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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當晚，莊園燈火通明，京城名流雲集。

我站在負三層的鐵門後，聽著頭頂的喧囂。

腳邊的編織袋裏，裝著幾個空瓶，一摞紙殼，兩個空盒，以及那塊用絨布裹好的懷表。

手機震了一下，是鄭明峰發來的消息。

“趕緊上來，爸讓你露個麵。別穿得太寒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和沾著灰的帆布鞋。

我拎起編織袋，從偏門走進了宴會大廳。

門口的兩個闊太太最先注意到我，她們笑容一僵，隨即捂住鼻子。

“那就是鄭家找回來的真千金？”

“天哪，背著個蛇皮袋？這是從哪個廢品站撿來的？”

我穿過人群，他們自動讓出一條路。

鄭國喻站在大廳中央，臉色鐵青。

鄭太太轉過身，眼眶瞬間紅了。

“你......怎麼這副樣子上來的？”

鄭國喻的聲音發顫。

我眨了眨眼，晃了晃手裏的編織袋。

“爸，你讓我上來的啊。”

我往後退了一步，護住袋子：“別急呀哥，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你——”

“夠了。”

大廳深處傳來一個聲音，全場安靜下來。

主座上的霍爺五十來歲，瘦削，穿著黑色中山裝，他一言不發。

他麵前的茶杯已經涼了，自始至終沒有動過。

鄭明峰和鄭明雅對視一眼，知道正戲該開場了。

親哥整了整西裝，躬身端上一個紅木錦盒。

“霍爺，這是我們鄭家花了大半年時間尋來的極品翡翠玉雕‘蒼山映月’，是緬甸皇室的舊藏，全球僅此一件。”

他打開錦盒，周圍一片倒吸涼氣聲。

霍爺掃過，眼皮都未抬。

“收起來。”

鄭明峰的笑容僵在臉上。

鄭國喻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了。

假千金抓住時機，發出一聲驚叫。

“我的翡翠胸針！”

她捂著胸口。

“晚宴前我還戴著的，怎麼不見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鎖向了我。

“姐姐，你......你是不是......”

“明雅，別胡說。”

鄭太太出來打圓場，但目光也飄向了我手裏的編織袋。

鄭明雅委屈地說。

“如果不是姐姐拿的，我給姐姐道歉。”

“對，打開！”

鄭明峰一步跨過來，不等我反應，直接一把拽過我的編織袋，當著所有人的麵倒扣在大理石地板上。

“嘩啦——”

三個空礦泉水瓶滾了出去。

一摞破紙殼散落開來。

兩個壓扁的高定空盒子摔在地上。

還有那塊用絨布包著的東西。

絨布散開，露出一塊滿是泥垢的黃銅懷表。

全場死寂一秒，隨即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她真的在撿破爛？”

“這什麼啊？廢品站都不收的垃圾吧？”

“太寒磣了，這真是鄭家的千金？”

鄭明峰踢了一腳地上的空瓶子，轉向霍爺的方向拱了拱手。

“霍爺，讓您見笑了。”

他回頭指著我，對眾人喊道。

“大家都看見了！她不僅有偷竊癖，還專門從垃圾堆裏撿這種惡心的東西！”

“她就是個精神病！”

他一揮手，兩個保鏢衝上來，扭住我的胳膊，把我按跪在地。

“爸，精神鑒定的委托書她自己簽過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份文件在我麵前晃了晃。

“送精神病院，今晚就送！”

假千金在旁邊流著淚說。

“姐姐，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但你真的需要治療......”

鄭太太別過頭去，不看我。

鄭國喻閉上眼，沉沉地歎了口氣。

保鏢開始往外拖我。

膝蓋在地板上磨出了一道白印。

全場無人開口。

就在這時——那塊摔在地上的懷表，表蓋因為撞擊“啪”地彈開了。

裏麵那個鏽蝕的八音盒機芯，在震動下咬合住了齒輪。

一段斷續的旋律，從滿地狼藉中飄出。

童謠的調子破損到幾乎聽不清。

但大廳裏有一個人聽清了。

旋律響起，霍爺猛地彈起。

他推翻茶幾，踉蹌著衝下台階，摔倒時膝蓋砸在碎瓷片上，血瞬間洇透了褲腿。

他跪爬到那堆垃圾麵前，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塊黃銅懷表。

表蓋內側，泛黃的黑白照片上，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在微笑。

霍爺的眼睛瞬間充血，大顆的淚水砸在懷表上。

他跪在一堆垃圾裏，發出一聲嘶吼——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