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之後,我開始失眠。
腦子裏塞滿聲音,他們交替出現。
我學過心理,知道人被強刺激反複擊穿時,會出現什麼反應,卻遲遲不敢承認。
承認病情複發,就等於承認這段婚姻正把我拖回深淵。
清早,我預約了精神科。
謝辭從書房出來:“去哪?”
“準備複查。”
他看了眼手機日程:“我陪你。”
我心裏那片快枯死的葉子,久旱逢甘霖。
臨出門前手機又響了。
他沒說幾句,就有了急態。
“你先別出去,把房間號發我!”
掛斷電話,他看向我。
“南絮在酒店被跟蹤的人堵住了,不敢出來。”
我喉嚨發緊:“能不......”
“隻是複診而已,我會讓助理陪你去。”
“可她那邊,大概率會出事。”
這一句,比任何惡言都狠。
他隻是把我,輕輕放到了第二位。
最後陪我去醫院的,還是謝辭的助理。
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臨時托運的包裹。
我獨自排隊量表測評。
到最後,隻覺得荒唐。
我明明擅長告訴別人如何止損,卻把自己耗成這樣。
“你有明顯雙相情感障礙複發傾向,近期不能再受刺激。藥要調整,最好讓家屬多關注你。”
藥單拿到手裏時,溫南絮的谘詢消息跳出來。
【他今天為了我推掉了老婆的事。】
【姐姐,你說這是不是愛?】
我走出醫院蹲在路邊,想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太陽照在頭頂,我卻在發抖。
剛邁出一步,一輛電動車擦著我衝過去。
“你想死啊!”
那人急刹,回頭罵我。
“走路不看路?神經病!”
我摔在路邊,第一反應不是哭,而是把藥單撿起來,仿佛那是我僅存的體麵。
護士替我清理傷口,我疼得手指蜷縮。
忽然想起剛結婚那年,我媽第一次來家裏,帶了不少菜,非說外麵做的不健康。
謝辭站在廚房門口,看她擀餃子皮:“需要幫忙嗎?”
他不會包,餃子歪七扭八。
我媽笑得不行,把最像樣的那個夾給他。
“阿辭第一次包,已經很好了。”
他低頭吃掉,耳尖有點紅。
我爸喝多那晚,他把老人扶回房間,胃藥和溫水放在床頭。
我媽背地裏跟我說:“亦彤,阿辭這孩子看著冷,其實心細,你們慢慢過。”
我那時也這樣想。
他不是無情,隻是慢熱。
隻要我多等等,總能等到他回頭看我。
可現在,我滿手是血,被陌生人罵,他卻在給另一個女人撐腰。
晚上,謝辭依舊按時回家。
他進門時,我正在換藥。
紗布沒纏好,血又洇出來一點。
他皺眉靠近:“怎麼回事?”
“不小心摔的。”
他沒追問,立刻坐到我麵前時。
用鑷子夾著棉球,慢慢擦掉血跡。
外人眼裏,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丈夫。
不吵,不鬧,從不冷暴力。
但我卻因他疼得眼眶發紅,還是忍不住問。
“你當初娶我,是不是因為溫南絮?”
他的手停住。
棉球按在傷口上沒動,我疼得倒吸一口氣。
他才像回過神,鬆了些力道。
“別亂想。”
還是這三個字。
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
這麼熟悉,又那麼遠。
“你隻要說不是,我就信。”
比傷口更疼的,是他又一次的沉默。
短暫無聲裏,我已經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