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不夠體麵



我給老公公司墊了三百萬啟動資金，陪他從零做到融資八千萬。

五星酒店的晚宴上，他讓我在車裏等著別進去丟人，轉身給女秘書遞上四十萬的高定禮服。

女秘書挽著他的手臂走進宴會廳，他當眾介紹她是“公司核心骨幹”，我被安排在角落散桌。

主持人宣布“創投集團董事長將公布繼承人”，追光燈打在台上，我父親說：“從今天起，夏致瑤接管集團三大業務板塊。”

大屏幕上出現夏致遠公司的融資協議，最後一頁是我的簽字，他手裏的公筷掉在了盤子裏。

1

夏致遠盯著我身上的連衣裙，眉頭皺成一團。

“你在車裏等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彎腰給副駕駛的程雨晴係安全帶。五星酒店門口的迎賓生就站在三米外，這話他也不避著。

我沒動。手指攥著車門把手，指尖發白。

“聽見沒有？”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我領口的褶皺，“三百塊的地攤貨，你也好意思穿出來。”

程雨晴從禮盒裏抽出一條高定禮服，真絲麵料在路燈下泛著光。她回頭看我，眼神裏全是得意。

“夏總，那我先去換？”

“去吧。”夏致遠把車鑰匙遞給她，“換好了直接進宴會廳，我在主桌等你。”

程雨晴踩著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走進酒店。裙擺掃過我腳邊，帶起一陣香水味。四十萬的禮服，他上周還說公司缺現金流。

我推開車門。

“站住。”夏致遠攔在我麵前，“我說了讓你在車裏待著。”

保安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張燙金請柬。

“夏太太，您的座位在宴會廳，這邊請。”

夏致遠臉色一僵。

我接過請柬，從他身邊走過去。他伸手想拉我，被我甩開，指甲劃過他手背，留下一道紅痕。

宴會廳燈火通明。主桌在正中央，夏致遠的名牌立在第三個位置。程雨晴已經換好了禮服，正站在他椅子旁邊，低頭看手機。

我被領到角落的散桌。桌上擺著廉價的塑料桌牌，連名字都印錯了。

夏致遠挽著程雨晴走進來，徑直去了主桌。他給投資人介紹她：“這是我們公司的核心骨幹，程雨晴。”

程雨晴笑得眼睛都彎了，端起酒杯和對方碰杯。

我坐在角落，看著主桌觥籌交錯。旁邊有人在聊股市，聲音壓得很低，偶爾爆發出一陣笑聲。

程雨晴端著酒杯朝我走來。

她在我身邊站定，俯身湊近，聲音隻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夏總說你不懂場麵話，讓我替你應酬。”

她的香水味刺得我頭疼。我看著她，一個字都沒說。

她直起身，轉身回主桌，裙擺又一次掃過我的椅子。

主持人上台，燈光暗下來。

“今晚，創投集團董事長將公布一項重大決定。”

追光燈打在主席台上。我父親從側門走出來，身後的PPT亮起四個大字：繼承人公示。

夏致遠正俯身給程雨晴夾菜。公筷夾起一塊魚肉，停在半空。

我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向主席台。每一步都很穩，全場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夏致遠手裏的公筷掉在盤子裏。

2

追光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父親站在我身邊，手搭在我肩上。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

“從今天起，夏致瑤將接管創投集團三大業務板塊。”

身後的PPT開始播放我的履曆。海外投行五年，十二個上市項目，管理資金規模三百億。每一行字都配著項目截圖，數據清晰到小數點後兩位。

我看見夏致遠的臉徹底白了。

父親按了下翻頁筆。大屏幕上出現一份投資協議，抬頭寫著夏致遠公司的全稱，去年融資八千萬，協議最後一頁，我的簽字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程雨晴扭頭看夏致遠。他沒反應，就那麼盯著屏幕，像被人釘在椅子上。

台下響起竊竊私語。主桌的投資人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和夏致遠之間來回掃。

夏致遠突然站起來，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他朝主席台衝過來，剛走到第三排，兩個安保攔住他。

“你——”他的聲音發顫，“你怎麼不早說？”

我沒理他。父親舉起酒杯，對著台下說：“夏總這些年辛苦了，致瑤的生活費你管得很細致。”

全場爆發出笑聲。

我接過話筒：“明天上午十點，董事會審核所有在投項目。夏總記得準時。”

夏致遠被安保推回座位。他癱坐在椅子上，程雨晴想扶他，被他一把推開。她的手臂撞到桌角，酒杯翻了，紅酒灑在那條四十萬的裙子上。

投資人端著酒杯朝我走來。他們舉杯，笑容比剛才殷勤三倍。沒人再看主桌那邊，夏致遠埋著頭，程雨晴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拽著裙擺。

我和父親碰杯。酒液倒映著水晶燈的光，晃得人眼暈。

3

會議室的主位很硬。

我坐在那裏，麵前擺著十二份項目報告。夏致遠在列席區，椅子比董事們矮半截。

“夏總，彙報一下三季度運營數據。”

他站起來，手裏的翻頁筆按了兩次才把PPT調出來。第一頁是公司架構圖，核心技術框架那一欄，全是我五年前幫他搭的底層邏輯。

財務總監翻開審計報告，推了推眼鏡。

“有個問題。公司新增市場部經理程雨晴，月薪八萬，但她負責的部門三季度業績為零。”

夏致遠的手抖了一下，翻頁筆掉在桌上。

我打開平板，調出一份履曆表：“程雨晴，大專學曆，三份工作都不到半年，無任何行業資源。”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嗡鳴聲。

董事王總靠在椅背上，語氣很慢：“八萬月薪培養潛力股？夏總，你這培養成本夠我們投一個天使輪了。”

其他董事笑出聲。

夏致遠臉漲得通紅：“程雨晴是......她有潛力，隻是需要時間——”

“時間換不來業績。”我打斷他，“董事會決定啟動投後審計，檢查所有資金流向是否合規。”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裏全是不可置信，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審計通知書推到他麵前。我把筆遞過去：“簽字。”

他的手在發抖，筆尖在紙上停了三秒，才歪歪扭扭寫下名字。

散會後，他的手機屏幕亮了十幾次。我瞥了一眼，全是程雨晴發來的微信，他一條都沒回。

4

審計組第二天就進駐了。

我在集團總部，盯著實時報告一行一行往下跳。市場部推廣費用四十萬，無發票，對方賬戶是程雨晴朋友注冊的空殼公司。

審計組長發來一張租房合同的掃描件。公司為程雨晴租的公寓在江景豪宅區，月租三萬五，合同簽三年，一次性付清一百二十六萬。

我放大照片。合同備注欄寫著“高管宿舍”，但公司章程裏，隻有副總裁以上才有住房補貼。

手機又震了一下。

審計組在財務係統裏翻出一筆公關費報銷，金額四十萬，備注“客戶禮品”，但沒有接收人信息。附件裏有一張購物小票，品牌、款式、尺碼，和程雨晴那天穿的禮服一模一樣。

我截圖發給律師。他回了六個字：涉嫌挪用公款。

下午三點，審計報告更新到第七頁。十二筆異常支出，總額一百八十萬，每一筆都能追溯到程雨晴的賬戶或者她的關聯方。

我給夏致遠發微信：“三小時內，提供所有支出的合理解釋。”

兩分鐘後，他打來電話。

“致瑤，你聽我說——”

我掛斷。

手機又響了，還是他。我直接按了靜音，把審計報告抄送給全體董事。

晚上六點，三小時期限到。

夏致遠沒有回複任何一條消息。董事群裏已經炸開了，有人提議直接終止投資，有人說要追究法律責任。

我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一封新郵件。審計組長的簽名檔下麵，附著一句話：建議啟動清算程序。

我點了確認。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夏致遠公司的辦公樓就在三公裏外。那棟樓的十七層，現在應該還亮著燈，他大概正在財務室翻那些補不上的賬。

我關掉電腦。

夜太長了，但我不趕時間。

5

審計報告發出去的第二天，夏致遠公司的最大供應商登門了。

我在集團總部看監控。對方西裝筆挺，公文包夾在腋下，直接走進夏致遠辦公室。談了不到十分鐘，夏致遠的臉就垮了。

財務總監給我發來消息：供應商要求現款現貨，不再接受賬期。理由是“擔心投資方撤資，我們也要規避風險”。

這家供應商占公司采購額的百分之四十。沒有賬期，就意味著每一筆訂單都要先打錢，公司賬上根本撐不住。

我放下手機，繼續看文件。

下午，夏致遠去了三家銀行。

第一家，客戶經理讓他等了四十分鐘，最後說“總行政策收緊，暫不受理續貸申請”。第二家，信貸員翻了翻他的征信報告，問“創投集團作為股東方，能否出具支持函”。夏致遠沒說話，轉身就走了。

第三家銀行在江對麵。他在大廳坐到下班，也沒等來行長。

晚上八點，審計組給程雨晴打電話，約她第二天上午談話。

她在電話裏哭，說“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審計組長沒接話，隻重複了一遍時間地點，然後掛斷。

第二天，程雨晴踩著高跟鞋進審計組臨時辦公室。她化了全妝，但遮不住眼袋。

審計組讓她提供市場部的推廣方案。她從包裏掏出一遝打印紙，方案標題是“品牌升級策略”，內容全是網上模板拚湊的，連別的公司名字都沒改幹淨。

審計組長指著第三頁：“這個傳播矩陣，你們落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