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結束,慶功宴上,班主任接到一通電話。
掛斷後,她麵色凝重告知眾人:班裏有一名學生,全科答題卡全部空白。
同學們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這個人是誰。
就在大家一頭霧水時,班長快步走到我麵前,聲音發啞,不停向我道歉。
他說自己采購的塗卡筆裏混進了一支殘次品,塗完的答題卡三小時後痕跡會全部消失,而這支筆恰好發給了我。
也就是說,那個交白卷的人,是我。
還沒等我開口,青梅溫若瑤就一把將班長護在身後,“祝硯,阿宸不是故意的,他隻是一時疏忽而已,你底子這麼好,就算複讀一年,明年照樣能考上大學,你別揪著他不放。”
我望著她理所當然的維護,心口一陣發悶發酸。
隻是溫若瑤大概忘了,高考進場前,我和她,互換了塗卡筆。
......
那天進考場前,溫若瑤的塗卡筆不小心掉在路中間,被匆匆路過的行人一腳踩斷,筆身裂開,根本沒法再用。
她急得額頭冒汗,距離進場隻剩幾分鐘,再去買已經來不及了。
我二話不說,把班長剛發給我的那支全新塗卡筆直接塞進她手裏,伸手抽走了那支徹底報廢的壞筆。
“我還有一支多餘的,你放心用。”
溫若瑤鬆了一大口氣,隨口說了句:“謝了,考完我請你吃飯。”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進了考場。
可我哪來什麼多餘的筆。
我隻能硬著頭皮,把彎曲的鉛芯一點點抽出來,徒手捏著細芯,小心翼翼地塗完每一道題。
整場考試手心全是黑印,汗濕了掌心,總算勉強塗完了所有答案。
考試結束後,我在校門口從傍晚等到天黑,路燈都亮了,也沒等到她赴約。
後來聽同學閑聊才知道,她一出考場就跟著林紹宸去KTV唱歌慶祝,早就把和我的約定忘得一幹二淨。
眼下她這副理所當然、偏袒至極的樣子,顯然把我和她換過塗卡筆這件事,忘得徹徹底底。
我心裏隱隱想起早前收班費采購文具的事:
林紹宸當初以班級統一采購為由,收了全班的班費,可唯獨塗卡筆那筆賬一直含糊不清,隻隨口說是找熟人拿的貨,不管誰問,都拿不出購物小票和進貨憑證,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隻是不想當眾拆穿。
我心裏比誰都清楚,那支筆,根本不在我手上。
它早就在進考場前,被我親手換給了溫若瑤。
見我沉默不語,溫若瑤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越發不耐煩:“你到底還想怎樣?不就是一次考試嗎?至於一直擺著臉?”
我被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笑了:“這叫就一次考試?高考,一輩子就一次!如果不是林紹宸采購不上心、弄虛作假,怎麼會出這種事?”
“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溫若瑤皺著眉,“阿宸辛辛苦苦為全班跑前跑後,又不是故意的。純屬你自己運氣差分到這支筆,認倒黴不就完事了?”
周遭同學立刻跟著小聲議論,
“班長也不是故意的啊,忙前忙後夠辛苦了。”
“就是,誰也不想出這種事,沒必要揪著不放吧。”
我抬眼直直看向溫若瑤,一字一句問:“要是這事落在你身上,你也能這麼輕飄飄算了?”
溫若瑤嗤笑一聲,滿臉不屑:“那不然呢?難道還要像你這樣斤斤計較,揪著無辜的人不放?”
我在心底冷冷發笑。
好,說得真好。
我倒要看看,等你知道交了白卷的人是自己,還能不能像你說的這麼大度。
爭執聲越來越大,班主任終於察覺到不對,快步走了過來:“怎麼回事?好好的慶功宴,吵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一見班主任過來,林紹宸立刻低下頭,聲音發顫地主動認錯:“老師,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給大家買的塗卡筆混進了殘次品,筆跡會消失,才害得祝硯答題卡全都沒成績......”
他垂著眼,指尖攥得發白,模樣愧疚又無辜。
班主任非但沒生氣,反而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你也是好心為班裏辦事。你是在哪家店買的筆?我聯係店家賠付。”
林紹宸聽到這話,眼底掠過一絲心虛,垂著眼從口袋裏摸出幾枚硬幣,攥在掌心遞過來。
“別找店家了,人家做點小生意也難,上有老下有小......這事是我疏忽,我自己賠給祝硯就好。”
周圍同學立刻一片誇讚。
“班長也太善良了吧,都這樣了還替別人著想。”
“是啊,人好心又懂事,真的太讓人心疼了。”
他雙手捧著硬幣往我掌心遞,下一秒卻像是手不穩一般,指尖猛地一鬆。
“嘩啦”一聲,硬幣砸在地上,叮叮當當滾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