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嘴皮子向來不利索。
可眼前這位宋小姐,鼓著雙頰。
竟喋喋不休罵了謝榮半個時辰。
我眼中孺慕之情漸深。
她忽然止住話頭,不好意思笑了笑。
“對不住,這謝榮實在可恨,我忍不住。”
“沒嚇到你吧?”
我身子稍微朝她靠了靠。
崇拜道:
“沒,你罵人好厲害。”
“我好喜歡。”
宋小姐沒聽過這樣的誇讚。
她微微一愣。
隨即噗嗤一笑。
“你性格很特別,我喜歡。”
“我們交個朋友可好?”
隨後,宋小姐問起了我和謝榮的過去。
如謝榮所說。
我是被我爹娘賣進侯府的。
五歲時,謝榮得了重病,高燒不退。
侯夫人病急亂投醫,想到了衝喜的法子。
於是她四處打聽。
拿著八字在鄉下找到了我。
我爹感恩戴德,樂不可支的將我賣了出去。
娘雖眼淚汪汪,但她在家中說不上話。
隻得眼睜睜看著我被帶走。
說實話,到了侯府後,我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不用受主母打罵。
亦不用做活,餓肚子。
因此,我感激侯夫人。
也感激謝榮。
如果沒有他,我就不會有這樣的生活。
記得第一次見他,他才七歲。
小小的人躺在榻上,麵色潮紅。
嘴唇卻慘白。
我守了他一夜。
第二日,他卻神奇的退了燒。
從那以後,我就留在了侯府。
初時謝榮對我很好。
將我當做親妹妹疼愛。
後來有一次,他帶著我參加宴會。
宴上有調皮子弟笑話他找了個衝喜童養媳。
身世不如高門貴女,就連性格長相也不討喜。
黑黢黢怯懦懦的,上不得台麵。
謝榮氣紅了臉。
回家躲在房間裏哭了一番。
我也很難過。
但我看不得謝榮難過,於是想上前安慰他。
卻被他一把推開。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被笑話?”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謝榮的惡意。
整個人怔愣在原地。
囁嚅著嘴唇道:
“對不起...”
他雖討厭我。
但我一直記得,如果當初不是他需要我。
我根本不會被接到侯府過好日子。
於是,我對他依舊很好。
包容他的壞脾氣。
關心他的日常起居。
我想,即使到最後做不成夫妻。
我們二人也可以做兄妹。
卻沒想到。
科考前,我給謝榮送筆墨。
意外聽到他和夫人的談話。
夫人:
“你對昭昭,作何打算?”
“她不願做妾。”
謝榮毫不留情:
“林氏女身份卑微,於兒子的仕途無益。”
“不做妾,難道做我的正妻?”
他冷哼一聲。
“她那身世,倒是和院中的馬奴相配。”
“兒子今日還看到她對那人笑。”
“不如把她許給馬奴吧。”
少年人的惡劣來的措不及防。
夫人訓斥他:
“混賬!”
“昭昭好歹對你有恩!你怎能如此羞辱她?”
後來的話我便聽不清了。
因為我窩囊膽小,捂著嘴巴逃跑了。
回到房中。
我害怕的哭了一夜。
我不願嫁給謝榮做妾。
娘就是爹的妾室。
她一輩子辛勞,地位低下,在家中說不上話。
亦護不住我的安危。
但我也不願意嫁給馬奴。
那馬奴,是個瘸子。
好在沒過多久,謝榮在學堂閉關科考。
他要閉關一整年。
趁此時機,我央著夫人。
給我說了一門好親事。
宋小姐聽後,又怒氣衝衝。
“這該死的謝榮!”
“居然如此狼心狗肺!”
“我看他是得寸進尺,既要又要!”
“近日謝榮中了探花,風光無限,不少名門世家想同他結親。”
“可這謝榮是個傻的,張口就說自己府中有個妾室,要貴女容納。”
“未成親便有妾,還如此重視,好人家的女兒怎麼可能甘心受辱?”
“我覺得此人稀奇,便配合他演了幾場戲,卻沒想到,他口中的妾室居然是你。”
罵著罵著,我的夫君沈軒聞訊而來。
他見宋小姐神情激動,將我護在身後。
神情緊張:
“表姐,內子如何惹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