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還熱著



親戚當年借我家三千塊，十年不還，現在蓋房讓我去做免費勞工。

幹了一整天重活，晚飯時他把紅燒肉全給自己兒子，我麵前隻有白飯，還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該吃苦。

我媽為了還這個人情債，當場給他跪下了。

我直接轉賬二十萬，他還嫌不夠，非要我賠他兒子精神損失費。

第二天我請來專業施工隊驗收，查出他家房子地基、鋼筋、牆體全部不合格——這下，他求我都來不及了。

1

“年輕人要學會吃苦，不像我兒子身體弱，得補補。”

薑富貴端著那盆紅燒肉，直接放在薑宇麵前。

我盯著自己碗裏的白飯。一粒肉星都沒有。

桌上坐了十幾個幫工，全是早上六點就來搬磚的。現在晚上七點，每個人麵前都是白飯配鹹菜。那盆肉，油光鋥亮，就在薑宇手邊。

薑宇窩在沙發上，連手機都沒放下。他挑了塊肥肉，咬一口，皺眉：“這肉不香。”

我手裏的筷子停住了。

早上媽給薑富貴打電話的時候，我還在睡覺。她衝進房間，扯開我的被子：“富貴哥家蓋房子，你必須去幫忙。”

“為什麼是必須？”

“當年我們家借他三千塊救急，這個恩得還。”媽的聲音發抖，“你不去，我在村裏沒法做人。”

我到工地的時候，薑富貴正指揮著幾個人卸磚。他看見我，笑得褶子都堆到一起：“江寧來了？年輕人多幹點，長身體。”

一上午，我搬了三百多塊磚。

中午薑宇來過一趟。他在工地轉了一圈，踢了踢地上的水泥袋子，對薑富貴說：“爸，我回去打遊戲了，下午有團戰。”

薑富貴連連點頭：“去吧去吧，別累著。”

現在，薑宇把那塊肥肉吐在碗邊，又挑了塊瘦的。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

“江寧？”旁邊幫工的老張抬頭看我。

我走到薑宇麵前，端起那盆肉。

薑富貴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江寧，你幹什麼？”

我把肉盆扣在薑宇臉上。

“想吃肉？自己幹活去。”

油湯順著薑宇的頭發往下淌。他愣了兩秒，突然尖叫起來。

薑富貴衝出來，碗摔在地上，碎了。他撲過來要打我。

我側身，一把推開他。

薑富貴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十幾個幫工放下筷子。沒人勸架。都在看戲。

2

何春蓮從廚房衝出來，指甲直接抓向我的臉。

我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甩。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聲立刻就起來了：“欺負老實人！大家都看見了，他欺負老實人！”

薑富貴從地上爬起來，手在發抖。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秀雲，你兒子在我家，把我兒子打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十分鐘後，媽跑進院子。她頭發還沒梳，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薑富貴指著薑宇：“你看看，臉都腫了！你兒子下手這麼狠，你們家還有沒有良心？”

媽看看我，又看看薑宇滿臉的油。

然後她跪下了。

當著十幾個幫工的麵，當著薑富貴一家的麵，她跪在地上。

“富貴哥，是我兒子不懂事。”媽的聲音在抖，“當年你借我們三千塊救急，這個恩我一直記著。你要打要罵，衝我來。”

我上前要扶她。

“別動！”媽盯著我，眼睛紅了，“你給我跪下，給富貴哥道歉！”

周圍的幫工都低下頭。

我沒跪。

我掏出手機，打開轉賬頁麵。

“薑富貴，賬號多少？”

薑富貴一愣：“你想幹什麼？”

“還錢。”我輸入金額，二十萬，“本金三千，利息按十倍算。從今天起，互不相欠。”

我按下確認。

手機提示音響起。

薑富貴盯著到賬短信，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何春蓮反應過來，立刻爬起來：“二十萬也不夠！我兒子受了驚嚇，你得賠精神損失費！”

媽看著我的手機屏幕，腿一軟，差點摔倒。

“你哪來這麼多錢？”她喃喃自語。

我扶住她的胳膊，轉身往外走。

“站住！”薑富貴在身後喊，“這事沒完！”

我沒回頭。

媽跟著我，一句話都沒說。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突然抓住我的手：“那些錢，是你這些年攢的？”

“嗯。”

“你在外麵，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我推開門：“媽，以後他們家的事，你別管了。”

3

第二天早上八點，薑富貴家的院子裏空蕩蕩的。

我站在自家門口，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說好來幫工的人，一個都沒來。

薑富貴站在院子裏打電話，一個接一個。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老李，你不是說好今天來的嗎？......什麼臨時有事？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何春蓮蹲在牆角，抱著手機，也在打。

“張嬸，求求你了，就幫我們一天......什麼？你家母豬生崽？好好好，那你忙。”

薑富貴掛了第十幾個電話，把手機摔在地上。

“都是被江寧那小子攪和的！”他衝著我家這邊喊，“你等著，這事沒完！”

何春蓮撿起手機，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

薑富貴的眼睛亮了。

十分鐘後，他們兩口子出現在我家門口。

何春蓮一上來就抓門：“江寧！你給我出來！”

媽正在院子裏洗衣服。她站起來，想往門口走。

我攔住她：“媽，你進屋。”

“可是......”

“進屋。”

媽看著我，最終還是轉身回了堂屋。

我打開門。

薑富貴和何春蓮一起擠進來。

“江寧，昨天的事我們可以不追究。”薑富貴換了副笑臉，“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家工期緊，你再來幫幾天，工錢好說。”

我看著他：“不去。”

何春蓮立刻跳起來：“你什麼意思？昨天潑我兒子一臉肉，今天連個忙都不幫？”

“二十萬都給你們了，還要怎樣？”

“那是還債！”薑富貴的聲音高了，“債還了，情還在！你們家欠我們家的人情，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李工嗎？我之前說的那個活，現在可以做。”

“什麼活？”薑富貴盯著我。

我掛掉電話：“你家不是在蓋房子嗎？我請了專業施工隊，免費幫你驗收房屋質量。有問題現場就能修。”

薑富貴的臉色變了。

“不......不用了，我們家的房子好著呢。”

“我都請好了，人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三輛工程車開進了村子。

薑富貴轉身就往回跑。

何春蓮跟在後麵，一邊跑一邊喊：“這是我們家的房子，不用你們驗收！”

我跟在他們後麵，慢慢走。

工程車已經停在薑富貴家院子裏。十幾個穿製服的人搬設備下車。

領頭的工程師戴著安全帽，拿著文件夾：“您好，我是李工。業主江寧委托我們對這棟房屋進行質量驗收。”

薑富貴攔在門口：“我不同意！”

“驗收是免費的，發現問題也會免費出具整改建議。”李工笑著說，“您要是阻攔，我們就要懷疑房子確實有問題了。”

薑富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何春蓮拉他的袖子：“富貴，怎麼辦？”

李工已經帶著人進了院子。

4

探測儀的滴滴聲在院子裏響起。

李工蹲在地基旁邊，盯著儀器屏幕。

他搖了搖頭。

“地基隻挖了八十公分。”李工站起來，“標準是一米二。”

薑富貴的臉白了。

李工又走到承重牆邊，拿出另一台設備貼在牆上。

“鋼筋間距超標，而且......”他皺眉，“這鏽蝕痕跡，是回收料。”

何春蓮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工掏出卷尺，量牆體厚度。

“承重牆比設計薄了八公分。”

他在文件夾上記錄，每寫一筆，薑富貴的臉就白一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是昨天來幫工的。

老張站在牆邊，突然說：“怪不得昨天隻給我們吃白飯，原來錢都省在這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

“我就說嘛，蓋房子哪有不請正規施工隊的。”

“這要是塌了，住裏麵的人還能活嗎？”

李工寫完最後一行，撕下一張表格遞給薑富貴。

“這是檢測報告。結論是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不建議繼續施工。”

薑富貴接過報告，手抖得紙都快拿不住。

他突然衝上去，一把搶過李工手裏的文件夾，撕開報告就要扔。

李工攔住他：“我們留有備份。而且您之前簽過驗收知情書，撕了也沒用。”

薑富貴愣在原地。

何春蓮爬起來，衝到我麵前：“江寧！是你故意的對不對？你就是想害我們家！”

我看著她：“我隻是想幫你們檢查房子。畢竟這房子要是塌了，我媽在村裏也不好做人。”

“你......”何春蓮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李工收拾好設備：“報告副本我們會寄給相關部門備案。江先生，我們先走了。”

工程車開走了。

院子裏的人也散了。

隻剩薑富貴夫妻倆，還有那棟沒蓋完的房子。

薑富貴看著手裏被撕爛的報告，突然蹲下，抱住頭。

何春蓮站在他身邊，嘴唇發白。

我轉身往回走。

媽站在我家門口，看著這一切。

“江寧，你這樣做，是不是太狠了？”

我看著她：“媽，當年他借我們三千塊的時候，可沒想過要還。”

媽沉默了。

“搬家吧。”我說，“明天就搬，去市裏。”

媽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薑富貴家來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那是買房子的客戶。

他拿著李工的報告副本，站在院子裏，臉色鐵青。

“薑老板，這房子我不要了。五萬定金，三天內退給我。”

薑富貴坐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男人轉身走了。

院子裏隻剩下風聲。

還有薑富貴越來越粗的喘氣聲。

5

第三天傍晚，薑富貴家門口堵了七八個人。

我站在自家院子裏，聽得清清楚楚。

“薑富貴，五萬塊，今天必須給！”那個買房的客戶拍著大門，“再不給我就報警！”

門開了一條縫，薑富貴探出半個臉：“再寬限兩天，我真的湊不出來......”

“湊不出來是你的事！”客戶踹了一腳門，“合同寫得明明白白，房子有質量問題，定金雙倍退還！”

薑富貴的臉色變了：“雙倍？那不是十萬？”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偷工減料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客戶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薑富貴癱坐在門檻上。

何春蓮從屋裏衝出來，抓著他的衣領：“你倒是想辦法啊！十萬！我們哪來十萬！”

“我要是有辦法，還能坐在這？”薑富貴推開她，“都怪江寧那個狗東西！”

我轉身進了屋。

媽正在收拾東西。紙箱子已經裝了五六個。

“明天搬家，今晚早點睡。”我說。

媽點點頭，突然停下手裏的活：“江寧，富貴哥家要是真出事了，村裏人會怎麼看我？”

“他的事跟你沒關係。”

“可是......”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打開門。

老張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五六個昨天幫工的人。

“江寧，我們來是想問問，薑富貴家還欠著我們工錢。”老張搓著手，“你說這錢，我們還能要回來嗎？”

“他欠你們多少？”

“我幹了三天，說好一天一百，他隻給了頓飯。”老張掰著指頭算，“其他幾個兄弟也差不多。”

我算了一下：“加起來至少兩千。”

“對啊，這兩千塊我們要不回來，這個月日子沒法過了。”

我看著他們：“現在去要，他肯定說沒錢。”

“那怎麼辦？”

“等。”我說，“等他更急的時候，你們一起去。人越多，他越不敢賴賬。”

老張眼睛一亮：“對！明天我再喊幾個人！”

他們走後，媽看著我：“你是故意的？”

我沒說話。

當天晚上十點多，薑富貴家又來人了。

這次來的是沙子供應商。一個光頭，帶著兩個小工。

“薑富貴！欠了一萬二的沙子錢，三個月了！今天必須給！”

薑富貴開門，臉色比下午更難看：“李老板，我真的沒錢......”

“沒錢你蓋什麼房子？”光頭推開門，直接進了院子，“沒錢我就把沙子拉走！”

“沙子都用完了......”

“用完了你還欠錢？”光頭指著院子裏的房子，“這房子賣了，錢夠還了吧？”

“房子賣不出去！”何春蓮哭著說，“被人查出質量問題，買家都不要了！”

光頭愣了一下，然後冷笑：“怪不得隻欠錢不還，原來是打算賴賬。”

“不是！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

“行，三天。三天內不給錢，我天天來你家門口堵著。”光頭走到門口，回頭說，“對了，你不是還欠水泥錢嗎？我跟老王是哥們，明天我就告訴他。”

薑富貴的腿一軟，扶著牆才沒摔倒。

光頭走了。

院子裏隻剩下薑富貴夫妻倆的哭聲。

我關上窗戶。

媽站在我身後：“江寧，他們真的要完了。”

“這是他們自己選的。”我說，“媽，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6

搬家那天早上，薑富貴家門口又堵了一堆人。

老張帶著十幾個幫工，沙子供應商喊來了水泥供應商，還有個電工舉著手機，說微信聊天記錄裏白紙黑字寫著欠六千塊。

我扶著媽上車的時候，薑富貴衝了出來。

“江寧！你不能走！”他跑到車邊，拍著車窗，“秀雲！你幫我說句話！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媽看著他，眼眶紅了。

我發動車子。

薑富貴追著車跑了幾十米，最後摔在路邊。

後視鏡裏，他坐在地上，被那群討債的人團團圍住。

車開出村子的時候，媽一直盯著窗外。

“我在村裏住了三十年。”她說，“從今天起，回不去了。”

“不回也沒什麼不好。”我說。

媽沒再說話。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江寧，是我，薑富貴。”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我真的沒辦法了，那些人要報警，說我詐騙。”

“那是你的事。”

“求求你，借我點錢，我一定還！”

“我已經給過你二十萬。”

“可是那些錢......”

“那些錢被你兒子拿去買遊戲裝備了吧？”我說，“我查過，你兒子那個遊戲賬號，最近一個月充值了十五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

“薑富貴，你自己的選擇，自己承擔。”

我掛了電話。

媽看著我：“他兒子把錢都花了？”

“嗯。”

“那他現在......”

“他現在應該去找別人借錢。”我說，“比如鎮上放高利貸的。”

媽的臉色變了：“高利貸？那他更完了！”

我沒說話。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村裏人的電話。

“江寧，你媽的那個親戚，把房子抵押給唐老板了。”老張的聲音壓得很低，“借了五萬，三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