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把三百萬的房子留給我,三個舅舅不但一分錢沒出過,還聯合起訴我“外孫女沒繼承權”。
追悼會上,大舅當著上百個親戚的麵撕爛我的挽聯,二舅母抱著遺像哭喊“兒子們被欺負了”,三舅指著我鼻子罵“外姓人滾出賀家”。
他們說外婆的遺囑是我偽造的,還拿出一份“神誌不清”的病曆要推翻遺囑。
可他們不知道,外婆病危那七天七夜,隻有我守在病床前,他們一次都沒來過。
律師看完我手機裏的就醫記錄,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字:“贏定了。”
1
追悼會是在殯儀館三樓。
我剛把花圈擺好,大舅賀向東就衝過來,一把撕爛了挽聯。黑色的挽布從他指縫裏掉下來,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外孫女也配擺花圈?”他的聲音大得嚇人,整個靈堂的人都扭過頭來看。
我還沒反應過來,二舅賀向北已經站到了他旁邊:“大哥說得對,外姓人別在這兒裝樣子。”
三舅賀向南直接指著我的鼻子:“你霸占我媽房子的事兒,全家都知道了。”
我媽秦嵐想往前走,被二舅母杜鵑一把拉住:“姐,你就是太軟弱,才讓女兒這麼不懂事。”
杜鵑扯著嗓子哭起來:“媽啊,你看看啊,兒子們被欺負成這樣,你在天有靈也不安心啊。”
外婆的遺像就掛在正中間,黑白照片裏她還笑著。
周圍的親戚開始竊竊私語。有人舉起手機拍。
大舅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抖開給所有人看:“遺囑是假的,我已經申請筆跡鑒定了,法院馬上就要立案。”
他把紙舉得很高,上麵印著法院的紅章。
“還有這個。”大舅又掏出一張病曆複印件,“我媽去年住院的時候,醫生寫的,神誌不清。這種情況下立的遺囑能算數?”
我看見那張病曆上外婆的名字。
“你們憑什麼這麼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三舅直接走到我麵前,手指頭快戳到我臉上了:“你一個外孫女,姓宋不姓賀,憑什麼拿我媽的房子?”
“法律規定外孫女沒繼承權!”二舅跟著喊。
我媽想說話,被三個弟弟同時打斷。
“姐你別護著她!”
“你女兒什麼德行你不知道?”
“媽的房子必須給兒子!”
我媽的臉白得嚇人,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扶住她,往門口走。
“站住!”大舅在後麵喊,“法庭上見,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什麼貨色。”
靈堂外麵,有人遞過來一張名片。
“方至簡,律師。”他的聲音很平靜,“需要幫助的話,隨時聯係我。”
我接過名片,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我媽一句話都沒說,眼淚就那麼一直流。
晚上八點,手機響了。
是小姨打來的:“棠棠啊,你大舅他們也是為了你好,別鬧到法院去,多丟人啊。”
掛了電話,表姑又打過來。
“你外婆那房子本來就該給兒子的,你一個外孫女爭什麼?”
一直到十一點,前前後後七八個電話,全是勸我“算了”的。
我坐在外婆房間裏,窗台上還擺著她的老花鏡。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大舅發的短信:“識相點,我可以給你二十萬補償。不識相的話,法庭上見。”
我把名片翻出來,看著上麵“方至簡”三個字。
外麵傳來我媽壓抑的哭聲。
我握著名片,指甲嵌進紙邊。
2
大舅約在金海酒店,說是“商量外婆後事”。
包間門推開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勁。
三個舅舅全在,連舅母們都來了,十幾個人圍著一張大圓桌。這哪是商量,這是鴻門宴。
“來了來了。”大舅站起來,笑得特別假,“棠棠,坐這兒。”
他指的位置正對著門,被所有人盯著的那種感覺。
我媽拉著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茶水剛倒上,大舅就清了清嗓子:“都是一家人,有話就直說了。媽的房子,按理說該給我們三兄弟,你一個外孫女,拿著也不合適。”
“對。”二舅接上,“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們都五十多了,總得為兒子考慮考慮。”
三舅直接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這是放棄繼承聲明,你簽個字,我們給你二十萬,大家都好過。”
我看著那份聲明,一個字都沒說。
“怎麼,嫌少?”大舅臉色沉下來,“那房子值三百萬,分你二十萬已經很夠意思了。”
“我不簽。”我把文件推回去。
啪!
三舅一拍桌子,茶杯直接翻了,水灑了一桌。
“你什麼意思?”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盯著我,“你一個晚輩,長輩說話你就得聽著!”
“她就是被她媽慣壞了。”二舅母杜鵑陰陽怪氣地開口,“秦嵐,你自己說,這些年媽的醫藥費,誰出的?”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八十萬!”杜鵑伸出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們三家,每家出了二十幾萬,你們家出了多少?一分都沒有!”
“現在倒好,房子要全拿走。”大舅冷笑,“這賬怎麼算?”
“醫藥費的事兒......”我媽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醫藥費的事兒怎麼了?”二舅打斷她,“媽住院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女兒在哪兒?都是我們在醫院跑前跑後!”
“對,現在媽一走,你們就來分財產。”三舅走到我媽麵前,“姐,你還認不認我們這些弟弟?”
我媽的身體開始發抖。
“夠了。”我站起來,拉住我媽的手,“我們走。”
“你敢走?”大舅攔在門口,“今天這事兒不說清楚,誰都別想走。”
“讓開。”我盯著他。
“你還挺橫。”大舅往前逼了一步,“行,那就法庭上見,到時候連你媽的臉都丟盡。”
我拉著我媽從他身邊擠過去。
“宋棠!”二舅母在後麵喊,“你以為法院會幫你?外孫女有什麼繼承權?你等著敗訴吧!”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三個舅舅並排站在包間門口,二舅母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我。
電梯鏡麵裏,我媽的臉毫無血色。
3
第二天早上去買菜,就感覺到不對勁。
剛走到菜市場門口,三個大媽就湊在一起盯著我看,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就是她,霸占舅舅的房子。”
“外孫女有什麼資格繼承?這不是搶嗎?”
“聽說老太太的遺囑是假的,她自己弄的。”
我當沒聽見,走到賣青菜的攤位前。
攤主看見我,臉色一變,手裏的菜往回一縮:“不好意思啊,今天菜賣完了。”
我看著他攤上碼得整整齊齊的青菜,轉身走了。
回家路上,我媽被老鄰居王姨攔住。
“秦嵐啊,我跟你說句實話。”王姨拉著我媽的手,滿臉都是“為你好”的表情,“這事兒你們確實做得不地道,老太太的房子該給兒子,你女兒一個外孫女,拿著像話嗎?”
“可是我媽留了遺囑......”我媽小聲說。
“遺囑?誰知道是真是假。”王姨擺擺手,“再說了,就算是真的,你也該讓著點弟弟們啊,一家人鬧成這樣,多難看。”
我注意到王姨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剛才在跟誰通話。
“王姨,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我拉著我媽往前走。
“哎呀,年輕人就是不聽勸。”王姨在後麵歎氣,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晚上七點,門口被人潑了紅漆。
鮮紅的油漆順著防盜門往下流,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還我房子”。
我媽看見的時候,腿都軟了。
“誰幹的?”她的聲音在抖。
我去找物業,保安隊長看著監控回放,搖搖頭:“奇怪,正好這個時間段監控壞了。”
“壞了?”我盯著他。
“對啊,剛修好。”他別開眼睛,“你們要不報警?”
我回到家,蹲在門口拿抹布擦紅漆。擦了半個小時,手都磨紅了,漆還是擦不幹淨。
我媽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外婆的照片發呆。
手機震動了一下。
大舅發來的信息:“明天上午十點法庭見,準備好坐牢。”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翻出那張名片,撥通了方至簡的電話。
4
法庭在區法院三樓。
我和我媽到的時候,旁聽席已經坐滿了人,全是賀家的親戚。
三個舅舅坐在被告席上,大舅看見我,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全體起立。”
法官進來,敲了敲法槌。
“現在開庭。”
大舅的代理律師站起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周。
“法官大人,我方認為涉案遺囑無效。”周律師拿出一份病曆,“這是被繼承人賀秀英去年六月的住院記錄,主治醫生明確記錄:患者神誌不清,語言混亂。”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在這種情況下訂立的遺囑,不具備法律效力。”
旁聽席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另外。”周律師又拿出幾張照片,“我方當事人三兄弟一直在照顧母親,這些是探望照片,時間跨度兩年。”
照片投影在屏幕上,大舅攙扶著外婆,二舅給外婆喂飯,三舅推著輪椅。
每張照片看起來都很溫馨。
我媽的手越攥越緊。
方至簡站起來,神色很平靜:“法官,申請休庭三天,我方需要補充證據。”
“準許。”法官敲了敲法槌。
休庭的時候,大舅故意擋在我麵前。
“現在撤訴還來得及。”他壓低聲音,“否則這官司打下去,你連律師費都賠不起。”
我看著他,一個字都沒說。
“不識相是吧。”大舅冷笑,“那就走著瞧。”
方至簡的律所在市中心,二十三樓。
他辦公桌上攤開一張白紙,上麵列著密密麻麻的清單。
“就醫記錄。”他在第一行打了個勾,“社區醫院和三甲醫院我都去過了,你外婆最後一年的所有就醫記錄,陪護人簽字全是你。”
“轉賬流水。”他又打了個勾,“銀行那邊已經調取了你外婆的賬戶流水,每個月隻有你轉入的三千塊生活費。”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他抬起頭看著我,“你外婆有沒有留下其他東西?借條,欠條,或者她寫的賬本?”
我愣了一下。
外婆的遺物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整理,都堆在儲藏室裏。
“我回去找找。”
“盡快。”方至簡在白板上寫下三個關鍵詞:就醫記錄,轉賬流水,借條原件,“準備好打持久戰,從明天開始,你最好離開這個城市一段時間。”
“為什麼?”
“你舅舅們現在找不到突破口,一定會從你母親入手。”他放下筆,“你在,你媽就會被裹挾。你不在,他們找不到人,這場仗才能按我們的節奏走。”
我想起我媽抱著外婆照片發呆的樣子。
“我媽......”
“帶她一起走。”方至簡把一張紙推過來,上麵寫著一個地址,“這是我大學同學在外省開的民宿,很安靜,適合休養。”
我接過那張紙,上麵的字跡很工整。
窗外是傍晚的城市,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我想起外婆最後一次握著我的手,她的手很瘦,骨頭硌得我手心疼。
她說,棠棠啊,別怕。
我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包裏。
5
高鐵開了四個小時。
我把手機關了定位,隻留方至簡一個聯係方式。我媽坐在窗邊,一路上都沒說話,眼睛盯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
表姐家在江南小鎮,推開門就能看見河。
“住多久都行。”表姐倒了兩杯茶,“你們先休息,有事兒叫我。”
我媽進了房間就沒出來,我聽見裏麵傳出壓抑的哭聲。
我坐在臨河的窗邊,打開手機。
家族群裏已經炸了。
大舅連續發了十幾條:“秦嵐你接電話!你女兒跑哪兒去了?!”
二舅母:“畏罪潛逃了吧,做賊心虛。”
三舅:“姐你別護著她,她把你也拖下水了。”
我沒回。
第二天早上,方至簡發來信息:“社區那邊我去過了,你外婆生前的門禁記錄調出來了,最後一年隻有你的刷卡記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外婆最後那一年,每周我去三次,每次都帶著她愛吃的糕點。有時候到了晚上,她拉著我的手不讓走,我就睡在她床邊的躺椅上。
冬天的時候她總說冷,我抱著熱水袋給她暖腳,她的腳瘦得隻剩骨頭。
大舅他們呢?
過年來過一次,坐了十分鐘就走了。
我打開手機相冊,裏麵存著外婆最後半年的照片。
她坐在輪椅上曬太陽,我給她梳頭。
她在醫院病床上,我喂她喝粥。
她握著我的手,衝鏡頭笑,眼角全是皺紋。
每張照片下麵都有定位和時間。
我把這些照片發給方至簡。
“夠了。”他回得很快,“這些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點開外婆發給我的最後一條語音。
“棠棠啊,舅舅們要是為難你,你就走法律。”她的聲音很輕,有氣無力的,“外婆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太軟弱了。”
我把這條語音聽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傳來搖櫓的聲音,船夫哼著調子,聲音飄得很遠。
我媽推開門,眼睛紅腫:“棠棠,要不咱們算了吧。”
“為什麼?”
“你大舅剛才打我電話,說要斷絕關係。”她的聲音在抖,“他們畢竟是我弟弟......”
“媽。”我打斷她,“你還記得外婆最後那次住院嗎?”
她愣住了。
“我在醫院守了七天七夜,大舅來過一次,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就走了。”我看著她,“二舅和三舅連麵都沒露。”
“可是......”
“外婆的醫藥費,我刷的卡。”我的聲音很平靜,“護工是我請的,病危通知書是我簽的。”
我媽捂著臉,肩膀抽搐起來。
“他們現在跟你說斷絕關係,那外婆生病的時候,他們在哪兒?”
窗外的船走遠了,河麵恢複平靜。
手機震動了一下。
方至簡:“對方律師申請強製你到庭,法院駁回了。理由是你不是被告,沒有強製出庭義務。”
我回了兩個字:“謝謝。”
“別急著謝。”他又發來一條,“你外婆的遺物找了嗎?特別注意借條、欠條這類東西。”
我想起儲藏室裏那堆紙箱。
“我回去找。”
“不用回來。”方至簡發來一張照片,是我家的鑰匙,“你表姐給我的備用鑰匙,我去找。”
照片裏的鑰匙串上,還掛著外婆親手編的中國結。
6
方至簡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是淩晨兩點。
“找到了。”他的聲音有點興奮,“一個鐵盒子,藏在你外婆衣櫃最裏麵。”
我一下子坐起來。
“裏麵有什麼?”
“大舅的借條,十二萬,三年前借的。”他頓了頓,“還有二舅和三舅的欠條,金額不大,但日期很關鍵。”
“什麼日期?”
“你外婆立遺囑的前一周。”方至簡的語氣很沉,“三個人同時問你外婆要錢,你外婆一分沒給,轉頭就去公證處立了遺囑。”
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三年前過年,大舅紅著眼睛找外婆借錢,說生意虧了,急需周轉。外婆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從存折裏取了十二萬。
“媽,您放心,三年我肯定還上。”大舅當時拍著胸脯保證。
三年過去了,他提都沒提過。
“借條上有他的簽名嗎?”我問。
“有,而且寫得很清楚,三年歸還,逾期按月息兩分算。”方至簡說,“這是鐵證。”
窗外天還黑著,但我已經睡不著了。
“銀行流水也調出來了。”方至簡繼續說,“你外婆賬戶裏,三年內隻有你每月固定轉入三千,舅舅們一分錢都沒轉過。”
“他們不是說輪流照顧外婆嗎?”
“我去了社區醫院和三甲醫院,調了你外婆所有的就醫記錄。”方至簡的聲音很平靜,“最後兩年,陪護人簽字欄全是你的名字,一共六十三次,沒有一次是你舅舅。”
我想起外婆每次去醫院,都是我推著輪椅。
掛號,取藥,做檢查,一站就是半天。
大舅他們在哪兒?
朋友圈裏曬旅遊照片,曬飯局,曬打牌。
“還有一個人。”方至簡說,“社區主任周清,她願意出庭作證,證明你外婆立遺囑時神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