,來路清白,眼光也夠狠。江彥立刻鬆開宋晚棠的手,端著酒杯迎上去。

“趙老師,久仰久仰。”

趙銘軒點點頭,目光掃過會場。他身後的助理抱著個長條畫盒。

“聽說江總是這方麵的專家。”趙銘軒語氣平淡,“正好,我新收了件東西,您幫掌掌眼?”

江彥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

助理打開畫盒,小心翼翼展開畫卷。

我看見那幅畫的瞬間,手指捏緊了茶杯邊緣。

唐代《洛神賦圖》摹本。礦物顏料。赭石、石青、蛤粉。

三年前我修了整整四十二天的那幅。

“這個......”江彥湊近了看,故作沉吟,“設色古樸,筆法......筆法也很有功力。”

他說得含糊,根本不知道在看什麼。

趙銘軒皺了下眉。

“江總覺得這畫如何?”

“好畫,好畫。”江彥連連點頭,“就是這個顏料,可能年代......呃,還得再研究研究。”

趙銘軒的表情已經冷下來了。

江彥大概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端起酒杯想緩和一下:“趙老師,我敬您一杯——”

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在地毯上打滑。

酒杯傾斜。

紅酒潑出來,直直澆在畫卷上。

那一瞬間,整個會場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看見紅色的液體滲進紙麵,沿著礦物顏料的邊緣暈開。蛤粉最怕酸性物質,遇到酒精會起化學反應。畫麵右下角那片洛神的衣帶,顏色已經開始變。

“操!”趙銘軒的助理撲上去想補救,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按。

趙銘軒臉色鐵青。

“你他媽知道這畫多少錢嗎?”

江彥的臉瞬間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

“一千兩百萬。”趙銘軒一字一頓,“你賠得起嗎?”

江彥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趙老師,這......這肯定能修好,我認識修複圈最頂級的專家,三天,最多三天我給您修好——”

“三天?”趙銘軒冷笑,“你知道這畫用的什麼顏料嗎?”

江彥說不出話。

我放下茶杯,拿起外套準備離開。

“顧惜雲!”江彥的聲音在我身後炸開,“你別走!”

我停住。

江彥幾步衝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威脅:“你必須幫我修好這畫。”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這畫本來就是我修的。”

江彥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宋晚棠走過來,眼神在我和江彥之間來回掃。

“江彥,怎麼回事?”

我越過他們,走向門口。

趙銘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江彥,七十二小時。拿不出修複方案,法院見。”

2

我回到工作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台燈下壓著一幅明代手卷,破損位置我已經標注好了。礦物顏料的配比樣本放在一邊,明天要繼續調試。

手機震了一整晚。

江彥打了十七個電話。全部被我掛斷。

微信消息從威脅變成哀求,最後變成咒罵。我沒點開。

淩晨一點,有人敲門。

我看了眼監控。江彥站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裏全是血絲。

他對著監控喊:“顧惜雲!我知道你在裏麵!開門!”

我關掉監控畫麵,繼續調顏料。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這次是連環call。江彥、宋晚棠、甚至還有幾個陌生號碼。

我打開監控,江彥還在,旁邊多了宋晚棠。她穿著昨天的禮服,妝已經花了。

“顧惜雲,你接個電話會死嗎?”宋晚棠衝監控喊,“就修個破畫而已,你擺什麼架子?”

我把監控聲音關了。

手機又響。這次是故宮修複部的李老師。

“小顧啊,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李老師語氣有點尷尬,“說是有幅唐摹急著修,問你能不能加個塞......”

“李老師,您看過畫嗎?”

“看過照片,礦物顏料遇水了,還被人拿紙巾按過。”李老師歎氣,“我跟對方說了,這活兒隻有你能救,但你的時間表我也知道......”

“排到明年三月。”我說,“一天都擠不出來。”

“我也是這麼回的。”李老師頓了頓,“對方還說,願意出三倍價格。”

“不接。”

掛掉電話,我從門縫塞出去一張紙條。

上麵隻有一句話:工作室時間表已排滿,請勿打擾。

江彥撿起紙條,揉成一團砸在門上。

“你他媽以為你是誰?”他衝著門吼,“不就是個修破畫的嗎?離了你,全國還沒人會修畫了?”

我戴上手套,開始處理手卷上的黴斑。

中午十二點,手機又響。

這次是我爸。

“小雲,有人找到家裏來了。”爸的聲音很疲憊,“說是你以前的同學,非要我勸你幫個忙......”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爸,您別管。”

“我沒答應。”爸說,“但那人說,你要是不幫忙,他就去文化廳投訴你違規接私活......”

我閉了閉眼睛。

“他唬您的。我所有項目都有正規合同和報備記錄。”

“我知道。”爸歎了口氣,“就是想問問你,這事兒......鬧得很難看嗎?”

“跟我沒關係。”我說,“是他自己捅的簍子。”

掛掉電話,我給趙銘軒發了條消息:

“畫的照片能發我看看嗎?我評估一下損傷程度。”

五分鐘後,趙銘軒回了六張高清圖。

我放大看細節。

蛤粉層已經開始剝落,石青部分出現泛白,赭石跟酒精反應後色域偏移。最致命的是,有人用紙巾按壓過,紙漿纖維嵌進顏料層裏了。

這不是三天能修好的。

最少要一個月。

而且全國能修這種礦物顏料的,隻有我和我師兄謝硯臣。

我給師兄打了個電話。

“謝師兄,最近有人找你修畫嗎?”

“有。”謝硯臣笑了,“昨天半夜有人給我打電話,上來就說'錢不是問題'。我問他什麼畫,他說唐摹,礦物顏料遇水。”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在敦煌,手上有國家項目,三個月內走不開。”謝硯臣頓了頓,“然後他問我,除了你和我,還有誰能修。”

“你怎麼答的?”

“我說沒了。”

我聽見他那邊傳來洞窟裏的回音。

“小師妹,有人要對你動手了。”謝硯臣的聲音嚴肅起來,“我剛才查了物流係統,有人用你的名義,從趙銘軒那兒把畫取走了。”

我手裏的鑷子掉在桌上。

“什麼時候?”

“今天上午十點。”謝硯臣說,“運單上寫的是你工作室的地址,但簽收人簽名......我看著不太對。”

“你能攔下來嗎?”

“已經攔了。”謝硯臣說,“畫現在在轉運中心,我讓人扣住了。但你得快點過來,對方肯定會追。”

我抓起外套衝出門。

江彥還在門口,靠在牆上抽煙。

看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亮。

“想通了?”

我看都沒看他,直接往停車場走。

江彥追上來:“你去哪兒?是不是去拿畫?我跟你一起——”

我甩開他的手,上車,鎖門。

透過車窗,我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慌亂。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宋晚棠。

我接起來。

“顧小姐,我想我們需要談談。”宋晚棠的聲音壓得很低,“江彥做了什麼傻事,我會讓他道歉。但這畫......我爸那邊已經知道了。如果三天內修不好,江彥的公司會出大問題。”

“關我什麼事?”

“你不是心軟的人嗎?”宋晚棠笑了一聲,“當年江彥說,你最好說話了,什麼事都會幫他扛。”

我掛斷電話,拉黑。

3

轉運中心的倉庫裏,謝硯臣正拿著放大鏡檢查那幅畫。

“你看這個簽名。”他把運單遞給我,“顧惜雲”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雲”字最後一筆的勾,方向都是反的。

我拿出手機,翻出之前給趙銘軒修其他畫時的委托書。

筆跡完全不一樣。

“趙老師那邊怎麼會放行?”我問。

“對方拿了你以前修畫的照片作證。”謝硯臣調出監控錄像,“你看,就是這個人。”

畫麵裏,江彥戴著口罩和帽子,把一遝照片遞給趙銘軒的助理。助理翻了翻,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畫交給了他。

“他跟助理說,你臨時改了地址,讓他代收。”謝硯臣關掉視頻,“助理核對了照片裏你工作室的環境,覺得可信。”

我打開畫盒。

畫麵邊緣已經出現新的損傷。

是化學溶劑的腐蝕痕跡。

“有人動過這畫。”我指著變色的部分,“用的是強堿性溶劑,想剝離酒漬。”

謝硯臣臉色沉下來:“誰這麼大膽?礦物顏料遇堿會直接粉化。”

我拿出手機,翻通話記錄。

昨天深夜,江彥打完我電話之後,緊接著撥出去一個南方的號碼。通話時長二十三分鐘。

“幫我查個人。”我把號碼發給謝硯臣,“應該是修複圈的。”

十分鐘後,謝硯臣回消息:“曹坤,南方私人修複室,專做快活兒。三個月前因為用化學溶劑修清代絹本被客戶投訴過。”

我看著畫麵上那片泛白的顏料層,深吸一口氣。

“報警。”

“已經報了。”謝硯臣說,“但你得先聯係趙老師,跟他說清楚情況。”

我給趙銘軒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顧老師。”趙銘軒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畫......是不是出事了?”

“趙老師,畫現在在我這兒。”我盡量讓語氣平靜,“但有人用化學溶劑處理過,損傷比之前嚴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江彥?”

“是。”

“他用你的名義把畫取走的?”

“對。筆跡是偽造的,我已經報警。”

趙銘軒深吸了一口氣:“顧老師,這畫......還能救嗎?”

我看著畫麵上那片已經粉化的蛤粉:“能。但需要一個月,修複費用會是原來的五倍。”

“錢不是問題。”趙銘軒的聲音很冷,“我現在要見我的律師。”

掛掉電話,我把畫小心翼翼收好。

謝硯臣靠在桌邊,看著我:“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先修畫。”我說,“其他的,交給律師。”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顧老師,我是宋景川。”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客氣,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宋總。”

“我聽晚棠說,你和江彥之間有些誤會。”宋景川停頓了一下,“能不能給我一個麵子,見麵聊聊?”

“不好意思,我手上有工作。”

“我知道你很忙。”宋景川的聲音裏帶上了一點強硬,“但這件事,涉及的不隻是江彥個人。他現在是我女兒的未婚夫,也算是我們宋家的人。如果鬧到法庭上......對大家都不好看。”

我捏著手機,指節泛白。

“宋總,您女兒的未婚夫,偽造我的簽名,騙走價值千萬的畫作,又找人用化學溶劑毀壞文物。”我一字一頓,“這不是誤會,這是犯罪。”

“顧老師......”

我掛斷電話。

三秒後,宋景川又打過來。

我直接拉黑。

謝硯臣吹了聲口哨:“宋景川啊,文化產業協會的副會長。你這是把人得罪狠了。”

“他要是真想護著江彥,早就該管管他做了什麼。”我把畫盒抱起來,“我先把畫帶回工作室。”

“等等。”謝硯臣叫住我,“物流係統裏,江彥填的收貨地址不是你工作室。”

“那是哪兒?”

謝硯臣把電腦屏幕轉過來。

收貨地址那一欄,寫的是曹坤修複室的地址。

“他根本沒打算讓你修。”謝硯臣說,“他是想讓曹坤直接動手,修完了再冒充你的作品交給趙銘軒。”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地址,手指攥緊了畫盒的邊緣。

“你說,江彥現在知道畫被扣了嗎?”我問。

“應該還不知道。”謝硯臣調出物流追蹤記錄,“係統顯示狀態是'海關抽檢暫扣',這是我讓人改的。他以為畫還在正常運輸。”

我看了眼時間。

距離七十二小時期限,還剩四十個小時。

“那就讓他繼續以為。”我說。

4

我把畫帶回工作室,連夜開始修複。

礦物顏料的剝離層要先穩定住,用最細的狼毫筆,一點一點把化學溶劑殘留吸出來。每一筆都要控製力度,稍微重一點,顏料就會整片脫落。

淩晨三點,手機震了一下。

謝硯臣發來消息:“江彥給曹坤打電話了,問畫什麼時候能修好。曹坤說還在處理,讓他別急。”

我放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曹坤知道畫被扣了嗎?”我問。

“不知道。物流那邊的人跟他說,貨在路上,明天上午到。”

“那明天上午......”

“會很精彩。”謝硯臣發了個笑臉。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接到趙銘軒律師的電話。

“顧老師,趙先生委托我正式起訴江彥,罪名是偽造簽名、騙取財物和過失損壞文物。”律師的聲音公事公辦,“您這邊需要配合提供筆跡鑒定和畫作損傷的技術報告。”

“沒問題。”

“另外,趙先生希望您作為專家證人,評估畫作修複前後的價值變化。”

“可以。”

掛掉電話,我把昨晚整理好的筆跡對比材料和技術報告發過去。

十點整,謝硯臣打來電話。

“畫送到曹坤那兒了。”他笑得很開心,“你猜曹坤看見扣押單時什麼表情?”

“他報警了?”

“沒有。”謝硯臣說,“他直接給江彥打電話,說'你他媽怎麼不告訴我這畫是偷來的'。”

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爭吵的聲音。

“江彥現在在曹坤那兒?”

“對,剛到。”謝硯臣壓低聲音,“曹坤把扣押單甩他臉上了,說'你自己看,物流寫的清清楚楚,偽造簽名騙取財物'。江彥臉都綠了。”

我戴上手套,繼續修畫。

中午十二點,江彥的電話打過來。

我沒接。

他連續打了八個,全被我掛斷。

然後,宋晚棠的電話進來了。

我接起來。

“顧惜雲,你到底想怎麼樣?”宋晚棠的聲音尖銳刺耳,“江彥都這樣了,你還不肯放過他?”

“是他偽造我的簽名。”

“那又怎麼樣?”宋晚棠冷笑,“你不就是想要錢嗎?開個價,我爸可以出。”

“我不要錢。”我說,“我要他付出代價。”

“你——”

我掛斷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

這次是宋景川。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顧老師,我已經了解了事情經過。”宋景川的聲音比上次冷硬很多,“江彥確實做錯了。但你提出的賠償金額......八百萬,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是我提的,是趙銘軒的律師根據畫作損傷程度評估的。”

“那幅畫本來就值一千二百萬,現在隻是多了點水漬——”

“宋總。”我打斷他,“這畫用的是唐代礦物顏料配方,蛤粉、石青、赭石。紅酒潑上去的瞬間,蛤粉層就開始剝落。江彥又找人用化學溶劑處理,導致石青部分粉化。”

我頓了頓,讓他聽清楚每個字。

“修複難度從七天增加到一個月,成本翻了五倍。這八百萬,是修複費、貶值費和趙先生的時間損失。少一分都不行。”

宋景川沉默了幾秒。

“我需要核實一下。”他說,“我會找專業人士評估。”

“隨意。”我說,“全國能修這種礦物顏料的,隻有我和我師兄。您可以去問問故宮和上博的專家,看他們怎麼說。”

掛掉電話,我發現手在輕微顫抖。

不是怕,是氣的。

傍晚六點,謝硯臣又發來消息:“宋景川派人調查江彥的從業履曆了。”

“查到什麼了?”

“江彥簡曆裏寫的'國家級文物修複項目參與者',全是你修的那幾個項目。”謝硯臣發了個截圖,“他就是去剪彩拍了照,連報告都沒看過。”

我放大截圖。

那是江彥的個人簡介,掛在他公司官網上。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