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聽淮的消息發過來之後不到二十分鐘,門鎖響了。
他大步走進來,把周晚漁從地上拉起來。
周晚漁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掛在他手臂上,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雛鳥。
“我先帶她去醫院。”
林聽淮看著我,聲音平板得像是在講並購案,“她情緒太不穩定了,我怕她做傻事。”
周晚漁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還在抖。
我沒有說話。
林聽淮等了幾秒,大約是覺得我的沉默就是默許,扶著周晚漁關上門走了。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茶幾上還攤著一本相冊。
打開的那一頁是我和周晚漁大三那年的合照。
我們穿著一樣的係服,她的頭靠在我肩上,兩個人都笑得沒心沒肺。
我在那張照片下麵寫過一行字: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下班後,我一個人去了趟婚房。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林聽淮兩個人的名字。
但裝修是我盯的,家具是我挑的,連廚房台麵的高度都按他的身高做了調整。
窗台上那盆龜背竹是我三個月前親手種的,他說以後要給我們的孩子看,說這是媽媽在我們還沒結婚的時候就養好的花。
我環顧了一圈,確認該帶走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
最後,我把鑰匙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林聽淮就是這時候衝進來的。
“畫秋!”
他一把按住我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你不能走!”
我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了我一句我完全沒有想到的話。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對她好?”
他攥緊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倆的骨節都硌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忘了大三那年,替你擋下那場硫酸的人是周晚漁。”
我的手指猛地鬆開了。
那件事我當然記得。
大學時有個男生瘋了似的跑到校門口堵我,手裏舉著一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硫酸。
那天我沒被傷到,周晚漁的手臂卻被濺到了,留了一道長長的疤。
她當時說隻是剛好站在我旁邊。
“如果不是她,”林聽淮的聲音低下去,“你現在這張臉早就毀了。”
“你們家欠她的,我也欠她的。”
“我隻是在報恩。”
我怔怔地看著他。
十年的時光在這一句話裏被連根拔起。
這個瞬間,所有的背叛,曖昧,還有那些模棱兩可的縱容,全都找到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他在報恩。
那我呢?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低頭去看屏幕。
是一條來自周晚漁的新消息。
消息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林聽淮睡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間,眼睛閉著。
周晚漁穿著一件香檳色的蕾絲內衣。
那件內衣是我放在婚房衣櫃裏的,標簽都沒來得及剪。
她依偎在熟睡的林聽淮懷裏,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勝利的V字。
她的下巴擱在林聽淮的肩膀上,嘴唇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垂。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遞到林聽淮麵前。
他的臉刷一下白了。
“畫秋,這不是......”
他伸手想奪我的手機,卻連伸過來的手指都是抖的,“我不知道她拍了這張照片!”
“我不知道她拿了你衣服!”
“我......”
他的話沒說完,人卻先跪下了。
“我錯了!”
他死死抱著我的腰,“我隻是可憐她,我愛的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
“我們馬上結婚。”
“我把全部身家都給你。”
“我們離開這裏,再也不見她。”
我低頭看著他。
他看起來這麼情真意切,可那張照片還在我手機裏亮著。
所以我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的手指,啞著嗓子問他:“林聽淮,你現在拿什麼讓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