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像壞掉的水龍頭,怎麼都止不住。
三歲上幼兒園的第一天,我疑惑地問媽媽:
“媽媽,老師說我的名字叫安寧,為什麼你總叫姐姐寶寶,卻叫我4009?”
媽媽看著我,一字一頓:
“你在我這兒,就是4009,別整那些嬌裏嬌氣的東西。”
我不理解,隻是懵懂地點了點頭。
五歲那年,姐姐把鄰居小孩打傷,因為對方搶了她的玩具。
媽媽賠了兩千塊醫藥費,轉頭就給我立了新規矩。
“4009,以後有人打你,不許還手,回來跟媽媽說就行。”
我記下了。
在被熊孩子推下滑滑梯磕破膝蓋流血後,我忍著淚回家。
媽媽一邊給我消毒一邊問:
“他為什麼推你?是不是你惹他了?”
我張了張嘴,看著媽媽質問的眼神不敢出聲。
原來媽媽讓我別還手,不是為了給我出頭,而是怕我給她找麻煩。
十三歲,進入青春期的姐姐迷戀打扮。
媽媽給她買了一件又一件的新裙子新配飾。
姐姐越來越愛攀比,自戀得像驕傲的公主。
媽媽見狀,立馬把我衣櫃裏的衣服全剪了,隻留下兩件T恤和褲子。
“你看你姐,就知道臭美,你要把心思全部放在學習上。”
可結果是,我因為土氣發舊的穿著,被全班嘲諷孤立了整整三年。
到了姐姐高三,媽媽給她報了一對一課外輔導,一小時三百。
硬是把姐姐從全班倒數拉上了一本線。
錄取通知書送來那天,媽媽卻對我說:
“看到沒,你姐就是太依賴課外輔導,失去了自主學習能力,才沒考上985。”
她在全班都報衝刺輔導班的時候,把我拎回家關在房間,逼我“獨立學習”。
因為錯過押題和嚴重偏科,我最終隻考上專科。
“專科好啊,務實。你姐那種學校一年學費三四萬,還不如你去學一門手藝來得紮實。”
姐姐大學四年,天天在朋友圈曬聚餐、曬旅遊、曬媽媽打的一筆筆生活費。
媽媽一邊點讚,一邊給我發消息。
【你姐這是不思進取,媽媽給你申請了助學貸款,你自己還錢,才懂得珍惜學習機會。】
於是專科三年,我打了三份工勤工儉學。
畢業時還背上三萬六的助學貸款。
而姐姐的學費、生活費,都是媽媽出的。
我隻得到一句“4009,你比你姐獨立多了,不讓媽媽操心。”
二十多年裏,媽媽把姐姐當成教育的“實驗品”。
她溺愛嗬護姐姐,盡全力托舉姐姐的人生。
卻總在外人麵前,說她把姐姐“養廢了”。
而我,則是她及時止損,轉換教育方向的“幸運兒”。
姐姐的明媚自信,被她說成臭美。
姐姐的恣意瀟灑,被她說成沒有責任心。
姐姐的安全感,被她說成嬌慣任性。
而我的怯懦自卑節儉,卻被包裝成了懂事和自立。
“媽媽把從你姐那兒總結的失敗經驗,全都改正用在你身上了。”
“你看,你被教得多好,從不讓媽媽操心。”
我的人生,被嚴苛地修修剪剪。
卻唯獨沒有得到姐姐那般愛的滋養。
“這怎麼不是為了你好?”
媽媽反問,一副我不知好賴的表情。
“媽,我不想被叫4009,我也想有人喊我寶寶,給我買一條裙子,為我出一次頭。我也想被寵愛一次......”
媽媽的表情僵在臉上。
“我在你姐身上實踐那麼多,把對的方法都用到你身上,你現在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嘴唇顫抖著,眼神中帶著警告和憤怒。
姐姐進了臥室,瞟了我們一眼。
“4009,你男朋友真沒禮貌,說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