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管這叫結果?”
我放大音量反問他。
“一個三年沒下過床的殘廢,被你們從出租屋裏拖出來,”
“輪椅都被你踹翻了,現在你告訴我,有一份寫好的結案報告在等我?”
“這叫什麼?”
“這叫草菅人命。”
李隊長拉下臉起身走到我身後彎下腰。
他拉過我的雙手,把金屬手銬扣在我的手腕上。
李隊長扯著我的衣領把我拖上審訊椅。
手銬穿過椅背橫杠,我的雙手反剪背後動彈不得。
他走到牆角按下開關。
天花板上代表監控錄像運行的紅色指示燈熄滅了。
“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李隊長點上一根煙叼在嘴裏。
“我這個人不喜歡浪費時間,咱們直接進入主題。”
他拿起那份報告遞給我。
“口供的主線我已經幫你編好了:你通過境外渠道購買了一副碳纖維運動假肢,”
“瞞過所有人偽裝成正常人,於本月十四日上午八點零三分進入三號線環城北站,”
“在人流密集區域投放了自製簡易爆炸裝置。”
“動機呢?”
“對社會不滿。”
他抬手彈落煙灰。
“殘疾人,獨居,無業,長期心理扭曲。完美的畫像,誰都會信。”
我雙手握拳掐緊掌心肉。
“李隊。”
“那副假肢在哪兒?”
“什麼?”
“你說我有假肢,那物證呢?搜到了嗎?”
李隊長閉上嘴沒有說話。
他掐滅煙頭拉過椅子坐到我麵前,雙腿貼著我的殘肢。
“兄弟。”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這個案子,上麵要的是一個結果,”
“是一個能讓老百姓安心、讓領導滿意的結果。你懂嗎?”
“你一個殘疾人,在這個社會上你也看到了,活著就已經很艱難了對不對?”
他伸手拍打我斷裂的膝蓋處。
碰到傷疤時我大腿肌肉抽搐,他毫無反應繼續往下說。
“你配合我,我幫你走精神鑒定的路子,最多判個十年。”
“關進去有人管吃管喝,你說不定比在外麵活得還好。”
旁邊的年輕警員端來一杯水放在桌麵上。
“沈哥,”
“你就別硬撐了。這件事說白了,局裏已經定了調子。”
“就算你不認,換個方式也是這個結果。你配合了,至少還能給自己爭取一個態度分。”
他們兩人一人施壓一人勸說。
受訓課程裏這叫雙人鉗套術,用於瓦解審訊對象心理。
我閉上雙眼沉默不語。
李隊長站起來來回走動,在我椅背後停下腳步。
“沈嶼。”
“你老家在哪兒來著?柳河縣官塘鎮,對吧?”
我攤開手掌不再活動手指。
“你媽今年六十七了。”
“一個人住在老宅子裏,腿腳也不太好。我聽說你每個月低保裏還要往家裏寄三百塊。”
他繞到前方彎下腰看我。
“你不簽,我沒有辦法,隻能把工作做得更細致一點。”
“比如,請你母親也來局裏坐坐。一個六十七歲的老太太,”
“坐在這種地方,你覺得她的心臟扛得住嗎?”
我睜開雙眼挺直上半身用力前傾,手銬勒緊鐵杆作響。
“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所以你簽不簽?”
他翹起嘴角遞過一支圓珠筆,筆尖指著我的下巴。