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照母親是很愛熱鬧的人。
每個月總要張羅好幾次飯局,親戚朋友能叫上的都叫上。
而每一次,宋眠都在。
至於我,隻有到月底才會被象征性地喊上一回。
我到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宋眠坐在沈照旁邊,正夾著一塊蟹腿肉。
而平時說著有潔癖的沈照,已經為她剝好了整整一晚的蝦肉。
看見我進門,她彎著眼睛笑。
“南枝姐,你來啦。”
所謂等我,不過是一句客套話。
我沒拆穿,安靜地坐到角落。
桌上大半都是宋眠愛吃的海鮮。
我什麼都不能碰,隻能夾邊上的青菜。
吃到一半,沈母忽然笑著問我,
“南枝啊,婚宴訂得怎麼樣了?”
“要不每桌再加一隻澳龍?還有那個芝士焗蟹,眠眠最愛吃。”
宋眠不好意思地笑。
“阿姨,我隨口說的。”
“你愛吃就加,婚宴嘛,大家高興最重要。”
嘴裏的飯菜瞬間沒了味道。
明明是我和沈照的婚禮。
沈照全程當甩手掌櫃也就算了,連婚宴的口味,也要將就宋眠。
不過婚禮都要沒了。
哪還有什麼婚宴?
我沒多說,隻輕輕嗯了一聲。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好不容易挨到結束,
沈母招呼我去沙發吃水果,轉頭卻對宋眠笑道,
“眠眠,來幫阿姨刷碗。”
宋眠剛要起身,沈照便皺眉。
“媽,眠眠最近生理期,碰不了涼水。讓南枝去吧。”
我握著手杯的手指微微發顫。
原來沈照是能記住這些的。
可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他卻怎麼都記不得我的。
甚至就在上個月,生理期第一天,我疼到臉色發白。
他卻隻當我抹多了粉底,一本正經地建議,
“這個粉底色號太白了,不適合你,下次不要用了。”
沈照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
“家務活讓客人做像什麼樣子?既然眠眠不方便,那你們爺倆去。”
兩個男人被推進廚房,
宋眠跟在後麵,靠在門框邊看熱鬧。
唯獨我獨自坐在沙發一角,像個窺探別人幸福的小醜。
又坐了一會兒,宋眠像是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
沈照注意到,站起身,自然地拿起車鑰匙,
“天色不早了,我們先走吧。”
和從前一樣,依舊是先送宋眠。
不過宋眠住的地方,其實離我們家不遠。
那套房子,是沈照親自幫她挑的。
小區安靜,綠化好,安保也好。
樓下是她愛吃的早餐店,拐角就是她常去的甜品店。
更重要的是,離我們家隻隔了兩條街。
“萬一眠眠有什麼急事,我也能最快趕過去。”
他口中的急事很多。
水管壞了,停電了,發燒了。
甚至包括她半夜做了噩夢,或是看電影被嚇到。
車子停在宋眠樓下,她笑著朝我們揮手。
“照照,南枝姐,路上小心。”
沈照一直看著她進了單元門,才重新發動車。
方才還滿是笑聲的車裏,此刻隻剩下沉悶的呼吸。
快到家時,我先打破了沉默。
“沈照,你有沒有覺得,你和宋眠的關係太好了?”
他心情似乎還不錯。
竟難得伸手過來,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
像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吃醋了?”
“我和眠眠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了。真要有什麼,早就有了。”
“而且我最後要娶的人是你,這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
可我到底沒說出口,隻是慢慢抽回手,歎了口氣。
“明天你有時間嗎?”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沈照下意識皺眉。
“有什麼非要當麵說?微信上說不就——”
話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大概終於想起,
我已經知道了,過去半年在微信上陪我說話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沉默幾秒後,他改了口。
“行。”
“明天我空出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