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我去邊塞的第三年。
年末,祖母病危。
我帶著赫赫軍功回京,一路上流幹了淚。
馬蹄踏上林月橋時,我見到一個憔悴的背影。
有人指指點點:
“聽說顧小侯爺心愛的姑娘殺上戰場了,難為他整日渾渾噩噩。”
“姑娘上戰場?那不是宋府的宋裁雪嗎!”
我擰眉,想說他們弄錯了。
橋上那人卻猛一抬頭。
幹涸死寂的眼睛在見到我的一瞬間,一點點有了光亮。
祖母抬起蒼老枯瘦的手,臉上滿是欣慰:
“我們宋家的女兒,到底是不差的。”
她轉向殷勤侍奉的顧泊淮:
“你說......你唯一的心願便是迎娶阿雪?”
我這才驚覺,從軍三年,家中皆是顧泊淮替我照拂。
男人在祖母病榻前跪得筆直:
“晚輩先前不懂事,餘生,隻求一個贖罪的機會。”
他紅著眼眶,向我交待了所有事情。
“秦明珠來自後世,對我好隻是為了完成任務。”
“可恨我未看清她的虛偽與醜惡,竟像是豬油蒙了心般傷害你。”
我沉默不語。
腦中最先浮現的,是祖母眼中的隱憂。
而後,是六歲那年顧泊淮教我寫字。
他開蒙比我早些,學會的第一個字是“雪”。
宋裁雪的雪。
我輕歎了口氣,最終點了頭。
隻是沒想到,他見過我最脆弱的模樣。
如今傷我時,便知道捅哪裏最痛。
顧泊淮不耐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鬧夠了便回來。”
“這兩日我與珠珠大婚,沒空去接你。”
顧晏的聲音也歡歡喜喜地響起:
“壞女人終於走了!”
我斂眉,沒有回頭。
我沒去顧家在郊外的偏宅。
城門外早已有人備好駿馬。
副將江燼朝我行禮:
“屬下見顧家鑼鼓喧天,便知將軍您最終要回到......”
他話沒說完,便被一陣喧鬧的喜樂打斷。
我恍惚想起,顧泊淮為博美人一笑,特意入宮請旨。
要使迎娶秦明珠的接親隊伍繞城三圈。
想來,這是恰好繞到城門了。
我垂眼收起思緒,翻身上馬。
揚鞭直指南疆的方向。
不遠處的結親隊伍裏,顧泊淮穿著大婚喜服。
不經意間瞥見不遠處的兩人。
為首的女人英姿颯爽,勁瘦的背影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